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俞敏洪遭遇入室抢劫,被抢走220万。临走时,那伙人想把他勒死,为首的人却说俞敏洪是个好人,留他一命。绳子从脖子上松开的时候,俞敏洪咳了两声,他没喊,也没求饶,就看着张北把编织袋拉链拉上。许云彤往他嘴里塞蒲团的时候,手有点抖,俞敏洪闻到一股烟味儿。“绑紧点儿,绑紧点儿。”张北说。尼龙绳勒紧手腕,俞敏洪往后靠了靠椅子,腿刮着水泥地刺啦一声。四个人走了,门没关严,风从门缝钻进来,吹着地上散落的几个信封,那是刚才撬保险柜时掉出来的,上面还写着“俞敏洪亲收”。
俞敏洪试着动了动绳子,绑得很专业,越挣越紧,他就不动了。后半夜特别冷,暖气片早就凉了。俞敏洪看着窗户上的冰花慢慢爬,他想起明天要发的工资,还有答应房东今天交的租金。现在钱没了,得想办法。天快亮的时候,他听见外面有自行车铃响,是送牛奶的。俞敏洪用脚后跟敲了敲地板,很轻,外面听不见。
七点半,钟点工王姨开门进来。她“啊”了一声,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于老师,于老师,你这是……”王姨哆嗦着解绳子,解不开,跑出去喊人。对门老赵拿着剪刀过来,剪了半天才剪断。俞敏洪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老赵扶住他:“报警吧。”“报。”俞敏洪说,嗓子是哑的。
警察来得很快,两个年轻民警,一个做笔录,一个拍照。拍那个空保险柜的时候,闪光灯亮了好几下。“多少钱?”“220万。”俞敏洪说。做笔录的民警笔停了一下:“现金?现金怎么不存银行?”俞敏洪搓了搓手腕,那地方勒出两道深紫色的印子:“学生从外地来交现金,收了就马上要用的,存了取更麻烦。”老赵在旁边插话:“小俞人实在,怕存银行耽误发工资。”警察没再问这个。他们量了门框上脚印的高度,把地上的信封装进证物袋。临走时,年纪大点的那个警察说:“你这习惯得改改。”俞敏洪点点头。
人都走了,王姨还站在那儿:“于老师,今天还上课吗?”“上。”俞敏洪看了看表,9点的班,来得及。他换了件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的勒痕。出门前把那个空保险柜的门关上,锁已经坏了,关不严。
教室里坐满了学生。俞敏洪走上讲台,底下安静下来。他翻开书,手有点抖,就把手按在讲台上。“上次我们讲到……”课讲到一半,有个学生举手:“于老师,你脖子怎么了?”俞敏洪摸了一下毛衣领:“没事,过敏。”
下课之后,几个老师围过来。“大家都听说了,真被抢了?”“嗯。”“多少?”“220万。”数学老师老周倒抽一口气:“那下个月工资……”“我想办法。”俞敏洪说。
他下午去了中关村,找原来北大的同事老陈。老陈在硅谷电脑城有个摊位,听说他要借钱,眉头皱起来:“多少?”“30万,发工资。”“利息呢?”“按银行的算。”老陈看了他一会儿:“你就不怕再被抢?”俞敏洪没说话。老陈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存折:“我这儿有15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再问问。”“谢了。”“别谢,”老陈说,“新东方要是倒了,我那侄子没地方学英语。”
晚上,俞敏洪回到家。王姨已经把门修好了,新装了防盗链,保险柜边上还放了根铁棍:“于老师,这个你拿着。”俞敏洪接过铁棍,颠了颠,靠在墙角。他给房东打了个电话:“李师傅,租金能不能缓两天?”房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于,不是我不讲情面,我也等钱用。”“3天。”“……行吧。”
挂掉电话,俞敏洪坐在沙发上。屋子里特别安静,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手腕上的淤青开始发痒,他挠了挠,碰到那道旧疤——那是1985年留下的。他在北大教课,晚上骑自行车回家,为了躲一辆卡车摔进水沟,玻璃碴子划的,缝了7针。那时候一个月工资96块。现在被抢了220万。
俞敏洪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明天还有四节课,还得备课。翻开教案本,第一页写着今年春天的招生计划:扩招3个班,租新教室,聘6个新老师。他用笔把这几行划掉了。先活下去,别的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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