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链一周发的卫星比“黎明”总数还多，俄专家却说：我们领先五年

领先五年？星链的激光早就连成了网

3月24日，俄罗斯政治学家尼古拉·索罗金给自家的卫星下了一个判断：1440设计局的“黎明”星座，从物理结构到星间激光通信，“都比埃隆·马斯克当时开发的系统领先五年”。

前一天晚上，“黎明”的首批16颗量产卫星，刚从普列谢茨克发射场升空。

到了6月6日，这16颗里的4号星没能爬上去，一头扎回了大气层。第二批里的17号和23号也卡在低轨道上，按卫星追踪网站KeepTrack的估计，10月底到11月中旬就会步4号星的后尘。

领先五年的卫星，先掉了一颗。

我的判断先摆在这里：“领先星链”这话站不住，可“黎明”本来也用不着靠领先来证明自己。它要的并不是比马斯克跑得快，而是一张别人拔不掉网线的网。就这个目标来说，它只要“能用”，就已经赢了一半。

先把索罗金的话看完整。他说，星链“目前才刚刚开始在部分地区安装这项技术”；又说，“马斯克的卫星主要通过无线电相互通信以及与地球通信。而在这里，卫星与地球上的决策中心之间已经建立了一条完全激光链路”。

什么意思？马斯克还在用无线电，俄罗斯已经用上激光了。

可SpaceX在2025年1月的一次发射说明里写得明明白白：它最新的卫星，每颗带三条光学星间链路，每条最高200Gbps，整个星座的激光器加起来超过13000台，在全球织成了一张网。这是索罗金开口之前一年多的事。

再看“黎明”这边。1440设计局公布过的最好成绩，是2024年5月两颗卫星之间跑出了10Gbit/s的激光链路。一个是试验成绩，一个是在用产品的标称上限，口径并不完全一样，但20倍的差距摆在那里。

至于“完全激光链路”，公开资料显示，“黎明-3”卫星工作在Ku和Ka频段，用户终端是有源相控阵天线，这都是标准的无线电。星和星之间用激光，星和地面之间用微波，这恰恰是星链早就在走的路子。

这就好比九十年代，一个镇上刚装上程控电话，有人站出来说咱比县城领先五年，理由是咱的电话是按键的。可县城里，按键电话早就进了家家户户。

2023年8月7日，联盟-2.1b火箭在普列谢茨克发射场发射格洛纳斯-K2卫星。图源：俄罗斯国防部

星座拼的不是单颗卫星，而是发射场

就算把激光的事放一边，低轨星座也有一个绕不开的道理：单颗卫星在头顶上只停留几分钟，想要信号不断，就得靠数量把天空铺满。

数量上，两边已经不在一个量级。星链在轨超过1万颗，今年6月用户突破1200万；“黎明”在轨31颗。KeepTrack的说法很不客气：星链一周部署的卫星，比“黎明”总共发射的还多。

性能上，星链在美国实测的高峰期延迟中位数，约30毫秒。“黎明”的1Gbps、低于70毫秒，目前还是设计目标；它在2023年的实测成绩，是下行48Mbps，延迟38到42毫秒。

有意思的是，索罗金自己也说了一句实话：最适合这类卫星运行的低轨道，“已被外国卫星星座（主要是星链）占据”。按他的逻辑，领先的一方，好位置却让落后的一方先占了。

真正卡脖子的，是发射场。

2025年，俄罗斯全年只有17次轨道发射，SpaceX超过150次。这是什么概念？SpaceX平均两三天发一次，俄罗斯平均三个星期才发一次。

1440设计局的路线图写着：今年年底156颗，明年292颗，2035年900颗。可到现在，3月和7月两批加起来，只发了32颗量产星。俄罗斯媒体ComNews算过，年底要凑够156颗，还得再发七八次联盟火箭，差不多要占掉俄罗斯一年发射量的一半。按眼下的节奏，这个目标大概率要落空。

已经上天的，也不全顺利。按KeepTrack的统计，32颗里有3颗升轨出了问题。至于升上去多少，口径还在打架：卫星追踪网站Azimuth的数据是，截至10月13日有20颗到了约510公里；《莫斯科共青团员报》10月上旬的说法是只有7颗爬到了520公里左右。1440设计局副总经理阿加福诺夫则否认有问题，称入轨“严格按照计划进行”。

1440设计局三代“黎明”卫星对比示意图。图源：KeepTrack

31颗卫星够不够用？对俄军来说，够了

讲到这里，好像“黎明”一无是处。可如果只看到这一层，就把这件事看浅了。

据《基辅邮报》报道，就这么几十颗卫星，已经能在乌克兰上空提供每天至少两个通信窗口，每个超过一小时。驻基辅的军事专家罗布·李对《金融时报》说，“黎明”不会像星链那样有效，但俄军可以开始用它把无人机拍到的画面传回指挥所。

10月6日，1440设计局在下诺夫哥罗德的卫星通信大会上，第一次亮出了三款地面终端，其中一款专门给高速行驶的车辆用。美国战争研究所当天的评估说，缺少移动终端是目前最大的制约，一旦便携终端广泛装备，俄军的远程精确打击能力和前线通信都会显著改善。

对一支连电话都打不出去的部队来说，每天两个多钟头的信号，就是两个多钟头的指挥权。拿它跟星链比参数，问错了问题。

索罗金那段话里，倒是有一句说准了：“马斯克的目标是什么？尽可能多地赚钱……我们现在需要覆盖俄罗斯，而且最重要的是，满足军方的需求。”

你说他技术判断离谱吧，这句需求判断又一点不差。

有人会说，“黎明”确实有星链没有的东西：82.3度的轨道倾角偏向高纬度，对俄罗斯本土和北极的覆盖更有针对性，系统从一开始就照着军用设计。这话有道理。可这叫取向不同，不叫领先。一个修的是全国高速网，一个修的是通往自家后院的县道，县道修得再贴心，也不能说它比高速网先进。

2022年7月，乌克兰支援部队士兵架设星链终端。图源：乌克兰支援部队司令部

被拔过一次网线，才知道自己的网值多少钱

俄罗斯为什么这么急，答案在今年2月。

在那之前，俄军通过各种渠道弄到了不少星链终端，装到了无人机上。乌克兰国际文传电讯社的说法是，这“极大提升了作战效能”。

然后乌克兰和SpaceX推出了终端白名单，没登记的终端一律断网。马斯克在社交媒体上回了一句：“我们已‘叫停’未经授权使用‘星链’。如果还有其他需要，告诉我们。”2月5日，乌克兰国防部长费奥多罗夫确认，俄方用的星链终端已被屏蔽，白名单每天更新一次。按乌军一位无人机指挥官的说法，俄军的通讯“已完全中断”。这是乌方的说法，俄方没有承认，但从后来的动作看，疼是真疼了：4月底，俄罗斯宣布六个月内禁止进口未经批准的外国卫星终端。

做过小买卖的人都懂这个滋味。铺面是租的，房东一句话，你就得搬；平台一改规矩，你的店就没了流量。借来的东西，最贵的从来不是租金，而是人家随时能收回去。

KeepTrack的分析里有一句话说得很透：当你的军队依赖别人的卫星，别人就能把它关掉。

这话也不光是说给俄罗斯听的。据新华社10月15日报道，泽连斯基10月14日被问到是否感到被特朗普背叛时，回答“真的，是的”；同一天，他还喊话马斯克恢复星链的全速服务，说限速是“大错”。当初拔别人网线的一方，如今也尝到了网线攥在别人手里的滋味。

这也是理解“黎明”的钥匙。它的对手与其说是星链，不如说是那个被关掉的开关。从这个角度看，31颗卫星哪怕慢、哪怕掉了几颗，也比一万颗别人的卫星让人睡得踏实。

当然，这张网一旦织起来，压力就转到了乌克兰后方。泽连斯基已经对《金融时报》说，俄罗斯是在中国协助下推进“黎明”的，美国参议员沙欣和威克也联名致信，点名1440设计局，要求制裁。泽连斯基的说法没有拿出公开证据，中国外交部的回应是“从未向冲突任何一方提供致命性武器，严格管控军民两用物项”。接下来这场角力，会从天上转到制裁名单和供应链上。

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收藏的斯普特尼克1号卫星复制品。图源：维基共享资源

喊“领先”容易，熬到天亮难

俄罗斯人喊“领先”，是有历史渊源的。

苏联确实领先过。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就是苏联送上天的，那一次是实打实的领先，把美国人吓出了一身冷汗。

可后来，“领先”慢慢成了一种习惯。赫鲁晓夫有句流传很广的话，说苏联造导弹“像生产香肠一样”。话说得豪气，后来的历史证明，当时苏联手里的导弹，远没有他嘴上那么多。

今天的“黎明”和当年不太一样。1440设计局自己的路线图其实挺老实：明年才开始部分服务，1Gbps也写明是目标。喊“领先五年”的，是场外的政治学家。

可场外的喊声，伤害并不小。一项还在追赶的技术，最怕的不是落后，而是被一句“领先”哄住了。觉得自己已经领先，就不会去追问为什么三颗星升不上去，为什么一年只能发十几次火箭。而承认差距的一方，至少知道力气该往哪儿使。

这个道理，不只适用于俄罗斯。

“黎明”这个名字起得挺好。黎明不是正午，离星链那片大太阳，它还差着好几个钟头；但黎明有一点比正午更要紧，它是自己的天亮。

借来的灯再亮，开关也在别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