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团作战选将是关键（靖难之役一）

文 | 子玉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大一统王朝中，朱棣是唯一通过军事手段进阶皇帝的藩王，因此，明朝历史上的靖难之役就有了研究价值，今天我们就来聊聊靖难之役。

建文元年（1399）七月四日，朱棣起兵控制北平城后就在第一时间率军拓地，以拓宽其生存空间，很快，通州、遵化、密云三城的守将就向燕王投降。八日，燕军又攻陷蓟州。

十一日，燕军又攻陷了作为北平咽喉之地的居庸。为了避免怀来的宋忠争夺居庸，朱棣就主动出击，在大败宋忠军后，于十六日攻陷怀来。十八日，永平守将也举城投降。

七月二十四日，建文帝收到了燕王起兵的消息，于是就祭告天地宗庙，削除朱棣的属籍，将其废为庶人，明确地将朱棣起兵的行为定义为叛乱。建文此举正是将朝廷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定义为“平乱”，以在政治上否定朱棣。

接着建文就接受黄子澄的建议，以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宁忠等为左右副将军率师平叛，敕山东、河南、山西三省负责大军的粮草供应，大军号称百万，数道并进，直捣北平。同时，建文还设平燕布政司于真定，以刑部尚书暴昭负责相关事宜。

这里，子玉简单介绍一下耿炳文。耿炳文，安徽凤阳人，是朱元璋的宿将，在朱元璋创业初期曾镇守长兴十年，与张士诚军作战数十次，均拿到了以少胜多的结果。后来，又曾跟随徐达、常遇春北伐，参与了收复中原、山西及陕西等地的战事。洪武三年（1370），以军功封长兴侯。随后，在北征蒙古和远征云南期间又立有战功。建文即位后，太祖宿将只有耿炳文和武定侯郭英尚存。不过，耿炳文当时已经六十五岁了，根本不能与年富力强的燕王相比。

八月十二日，耿炳文率三十万大军至真定，都指挥徐凯率军十万驻河间，都指挥潘忠驻莫州，都指挥杨松率九千人为先锋据雄县。燕王在得知消息后，也率军至涿州。

说实话，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意识到燕王不是朝廷大军的对手，毕竟双方的兵力悬殊太大。对此，燕王就只能实施机动作战，各个击破，才有破局的可能。

所以，燕王就接受部将张玉的建议，命张玉率军乘夜渡白沟河包围了雄县城，于十七日拔之。

这里，子玉也简单介绍一下张玉。燕王麾下有两员骁将，张玉和朱能，朱能在燕军将领中年纪最小，但却勇敢善战，是绝对的猛将。张玉也是一员猛将，不过此人也擅长谋划，是燕王最信任的武将。

可以说，靖难初期，张玉和朱能就是燕王的左右手，非常重要。

当潘忠率军自莫州来援，燕军又与其战于月漾桥，潘忠战败被擒，燕军进据莫州。

在攻陷莫州后，张玉就建议燕王进攻耿炳文之军，理由是，他率轻骑已经探明，耿炳文之军纪律不行，又有败气，是进攻的最佳时机。于是，燕王就引军经无极向西。

耿炳文之军虽然号称三十万，但实际到达战场的却只有十三万，分别扎营于滹沱河南北岸。由于耿炳文部校张保突然叛降燕王，所以朱棣就对南军的虚实有了非常详细的了解。

为了避免在与河北军作战时河南军夹击燕军，燕王又让张保回去忽悠耿炳文将河南军移于河北。耿炳文呢，也非常“配合”地将河南兵移往河北，计划集中兵力与燕军作战。

可以说，耿炳文此时已经犯了一个大错，因为，南军移动、阵型混乱之际，正好给了燕军攻击的机会，燕王紧抓时机率数千骁骑绕出城西南，破其二营。当耿炳文出城迎战，张玉又率兵奋击，以奇兵出其背，循城夹攻，横冲其阵，南军遂大败，副将军李坚、宁忠，都指挥顾成等人均被擒，南军死伤惨重。

耿炳文只能率军退入真定城。不过，南军当时尚有十万人，足以守住真定城，燕军在围攻三日不能克的情况下就只能撤军。

至于南军为何遭遇大败，子玉总结了这么几点：南军被燕军各个击破，没有形成合力；南军的机动性不如燕军；耿炳文的综合素质不如燕王朱棣；燕王故意引导耿炳文犯错，并让张保在南军中宣传燕军的强悍，以对南军进行夺气。

等于说，燕王是通过三场局部战争的胜利赢得了全局的胜利，打败了耿炳文。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真定之战也是洪武朝的武将耿炳文与朱棣之间的战争，耿炳文战败。

建文帝在得知消息后就接受黄子澄的建议对前线的人事做了调整，于九月一日任命李景隆为大将军，将耿炳文召回。

这里，子玉简单介绍一下李景隆。李景隆是朱元璋外甥岐阳王李文忠的长子，是个标准的高富帅，有一定的文化素养。洪武十七年（1384），李文忠去世，李景隆于十九年袭爵曹国公。

之后，李景隆曾奉命在湖广、陕西、河南练兵，完了又负责左军都督府事加太子太傅。因为这层关系，建文帝即位后就将李景隆视为心腹。所以，当耿炳文战败后，建文就以李景隆为大将军。

但李景隆虽是建文的心腹，却严重缺乏实战经验，尤其是指挥大军团作战的能力。这种情况，李景隆指挥的军队越多，反而越容易出问题。朱棣在得知李景隆为将的消息后就非常高兴，表示：“李九江膏梁竖子耳，寡谋而骄，色厉而馁，未尝习兵见阵，予以五十万之众是自坑之也。”

朱棣作为洪武朝的名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指挥大军团作战到底有多难，建文将五十万大军交给李景隆，实际上是给自己挖了个坑。

拜李景隆为将是建文最大的失误

李景隆到达德州后，收集耿炳文的将卒，征调各路军，号称五十万，于九月十一日进驻河间。

正是因为足够了解李景隆，朱棣才敢率军援救永平。原来，就在李景隆被拜将的那一天，朱棣收到了江阴侯吴高正率辽东兵攻打永平的消息。朱棣的计划是，等击退辽东军后，再回援北平，到时，“坚城在前，大军在后，景隆必败”。

对此，朱棣在援救永平前还特意交代长子朱高炽，南军来攻，只需坚守就行。

至于朱棣为何敢如此还有一个原因，北平的城防体系比较完备，南军一时不会攻下，另外，他也对朱高炽及辅佐世子的道衍有信心。

当时，吴高根本就没有料到燕王会亲自率军援救永平，就退保山海关，燕军也对其进行追击，败之。

击退吴高之军后，朱棣又走了一步险棋，他竟然前往大宁，通过劫持宁王朱权，将朵颜三卫及诸戍卒据而有之。

此举，朱棣达到了这样几个目的：将大宁的军事力量编入燕军；有了朵颜三卫，燕军的机动性就更强，冲击南军的力度就更大；在物理层面阻断辽东；形成了与宁王朱权的强藩联盟，强化了其政治优势。

史书对此也记载说：“成祖之有天下，自克大宁始。”

在兼并了大宁之军后，朱棣就于十月十九日在会州检阅将士，立为五军：以都指挥张玉将中军；朱能将左军；李彬将右军；徐忠将前军；房宽将后军。

各军置左右副将，目的就是将大宁军编入燕军体系以统一指挥。

再来说李景隆的情况。景隆听说燕王北上攻大宁，就率军直趋北平城下，对北平九门同时发动进攻。但由于北平城防坚固，加上朱高炽善守，南军一时也没办法。于是，景隆就分兵攻通州，并于郑村坝结九营，亲自坐镇以待燕军。

十一月四日，燕军至孤山，乘白河结冰挥师而西。次日，两军于郑村坝交战，燕王率精锐骑兵先破南军七营，燕军诸将随之对南军发起猛攻，景隆败退。然后，燕王又与北平城内之军夹击南军，景隆无力招架，就乘夜南遁。

次日，燕军猛攻北平城下的南军，败之，南军溃走。景隆在败退至德州时清点士卒，南军伤亡十余万人。

此战，燕王能大败李景隆，就是因为大宁军的助力。由此就更可见燕王兼并大宁军的高明。

黄子澄在得知前方兵败的消息后，为了不打击建文的信心，就汇报说，天气太冷，大军暂回德州，等来春再战。

为了不给景隆喘息的时间，燕王又谋攻大同，逼景隆救援。建文二年（1400）春正月，燕军陷蔚州，于二月初二日至大同。景隆在得知消息后果然率军出紫荆关救援。燕王呢，则自居庸关回了北平，并交代前方诸将，坚守勿战。南军因为这次折腾被冻伤、冻死好多人。

可见，靖难初期燕王对付南军的战术主要是这么两点：发挥北军的机动、野战优势，对敌实施各个击破的战术；不给李景隆休整的机会，引诱其救援大同，消耗其战力。

燕王此战术的目的是，掌握战场的主动权，拓宽燕军的生存空间。

四月初一，李景隆誓师德州，令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经真定北上，自率大军进兵河间，号称六十万，计划在白沟河会兵。

可见，朝廷此时的战略依然是，发挥资源优势，主动出击，计划一战灭掉燕王势力。

燕王在得知消息后就进驻固安，对诸将说：“李景隆匹夫无能为，惟恃众耳。然人众易乱，将帅不专，政令不一，甲兵粮饷当是为吾资耳。”

可见，燕王一眼就看穿了南军的短板，认为李景隆的个人素质与大军团作战严重不匹配，人越多，反而更容易乱，因为，大军团作战最大的挑战是处理过程中的变数，如果处理不好，就可能导致大军的崩溃，典型就是淝水之战。

燕王认为，李景隆根本就不具备这种能力，燕军战胜南军是必然。燕王的自信还来自于，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南军将帅之间粘性不强的短板，认为政令不一对于李景隆也是一大挑战。

由此也可见建文帝易帅的草率。

可话虽这样说，双方兵力毕竟差距太大，所以此战燕王打的就非常艰苦，在激战的过程中是换了三次马，剑都砍断了，甚至差点被南军所俘，是朱高煦及时赶来，燕王才捡了一条命。

在燕军败局已定的情况下，战场却突然出现一个变数，李景隆的帅旗被风吹断了，南军阵型因此就有些乱，燕王则抓住机会派精锐骑兵在敌阵后乘风纵火，导致南军的秩序更加混乱。

李景隆呢，根本就无力应对这种变数，南军的恐慌情绪迅速传染至全军，面对北军的猛攻，瞬间崩溃，南军被杀伤溺死者达十余万人，燕军乘胜追至月漾桥，降其军十余万人。景隆在逃亡的过程中将建文赐给他的玺书、斧钺都给丢了。

五月七日，景隆由德州奔济南，燕军于九日攻陷德州，用德州城内的百余万石粮食补充了燕军。

分析白沟河之战，南军战败的根本原因是，李景隆无力应对战斗过程中帅旗被吹断的变数，导致南军阵型稍乱，被燕王抓住机会，乘风纵火，加剧了南军的混乱，进而大败。

可见，朱棣说李景隆指挥的军队越多越容易败确实是事实，李景隆不具备操盘大军团作战的素质。而燕王的胜利也有运气成分，此后，运气还将不断光顾燕王。

在接下来的济南之战中，铁铉计划以诈降之计诱燕王入城，杀之，但由于负责在城门击杀燕王的士兵操作失误，燕王躲过一险。

但燕军持续攻了三个月也没打下济南城，且南将平安也已经进趋燕军之后，准备截断燕军的粮道，并派出五千人渡河攻打德州。同时，城内的铁铉、盛庸也乘夜出兵袭击燕军，败之。

在遭遇兵败，且后方遭受威胁的情况下，燕王就只能撤军。而盛庸也乘胜克复德州。

从这就可以看出，此时的朝廷已经及时调整了战略，由出动大军计划毕其功于一役调整为以坚城消耗燕军，而燕王也根本不具备与南军打消耗战的实力。

建文帝在得知济南大捷的消息后就于九月十日擢升铁铉为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随后又进其为兵部尚书。封盛庸为历城侯、平燕将军，让其代替李景隆。于是，盛庸就进驻登州，平安、吴杰进驻定州，都督徐凯驻军沧州，三方互为犄角以困北平。

为了破局，燕王就扬言攻打辽东而突袭沧州，由于沧州兵当时出去伐木准备加固城防，所以燕王很容易就攻克了沧州，俘虏了徐凯，徐凯兵被杀万余人，其辎重都被燕军所获。

完了燕王就继续南下，十一月十二日掠临清，接着又掠大名，完了又转趋东南越汶上至济宁。盛庸与铁铉则屯兵东昌，计划邀击燕军，断了燕王的归路。

东昌之战是燕王继白沟河之战后的又一场苦战，燕军不仅死伤众多，燕王自己也被南军包围数重，要不是朱能率军拼死来救，燕王当时估计就交代了。最重要的是，燕王最信任的猛将张玉也在此战中战死，极大打击了燕王的信心。

只能说，与朝廷正面作战，燕王还处于弱势地位。因为，双方在土地、资源层面的量级相差非常大。

朱棣总体上还处于弱势地位 图源：电视剧《郑和下西洋》/剧照

为了洗刷东昌之战的耻辱，燕王又于建文三年（1401）二月十六日，率军南出保定，驻军于滹沱河一带。盛庸在得知消息后也率军扎营于夹河。

三月二十二日，双方大战，不分胜负。次日，燕王再一次陷入南军的包围中，但由于建文下了不要让他背负杀叔父之名的诏书，所以南军就不知如何是好，导致燕王是从容离开。

当天，运气再一次光顾燕王，双方复战，战场突然刮起大风，沙尘飞扬，早已习惯这种天气的燕军是乘势猛攻，南军大败，盛庸只能退还德州。

闰三月十日，燕军与自真定率军来援的南将都督平安和吴杰又是一场苦战，由于南军装备先进，燕军死伤甚众。只是，正当南军猛攻燕军时，战场再一次刮起狂风，燕军又利用特殊天气扭转战局，南军大败，骁将都指挥邓戬、陈鹏等被擒。燕军则乘胜掠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地。

但燕王接着在南下的过程中其粮道却屡屡遭遇南军的攻击，虽然燕王派兵于六月十五日烧毁了南军囤聚在沛的粮草，又略彰德，陷林县，但依然不能破解后方受到威胁的困局。而南将平安还于七月十日率骑兵万人往攻北平，盛庸也令大同守将房昭率军由紫荆关趋保定。

燕王在得知消息后就只能撤回北平。

十一月，辽东总兵官杨文率军围永平，燕王派将刘江往救，八日，双方大战于昌黎，杨文大败而退。

建文面对无法一时灭掉燕王势力的复杂局面就任命驸马都尉梅殷为总兵官，招募淮南兵民镇守淮安，以稳固淮东的防务。

但燕王虽然接连取得胜利，却一直没有大的突破，要想破局，他就必须得及时更新战略。

这是靖难之役的第一阶段，之后，由于燕王及时调整了战略，战局就发生了根本改变，大明朝的历史也因此被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