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科学之旅 奔赴美好明天

来源：人民日报

美国科普作家雷·斯潘根贝格、黛安娜·莫泽夫妇合著的《科学的旅程》（见图，资料图片），是一部在全球范围内备受赞誉的通俗科学史经典著作。它跳出传统科学史罗列成果的写作模式，讲述科学自诞生以来发展至今的故事，还原科学探索的曲折思辨过程，打通科学与人文的边界。出版33年来，《科学的旅程》被翻译成多种文字，中文全译版也已推出18年，影响着一代代读者。

今年，北京大学出版社经过大规模修订，推出分册便携式版本。新版分为《科学诞生》《理性崛起》《综合时代》《现代科学》《科学前沿》5册，以56万字和数百幅照片、插图，展现人类科学观念变革的过程和思想发展的历史图景，蔚为大观。新版系统打磨全部译文，平衡通俗性与学术严谨度，修正早期版本较为口语化和译名不统一等问题，并通过大量脚注补充原版成书后的科学发展进程，令这部经典读物更贴近当下。此时重读《科学的旅程》，再次感到它在科学史写作上的诸多独到之处。

三重维度回望科学发展史

从古希腊至文艺复兴的前科学探索，到20世纪下半叶至今覆盖基因、航天、粒子物理的当代前沿探索，对于各历史时期的科学发展，《科学的旅程》都以“物理科学”“生命科学”“科学与社会”三个维度进行考察。

在书中，物理科学（即物质科学）包括物理学、化学、天文学、地学等，它与生命科学共同构成自然科学。一般科学史著作讲到近代科学革命时，往往以1543年波兰天文学家哥白尼《天体运行论》的出版作为天文学革命的标志，本书则把同一年比利时解剖学家安德烈·维萨留斯《人体构造》的出版与前者并列，将其作为生理学和医学革命的重要节点。哥白尼提出“日心说”打破了延续千年的地心宇宙观，维萨留斯通过实际解剖纠正了古代医学的诸多错误，他们从不同领域推动形成经验观察与实验的近代科学范式，也拉开欧洲思想解放的序幕。从哥白尼到牛顿，从维萨留斯到英国生理学家威廉·哈维，本书作者分别从物理科学和生命科学两大门类展开叙述，勾勒出从16世纪近代科学革命到17世纪近代科学体系确立的全过程，得出既尊重历史，又合乎逻辑的结论。

在“科学与社会”部分，本书进一步把目光投向科学产生的时代背景、发展的动力与阻力，以及在社会中的作用。在叙述科学与伪科学的斗争时，作者以娓娓道来的笔触，将光明与黑暗、主流与逆流描绘得入木三分。

例如，18世纪，“动物磁气疗法”盛行于法国巴黎，宣称存在一种看不见的、可以治病的“磁气”，一度吸引大量民众追捧。法国科学院通过对照实验证实，所谓疗效主要来自心理暗示，并不存在神秘的“磁流体”。19世纪，欧洲一度盛行“灵媒转桌”——灵媒宣称可以借桌子转动实现鬼魂显灵，这一说法甚至蒙蔽了一些知识分子。英国科学家法拉第并未简单斥之为迷信，而是设计巧妙实验，证明桌子转动是参与者手部无意识施加力量造成，以实证方法揭穿这场流行的伪科学骗局。20世纪初，有人为证明人类起源于英国，伪造化石，拼凑出现代人的头骨与猿类的下颌。这一造假迎合当时英国人的民族自豪感，不少有名望的英国人类学家都被蒙蔽，骗局维持了近40年之久，才被新的检测技术揭穿……《科学的旅程》通过一个个具体事件，呈现科学在质疑、求证和勘误中不断前行的过程。

讲述科学发现背后的故事

《科学的旅程》在叙述重大科学事件时，始终把“人”放在重要位置。因为科学不仅是一套知识体系，更是科学家群体、科学共同体的活生生的社会认识和实践活动。本书尤其重视科学发现的过程：正确与错误、成功与失败相互交织，许多重要结论都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漫长探索中逐渐形成。这样的叙述也让读者看到科学发现的艰辛和伟大：科学家的献身精神不在于牺牲生命，但要付出毕生的精力和足够的勇气去开拓创新；科学需要脚踏实地、求真务实，也需要充分的想象力、好奇心与求知欲——科学家都是童心未泯的人，其实，童心未泯就是人心未泯，就是人性未泯。

德国天文学家开普勒便是其中翘楚。热爱幻想的他，始终相信宇宙存在优美和谐的几何秩序。在观测数据尚不充分的年代，他大胆设想行星轨道可以用几何模型描述。即便多次猜想被数据推翻，他仍没有放弃对宇宙之美的追寻，最终突破“天体必沿正圆运动”的固有观念，提出行星沿椭圆轨道运行的定律。支撑他的，正是如孩童般仰望星空时的浪漫想象。

英国生物学家达尔文同样如此。他自小喜爱观察鸟兽草木，始终保留孩童般对生物多样性的好奇。环球航行途中，他没有仅仅记录物种差异，而是大胆想象：世间生物或许并非一成不变，不同物种可能源自共同祖先……这些在当时颇为大胆的设想，使他得以把化石、物种分布和生物形态等零散证据串联起来，最终构建生物演化理论。

法拉第的经历则从另一面说明了好奇心和想象力对于科学探索的重要意义。他始终保持着对未知现象的敏锐兴趣，也善于从已有发现中提出新的问题。丹麦物理学家奥斯特发现电流能够产生磁效应后，法拉第大胆追问：磁是否也能产生电？他反复动手实验，历经无数次失败，终于发现电磁感应现象，并发明出圆盘发电机。科学的想象并非凭空臆测，而是在好奇心驱动下作出大胆设想，并由实验加以验证。

作为一部学术性与可读性兼备的科学史著作，《科学的旅程》问世后就入选美国纽约公共图书馆“最佳青少年读物”。2008年中文版推出后，不仅获得了中国出版政府奖、中华优秀出版物奖两项国家级出版最高奖项的提名，还高票荣获2009年第五届文津图书奖。我时任文津图书奖评委兼科普类图书评委会主任，评委们一致赞誉该书的热烈场景，至今历历在目。此外，该书还获得吴大猷科普著作奖，并获评科技部全国优秀科普作品、中国科普作协优秀科普作品，连续多年入选教师读物、青少年课外必读书单。

如今，这部走过30余年的科学史经典迎来修订再版，相信会获得广大读者特别是青少年朋友的热烈欢迎。读者也将更加真切地感受到，科学之所以动人，不仅在于它不断拓展人类对世界的认识，也在于这些认识在质疑、求证与修正中一步步形成。回望漫长而曲折的科学之旅，正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今天，并以理性、好奇与勇气奔赴美好未来。

（作者王渝生为中国科技馆原馆长、二级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