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94年，福建福州一座普通院落前，李文攥着一张旧照片，站在门外反复确认门牌。他要寻找的老人名叫苗玉，而在另一份尘封多年的记载中，她还有一个名字：陈长鸿。
李文的母亲史静怡，曾是陈乔年的妻子。陈乔年牺牲后，史静怡带着女儿颠沛流离，后来母女失散。多年过去，史静怡始终没有放下这件事。临终前，她把寻找女儿的心愿交给了儿子李文。
这场寻亲并不是从一条清晰线索开始的。那个年代，档案辗转、人员流动，许多知情者已经离世，能留下的往往只是一个姓名、一段模糊地址，或者某户人家曾经收养过一个孩子的传闻。
上世纪八十年代，李文和家人决定登报寻找陈长鸿。启事中写明了她的身世、幼年经历以及与革命组织有关的线索。福州一位姓苗的老人读到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她已经习惯了“苗玉”这个名字，却记得自己小时候曾被转送，也听养母提起过，她并非苗家的亲生女儿。报纸上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深处那扇多年未曾开启的门。
遗憾的是，最初与她通信的杨纤如后来因病去世，线索一度再次中断。李文没有停下，他继续核对资料，寻找知情人，并于1994年赶到福州。
门被推开时，姐弟两人都没有立即说话。李文把照片递过去，苗玉盯着照片中的女子，声音发颤：“她是我的母亲吗？”李文点头：“是，她一直在找你。”
一张照片，连接起两段相隔数十年的生命。经过进一步核对，苗玉的身世逐渐清楚：她就是陈乔年的女儿陈长鸿。那个陪伴她大半生的“苗玉”，来自她早年被苗姓家庭收养的经历。
陈乔年1902年出生于安徽安庆，是陈独秀的长子。青年时期，他赴法国、苏联学习，接触马克思主义，回国后从事革命工作。1928年，他在上海被捕，同年6月6日英勇牺牲，年仅26岁。
陈乔年被捕时，女儿尚未出生。史静怡后来生下陈长鸿，却处在严密搜捕和生活极端困难的环境中。为了保护孩子，她不得不将女儿托付给党组织领导的互济机构，希望局势稳定后再接回。
事情并没有按照她的设想发展。陈长鸿先被安排到苗姓夫妇家中，后来因养父母身体状况恶化，又被转送到另一户人家。一次次转移，使她与生身父母之间的联系彻底中断。
她的童年并不轻松。养父母家境贫寒，她曾随外婆生活，年纪很小时便学着做饭、挑水、缝补衣物。外婆去世后，她失去了最亲近的依靠，只能在艰难环境中独自长大。
有关亲生父母的消息，她并非完全没有听说过。有人告诉她，亲人可能在上海。她也曾想过远行寻找，可当时交通不便，身份难明，养父又因外出寻人遭遇牢狱之灾，这个念头只得暂时压下。
1944年，16岁的陈长鸿遇到新四军。她报名参加革命队伍，被分配到医疗工作中，学习护理和救治伤员。那段经历改变了她的人生，也让她第一次真正接近了父辈曾经走过的道路。
部队中，她得知苗家原先的女儿苗芳已经为革命牺牲。为了纪念这位从未谋面的姐姐，她给自己取名苗玉。这个名字伴随她离开战乱，也伴随她在新中国成立后随部队来到福建、成家生活。
但名字可以改变，疑问却一直存在。1973年前后，养母临终时告诉她：“你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你的父母是共产党人。”这句话让她重新想起幼年的片段，也使她再次产生寻找亲人的希望。
福州相认之后，陈长鸿回到上海，又回到与父亲有关的地方。1994年，她来到陈乔年墓前，已经66岁。多年未曾谋面的父女，最终通过一座墓碑和一张旧照片，完成了迟到数十年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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