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高考结束后,丈夫向我坦白出轨了,还提出离婚,我不吵不闹:她能等你这么久,肯定是真爱了,那财产和房子就归我们娘俩了
那天下午3点33分,我蹲在阳台上收拾女儿高中三年的旧书,手上有灰,正拿湿抹布一本一本地擦封面。
老周从客厅走过来,站到推拉门边上,说了句:“晓红,我跟你说个事。”
我没抬头,问他是不是又忘了把车停地库。他说不是。
他停了两秒,说:“我外面有人了,快两年了。咱把婚离了吧。”
我手里那本英语词汇本没掉,还稳稳地压在膝盖上。
女儿高考最后一门是6月9号下午5点交的卷。那天我和老周都去接了,我抱着一束向日葵,他站在旁边提着一个装了矿泉水和湿巾的塑料袋。女儿出考场的时候脸是白的,看见我们就说了一句,妈,我困。
那天晚上我煮了一锅小米粥,煮得稀烂,她喝了两口就放下,说胃里不舒服,回屋睡了。那一锅粥我第二天早上热了一遍又端上去,她还没起。后来我拿勺子搅了搅,又端回厨房,灶台上放着,放到晚上,倒了。
那时候我一点没看出来老周心里揣着这么一档子事。
他站阳台上,我蹲在地上,抬头看他。他没穿鞋,光脚踩在客厅那块浅色的地砖上,脚边是我前一天刚拖过的地,还印着拖鞋底子的水痕。
我说:“哦。”
然后我问他,那个人是谁。
他说:“说了你也不认识,一个同事的朋友,做财务的。”
我说:“多久了。”
他说:“去年秋天开始的,具体日子我也记不太清。”
我心里算了一下,去年秋天,女儿高三开学,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给她做饭,晚上十点半下晚自习去接。老周那阵子说单位忙,一周有两三天回来得晚,进门就直接洗漱睡觉。
我没吵。
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我没哭,没喊,连手里的抹布都没摔。我就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去卫生间把手洗了,回来跟他说:“闺女刚考完,成绩还没下来,志愿还没报。你要离,我不拦你,但这事先别让她知道,也别让她爷爷奶奶知道。等她通知书下来,咱们再说。”
老周大概是准备好了一整套应对的。他可能想着我会哭会闹会砸东西,会给他爸妈打电话,会去他单位。他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说:“我不是要拖,我是觉得早点说清楚……”
我说:“说清楚可以。你先把这半个月过完。”
这半个月,就是等分数、报志愿、等录取通知。
中间隔了11天。
那11天我照常做饭,照常洗衣服。老周的衬衫我还是洗,熨还是熨,领口的汗渍我拿肥皂搓两遍,晾的时候抖三下。他晚上回来,我把饭菜端上桌,三个人一起吃。女儿聊她想去哪个城市,说想看海,说不想在本地待着了,待烦了。老周夹着菜说,那你看看沿海那几个学校,分数够哪个报哪个。
那11天里,我们俩没有单独说过一句跟离婚有关的话。
女儿有时候会问,妈你怎么这两天不做红烧肉了。我说天热,吃清淡点。其实是我手上没劲,切肉切不动,切土豆丝都能切到指头,左手食指上那道口子贴了创可贴,她没注意,老周也没注意。
分数出来那天,是6月23号下午,我记着手机上查出来的时候,总分比模拟考高了三十多分。女儿在客厅蹦了一下,蹦完又坐下,说,哎呀,其实还能再高点。
老周说了句,挺好了挺好了。
那天晚上他说他出去一趟,我知道他去哪儿了,我没问。
后来填志愿那几天,我们仨坐在餐桌前,摊着一张大白纸,女儿拿手机查学校,我拿笔记分数线,老周在旁边用他的手机查专业。三个人凑着头,跟真的似的。
7月18号,录取通知书到的,是个外省的学校,坐火车要六个钟头。
女儿拿着那个信封拆开,看了三遍,然后往沙发上一仰,说,妈,我考上了。
我说,考上了。
她笑,眼睛红了。我过去抱了她一下。老周在旁边站着,手插在裤兜里,说,好,好。
那天晚上,我们仨去楼下那家小馆子吃了顿饭,点了四个菜一个汤,花了一百八十六块钱。女儿喝了半瓶啤酒,脸红红的,说她终于解放了。
我看着她,心里想着,差不多到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女儿跟同学约了出去玩,背着包就走了。我收拾完桌子,坐到客厅沙发上,跟老周说:“说吧,你想怎么分。”
他愣了一下,说:“你不是说要等通知书下来。”
我说:“下来了,昨天下来的。”
他坐下了,跟我隔着茶几,茶几上还有女儿昨天晚上没吃完的半包薯片,口子没夹紧,有点返潮了。
他说,房子他不要了,留给我和女儿。存款他想拿走一半,车他开走,别的他没什么要求。
我说:“房子本来就在我名下,那是当年我爸妈出了一半的钱,写的我的名。”
他说:“我知道,我没说要。”
我说:“存款一半,行。车你开走,行。但这个事,我有一句话要跟你说。”
他抬眼看我。
我说:“你那个人,她能等你这么久,从去年秋天到现在,小一年了吧,看着你闺女高考,看着你一直不提离婚,她也没闹,那肯定是真爱了。”
他没说话,手指头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我接着说:“既然是真心,那你们以后是要过日子的。过日子要钱。这房子,这存款,是我们娘俩以后过日子的钱。你净身出户,我敬你们是真感情。你要是不肯,那就说明你那边也不是非你不可,你自己掂量。”
他说:“晓红,你这话……”
我说:“我没吵没闹,我给了你半个月的时间,我让你体体面面等闺女考完,我够意思了。现在轮到你了。”
他那天没给我答复,穿上鞋出去了,门关得有点重。门口他那双皮鞋还擦得干干净净的,摆在鞋架最下面一层,旁边是我女儿的帆布鞋,鞋边都磨白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女儿那半包返潮的薯片吃完了。
我心里其实也打鼓。
老周单位有个同事,姓方,比我大三岁,他老婆前年跟他离的,原因是他在外面有人。方嫂子当时闹得可凶,去单位堵过,去他爸妈家哭过,最后房子一人一半,存款一人一半,孩子归方嫂子,方哥每个月给三千块抚养费。那阵子方哥在单位抬不起头,开会都坐最后一排。
结果呢,离了不到一年,他外边那个女人也没跟他成。人家一看他净身了一半,每个月还要掏三千,还得管个上初中的儿子,转头就走了。方哥现在一个人租房子住,周末去接孩子,接出来吃顿肯德基再送回去。
这是我听我表姐说的,我表姐跟方哥一个办公室。
还有一个,是我娘家那边的邻居,姓陈,我叫她陈姐。她男人早些年跑运输,在外面搭上一个开饭馆的女人,回来也是要离。陈姐不识字,一个字都不认,她就抱着她男人的腿不撒手,哭,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她男人还是走了。走了三年,钱也没往家寄过。陈姐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在菜市场摆摊卖干货,花生米、木耳、干辣椒,一袋一袋地称。前年她大儿子结婚,她男人回来了,头发白了一半,说那边早就散了,这些年也没攒下钱。陈姐没让他进门,就让他站在楼下,从阳台上扔了一包喜糖下去,说,你的份我给了,走吧。
我见过陈姐的手,十个指头都是裂的,冬天贴满胶布,一沾水就疼。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她说,妹子,男人要走,你留不住,你能留住的就是你那点东西,钱,房子,孩子。
我也上网查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心里没底的时候就去查。手机上搜“中年离婚财产怎么分”,出来一大堆,说什么的都有。有个帖子说,一方出轨,无过错方可以要求赔偿,但要有证据,什么聊天记录、照片、录音。我一条也没有。老周是自己坦白的,我没录音,也没想到录。还有人说,只要他愿意净身出户,写个协议,去民政局办就行,办完了就有法律效力。
我看了半宿,眼睛都花了。后来又看到一条,说夫妻共同财产原则上平分,一方有过错,法院可以照顾无过错方,但照顾多少,没有准数,看法官。底下有人评论,说他打了两年官司,最后也就多分了几万块,律师费花了小两万。
我把手机放下了。
我心里明白,这种事没有标准答案。
第四天晚上,老周回来了,坐在餐桌对面,跟我说:“我同意。房子归你,存款我拿二十万,剩下的归你。车我开走。”
我们家存款一共四十二万,是这些年一点点攒的,女儿上高中的补课费都是从这里面出的。我说二十万太多了,你拿十五万。
他说:“我那边还要租房子。”
我说:“你一个月工资八千多,年底还有奖金,你租得起。”
他没再争,点了头。
我说:“写协议吧,写清楚,明天去办。”
他低着头,说:“晓红,我对不住你。”
我说:“你别跟我说这个,你留着跟你闺女说去。”
他不吭声了。
那天晚上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了很久,我从卧室门缝里看了一眼,他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他也没点,就那么看着。客厅的灯没全开,就开了一盏落地灯,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黑的。我看了两眼就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去的民政局,早上9点到的,前面排了七对。有一对年轻的小两口,看样子结婚没两年,女的眼睛红红的,男的靠在墙上玩手机。还有一对年纪大的,跟我差不多岁数,两个人谁也不看谁,中间隔着一个人的空。
轮到我们的时候,办事员问,财产分割协商好了没有。老周说好了。办事员又看了我一眼,问,自愿的。我说自愿的。
本子递出来的时候,我看着上面那个章,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我跟老周结婚二十一年,头一回觉得这个红本本跟那个红本本长得差不多,就是颜色不一样。
出了门,老周说,那我先走了,东西我过两天来搬。
我说行。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说:“闺女那边,你帮我说一句。”
我说:“你自己说,你又不是没嘴。”
他站了两秒钟,转身上车走了。那天太阳挺大,他的车从停车场出口拐出去,我站在台阶上,看见他车窗摇下来一点,胳膊搭在窗沿上,跟平时开车一个姿势。
我回家以后,把女儿那间屋子收拾了一遍。
她的书桌上还摊着一本没带走的错题本,红笔蓝笔写得密密麻麻。我把本子合上,摞到书架最上面。书桌腿上贴着四个防滑垫,底下压出了四个浅浅的圆印子,是这三年拖来拖去磨出来的。衣柜里还有两件校服没拿走,一件短袖一件外套,短袖领口有点黄了。我拿出来闻了一下,还有洗衣液的味道。
我没扔,叠好了放在柜子最里面。
女儿是第五天回来的,晒黑了一点,一进门就喊,妈我饿。我给她下了碗面,卧了个荷包蛋。她吃着吃着,忽然说:“我爸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人。”
我说:“你爸搬出去住了,我跟他离了。”
她筷子停了一下,面挂在嘴边,看着我。
我说:“就这两天的事,本来想等你玩回来再说。”
她把面咽下去,问:“为什么。”
我说:“他在外面有人,快两年了。”
女儿没哭,也没摔筷子。她低下头,又挑了一筷子面,吃了两口,说:“我早就觉得不对劲。”
我说:“你怎么不跟我说。”
她说:“我怕是我多心,再说我那时候快考试了,说了也没用。”
我说:“你什么时候觉出来的。”
她说:“去年冬天吧,有一次他半夜在阳台上打电话,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了,声音很小,我就听清一句,说再等等。我当时就想,等什么。”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屋里,我听见她在里面打电话,声音忽高忽低,打了大概四十分钟。后来她出来了,眼睛肿着,坐到我旁边,说:“妈,我跟我爸说了,我说你要离就离,但你别想让我去你那边住,我跟我妈。”
我说:“你爸怎么说的。”
她说:“他没吭声,就说了句对不住。”
我们娘俩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也没人看,放的是个讲做菜的视频,声音关得很小。
过了好一会儿,女儿说:“妈,你难受不。”
我说:“难受。但比我想的轻。”
她说:“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可能是因为我早就知道这个家有点不对劲了,就是一直没敢问。”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其实回头想,去年秋天以后,老周回家越来越晚,周末也常说要加班。有一回我洗他裤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电影票根,两张连座的,日期是周三下午。他周三下午从来不上班。我当时捏着那张票根,在卫生间站了有半分钟,最后把它扔进马桶冲了。
我没问他。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问。是怕问了就收不了场,还是怕自己问出来的东西比想的还难看。我说不清楚。
现在这个结局,也不算是好结局。
老周搬走那天是周六,叫了个小货车,拉走了一个衣柜、一箱书、两个行李箱的衣服。他在门口换了鞋,回头看了看客厅,看了看他那把常坐的椅子,扶手那块布面都磨起球了。他说:“那我走了。”
我说:“嗯。”
他下楼的时候,我听见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往下,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接着走,出了单元门。
我站在窗户边上,没掀窗帘,就隔着那层薄纱看他的背影把箱子放进货车斗里,然后上车,车开走了。从窗帘缝里扫过去一道车灯的影子,拐出小区大门,就没了。
家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走到鞋架边上,老周那双旧皮鞋没带走,还摆在最下层,擦得干干净净的,鞋头朝着外面。我蹲下去看了两秒,把它拿起来,放进一个纸袋子里,搁到储藏室最上面一格。
我没扔。我也没想好要不要扔。
后来我表姐知道了这事,打电话过来,说你怎么不闹啊,你闹一闹说不定他就不敢这么痛快提离了,男人都这样,你软他就硬。
我说,闹了又能怎样。
她说,至少多要点钱啊。
我说,他工资卡都在我手上这么多年,他要真想藏,早就藏了。他没藏,说明他也没打算跟我撕破脸。他净身出户谈不上,但他把大头留给我们了。够了。
表姐在那头叹了口气,说,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没接这话。
其实我心里也没底。我有时候半夜醒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会想,我要是不那么说,我要是不把“真爱”那两个字扔出去,他是不是就不走了。他那天站在阳台上说“咱把婚离了吧”,我听出他声音是抖的。他准备了好几个月,可能也没准备好。
可我又想,他准备了好几个月,不也没回头吗。
前两天女儿开学,我送她去的火车站。她拖着箱子进站,走到检票口回头跟我挥手,喊了一句,妈,你回去路上慢点。我点了点头,她转身就进去了,箱子轮子在地上滚,咕噜咕噜的,一直滚到看不见。
我往回走的时候,路过站前那家小超市,进去买了瓶水。收银台边上摆着棒棒糖,我顺手拿了一根,橘子味的。出来才想起来,我女儿早就不吃这个了。
她小时候,老周每回出差回来,都给她带一根棒棒糖,也是橘子味的,五毛钱一根。那时候他一进门就把糖举得高高的,女儿跳着够,够不着就喊爸爸。他笑得可响了。
那根糖我放在包里,到现在还没拆。
这事我讲完了。
有时候我还是会想,那天我要是哭了,要是把抹布摔他脸上,要是指着他鼻子骂一顿,结果会不会不一样。我也想过,他那句“咱把婚离了吧”,要是那天我没说“哦”,而是问一句“你是不是想清楚了”,他会不会就坐下了。
可这世上没处买后悔药,我也没打算买。
你们说,我那句“她能等你这么久,肯定是真爱了,财产房子归我们娘俩”,到底是把他架住了,还是我真就那么想的。我自己到现在也分不清。
你们家里有没有这种事,老人也好,自己也好,最后是怎么过来的,是闹了,还是忍了,还是像我这样,不声不响把该拿的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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