太子起兵那晚,宣室殿的灯一直亮到天明。皇帝病得坐不起来,握着周芙的手,说了句:"当初不该同你赌气,娆儿要是咱俩的女儿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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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听着像弥留之际的情话。可换个角度看,它其实是句认输。皇帝早年拿"不许见女儿"拿捏周芙,把她最软的那块地方当筹码,赌那口气。一直到躺在病榻上、手里没兵、宫外正在厮杀的时候,他才承认这笔账算错了。
偏偏就是这句话,把元嘉帝这个人最拧巴的地方露了出来:他嘴上的宠,从来是七分情、三分算。他对周芙的好是真的,可那点戒心也一直没撤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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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这几天更新的剧情,这层底色其实早就铺好了。郭虞凤在尊善庵上了吊。送走她的不是哪句恶毒话,是周芙提的一句魏婵——年轻女郎总要出门踏青,保不齐哪天,魏婵也像当年的娆儿一样,在京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郭虞凤别的都能扛,唯独小女儿不能,当夜就把白绫挂上了房梁。这个女人当年被魏谨退婚、又被魏家塞给好色的承安伯做续弦,进门三个月,陪嫁的婢女被糟蹋了个遍,她恨周芙抢走了自己想要的人,最后动的手,却是那个六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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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的两个女儿,魏婵莽撞,魏姝懂事。魏姝把妹妹拦住,说母亲做错了事,做女儿的不能跟着错,做人得学会宽容。这话传到魏娆耳朵里的时候,魏娆刚从"假千金"那桩烂账里爬出来,亲娘拿剑指着她的脸,满府上下都当她是来骗身份的。偏偏是这位堂姐说了句"我懂你"。魏娆的防备,就是从这句开始松的。
紧接着是那场和离。魏娆把和离书推到陆濯面前,嘴上说的是狠话,心里想的是躲。她怕自己顶着"周芙之女"的身份把陆家拖下水,也怕陆濯为了她把自己搭进去——他为了她连圣旨都敢抗,板子打在身上都不肯松口。陆濯拦了三次,急火攻心吐了血,最后还是签了。签完她上马车,车厢里多了两箱金子。这男人嘴上放手,后路照样给她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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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替她挡箭死了,死在皇后派来的死士手里。魏娆为了给碧桃报仇,跟魏姝站到了一起。一个出脑子、查线索、布套子,一个借端王妃的身份在权贵中间走动、打探、递话、拉人脉。景王是长子,被皇后抚养长大,身份尊贵、根基深厚,皇帝立储一直卡在他身上犹豫。魏娆和魏姝就冲这一点下手,把景王那点目空一切的毛病一点点放大到台面上,让他丑闻一桩接一桩地漏出来,民心跟着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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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办成了。景王失势,端王被立为太子。魏娆以为这是给碧桃报了仇,以为自己做对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自己扶上东宫的那位,是个什么货色。端王当了太子以后比从前更放肆,府里的姬妾比后宫还多,隔三差五就有姑娘被抬进去,再没出来过。他还有个癖好,喜欢驯服年纪小的女孩。魏姝就负责给他张罗,四处掳人往里送,有的给端王玩乐,有的被拿去笼络朝臣、送给权贵当玩物。这不是端王一个人的毛病,是魏姝经营出来的一条线,她供人、封口、结党,一办到底。别人家的夫人主持家宴,她经营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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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线就是那时候被拐走的。几个壮汉堵住她的嘴,把她装进麻袋扛走,醒过来的时候人在一间很小的暗室里,屋里还关着十几个年轻姑娘。在此之前,她已经吃过一次苦头——魏姝让人掰开她的嘴,往喉咙里灌滚烫的铅水,红线的惨叫被烫没了,人活下来,声音从此坏了,每个字都带着疼。毁嗓子这一手最能看出魏姝是个什么人:红线身上最值钱的就是那副嗓子,那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依凭,魏姝偏偏毁的就是这个。她不要痛快的死,她要人活着、却活不成样子,好让府里所有人都记住一条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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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娆查了很久才摸到线索,带人闯进太子府那间暗室。门踹开的时候,红线满脸是血,嗓子已经喊不出完整的字,太子在里面衣衫不整。魏娆没跟他多废话,让随从把姑娘们带出去,自己走过去,在太子身上动了那一刀。她是查完这些才明白自己信错了人的。魏姝劝妹妹宽容不是大度,她不替母亲报仇,是因为母亲那条命在她账上不值钱,而魏娆还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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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娆彻底倒向周芙,是皇后和太后自己逼出来的。皇后不甘心景王失势,太后也不肯让周芙母女坐大,两拨人合起来对付她们,一边在宫里打压周芙,一边在宫外羞辱魏娆,还纵着韩辽去纠缠她,想拿她当刀往周芙心口上扎。这一下反倒把母女推到了一面墙上。周芙有帝宠、有宫中人脉、有昭仪的位份,魏娆有武安翁主的名分、有陆家的兵、有祝余山庄的田产和收拢来的民心。两人分头查,查的都是一件事:皇后夺权。后宫之主私养死士,韩家私藏兵器,还伪造祥瑞哄朝臣捧景王,证据一条条摆到皇帝面前,废后的诏书就摔了下来,那句"阴怀妒害,虎狼之心,不可以承宗庙、母仪天下"念完,凤冠当场卸下,人锁进永巷。魏娆去永巷门口看过一眼,没笑,也没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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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倒,倒的不只是皇后一个人。韩家的靠山没了,景王的根基也没了,端王那点蠢蠢欲动的心思失了遮掩,赤裸裸地露在外头。
接下来的事,是魏娆一步步把太子逼到那根线上的。太子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得发疼:皇帝病重,看透了他那点不堪,动了废储的念头。他怕,怕得夜里睡不着。魏娆要的就是这份怕,她摁着手里的证据,一点一点放出风声,让他觉得废他的旨意明天就到,让他觉得刘朔那边已经准备接位。人被逼到死角,剩下的路只有一条。太子果然反了,和韩辽勾结外敌,先想办法除掉陆濯,再趁皇帝出宫养病时发动宫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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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濯那次是假死。他把自己埋进坟里,从这潭浑水里抽身,等的就是这一下。太子和韩辽以为绊脚石搬开了,放心起兵,结果陆濯回来的时候,带的是整支没散的兵。叛军溃得比想象中快,韩辽死在陆濯剑下。魏姝那会儿手里还剩一些残兵,她没去攻皇宫,掉头奔了山庄找魏娆报私仇,就这一趟,把最后一点机会也耗光了,人被魏娆生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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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变那一夜,皇帝把传国玉玺交给了周芙。太子找不到玉玺,篡位的名分立不住,拿魏娆的命去要挟周芙。所有人都以为,一个把位份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女人,一定会舍女儿保玉玺。周芙没犹豫,说玉玺再贵,也贵不过我女儿。这一句,把魏娆心里那道结了十几年的疤,终于熨平了。
太子谋反失败,朝堂动乱平定,四皇子刘朔登基,成了新帝。魏娆因为救驾、平乱有功,被封为护国公主,周芙也站上了太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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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这里,才是这盘棋最值得细看的地方。
刘朔能坐上那把椅子,看着顺理成章,其实并不是元嘉帝原本的心意。这位四皇子是周芙在宫里生下的幼子,性子仁厚、心思单纯,皇帝疼他,却从来没想过让他争夺皇位,只盼他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安稳过完一辈子。皇帝真正动过立储念头的人,是端王。
那场猛虎试炼最能说明问题。皇帝设局考验几位皇子的品性胆识,猛虎扑进大殿,众人惊慌失措,只有端王挺身护驾,表现得临危不惧。满朝都以为这是个难得的人才,没人知道那场戏是提前排好的——端王的生母郑婕妤事先得了消息,通风报信,才有了这场近乎完美的表演。那天还有一幕,当时很多人没在意:刘朔被周芙死死揽在怀里,不许他往外冲。皇帝冷眼扫过去,嘴上什么也没说,心里那本账却记得清清楚楚。他多疑,这一点周芙自己最清楚,她跟女儿交过底,说"陛下很多疑"。一个在朝堂上杀伐决断惯了的人,回后宫碰上一个不怕他、又跟他有旧情的女人,舒服是舒服,可她那点心思,他未必看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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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耐人寻味的,是太子那桩天理难容的事,皇帝竟然一直没动他。囚禁良家少女供自己淫乐,还拿这些姑娘去笼络文武百官,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够砍十回头了,可皇帝废储的决心迟迟不下,直到太子举兵造反,才顺势废了他。这里头有朝局平衡的考量,也未必没有他自己的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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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最后传位刘朔,与其说是情分,不如说是各方利益算下来最合算的那一步。皇后倒了,景王废了,太子反了,能撑起这座江山的,只剩下周芙这一脉。更要紧的是,刘朔身后站着陆濯和魏娆——这对夫妻手里握着兵权,一个能打仗,一个能收民心,皇帝不用他们,别人也用不动。传位刘朔,既是给周芙母女的交代,也是给自己身后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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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捋,"元嘉帝对周芙终有戒心"这句话就不算冤枉他。他宠她是真的,用她也是真的;他动过真心,可这颗心从来不够大,大到能放下帝王那点猜忌。他临终握着周芙的手说遗憾,说的是当年不该用"不许见女儿"去拿捏她。可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他到死都明白,自己这辈子对周芙,从来没真正放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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