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三年前,我借给发小周大伟八万块钱,他转身消失,电话成了空号。我一气之下把他拉黑,发誓这辈子不再来往。
今年中秋前夜,一个陌生的青海号码打进来,他只说了一句:“志远,我在你店门口,有样东西,必须当面给你。”
我赶到店门口,路灯底下站着他一家三口。
看清他模样的那一刻,我手里的车钥匙,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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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从三年前说起。
2019年4月,清明刚过。我在县城东环路开着一家建材五金店,三十来平,卖水管、电线、门锁,兼做点装修材料批发。那年我三十五,女儿朵朵六岁,眼看要上小学。我和媳妇林婉攒了三年,攒下八万块,准备给孩子凑个学区房的首付。
钱存在一张存折里,夹在林婉衣柜最底层,压着一床旧棉被。她每个月初一都要拿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
周大伟是那天晚上九点多来的。
我们住过同一个机械厂家属院,他住二楼,我住三楼。从光屁股玩到结婚,他的婚礼我当伴郎,我的婚礼他当司仪。后来厂子倒了,他跟人学了钢筋工,慢慢带起一支十几个人的小队,常年在外面接活。我守着铺子,一年到头不挪窝。他每年回来,都要拎两瓶酒到店里坐一晚上,聊到后半夜,第二天又走。
可这回,他进门的样子不对。手里拎着酒和花生米,脸上却是一层灰。
“志远,关门,陪我喝点。”
酒过三巡,他才开口。他跟的那个总包老板,卷着工程款跑了。十二个工友的工资,欠了三个月,加起来二十多万。工友的老婆孩子等着钱,天天有人去他家堵门,还有个工友的孩子在医院,等着交押金。
“我一个人扛不动。”他搓着脸,“先应个急,八万。一年,就一年,我拿命还你。”
我没说话。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提前写好的借条,字歪歪扭扭,按着红手印。
我说,用不着这个。
他说,必须有,亲兄弟明算账。
我最后还是收下了,揣进抽屉。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存折取空,八万现金装进一个鞋盒,交到他手上。
这件事,我是取完钱才告诉林婉的。
她当时在厨房切菜,听完,刀停在案板上,半天没动。
“你借出去的不是钱,”她说,“是咱家三年的指望。”
我说,他不会赖。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剁,没再理我。
一年期满,是2020年4月。
我给大伟打电话。头两次他接了,说工程款还没结,再宽限俩月。第三次,他开始打岔,说在外地,信号不好。第四次,电话里只剩一个女声,说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我骑上电动车,去了他家。
老楼二层,防盗门上贴着一张红纸,是房东的转租告示。邻居大妈探出头来:“搬走啦,去年底就搬了,一家子,连被子都没带全。”
我站在楼道里,脑子嗡嗡的。
那年夏天,咱们小区附近的学区房涨了一波。我们没钱付首付,朵朵最后上了离家最近的普通小学。林婉没骂我,也没哭,只是饭做得越来越少,话也越来越少。有一回我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阳台上,对着手机算房贷,算了一遍又一遍。
“你那位好兄弟,”她背对着我说,“现在大概在哪儿吃香喝辣呢。”
我没回嘴。
又过了一个月,我在微信上给大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借条我还留着,钱你看着办。”
消息旁边,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早就把我删了。
我把他的号码、微信,还有他媳妇秀兰的微信,一个一个拉黑。
我跟自己说:就当没认识过这个人。
接下来两年,我像换了个人。
店里谁来赊账,我都摆手。亲戚朋友开口借钱,我一概说“周转不开”。林婉倒松了口气,说我总算长记性了。
可人越防着,越容易栽在不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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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春天,我跟一个叫老马的人合伙,做门窗批发。老马比我大八岁,说话滴水不漏,一口一个“兄弟”,拍着胸脯说货款走公账,每笔都过我的眼。头三个月,确实如此。我请他吃过饭,他还送过朵朵一套画笔。
第四个月,他说要去郑州压一批大货,从账上提走了五万块,说三天回来。
三天后,他的电话也成了空号。
我坐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忽然笑出了声。同一个坑,我居然掉了两回。
林婉那天没吵。她端来一碗面条,放在我面前,坐在对面看我吃完。
“志远,”她说,“你不是心软,你是不长眼。”
这话比骂我还难受。
那阵子,店里有个学徒叫小刘,二十出头,周口人,手脚勤快,话不多。2021年入冬的一个早上,他站在柜台前,搓着手,半天憋出一句:
“陈哥,我妈要做手术,我想借一万块。”
我下意识就要说那句“周转不开”。
话到嘴边,林婉从里屋走出来,把我手里的计算器拿走了。
“借。”她说,“借出去就当没了,能回来是赚的。”
我看着她。她没看我,低着头,一张一张给小刘数钱。
小刘出门的时候,在门口鞠了一躬,鞠得很深。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三年,我到底是在吃亏,还是在被人当傻子吃?
2022年夏天,我带着林婉和朵朵回老家看我妈。
我妈七十了,眼花耳背,一个人守着老院子。临走那天,她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这个你带上。”
我打开一看,两箱牛奶,一包枸杞,红得发暗,一看就不是本地货。
“谁送的?”
我妈支吾半天:“去年过年,大伟托人捎来的……”
我腾地站起来。
“他还有脸送东西?”
“他说是给我的,说是青海那边的枸杞,让我别告诉你。”我妈拉着我的袖子,“志远,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那孩子,我看不是坏人。”
我把箱子推回去。
“妈,不是坏人,就能不还钱?”
我妈没再说话,默默把箱子塞回了床底。
回城的路上,我一路没吭声。林婉开车,偶尔瞥我一眼。快进城区的时候,她忽然说:
“你妈那句话,有点道理。”
“什么道理?”
“一个真想赖账的人,不会惦记着给你妈送东西。”她盯着前方,“他躲你,可能不是因为不想还。”
我转头看窗外。
天阴着,快下雨了。
后来的两个月,我没再提这事。可那箱牛奶,像一根小刺,扎在心里,不碰不疼,一碰就疼。
2022年9月9日,中秋前一晚。
我在家,林婉在厨房调月饼馅,朵朵趴在饭桌上画嫦娥,画了三个,一个比一个胖。
快十点的时候,手机响了。陌生号码,归属地:青海西宁。
我本来不想接。响到第五声,手指不知怎么就按了下去。
“喂?”
那头没人说话。听筒里有风声,还有一个女孩压着嗓子的咳嗽。
过了很久,一个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志远,是我,大伟。”
我捏着手机,一动不动。
“你别挂,”他赶紧说,“我就说一句。”
“说。”
“我在你店门口。有样东西,必须当面给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的火车。我们一家,在你店门口站了三个钟头了,不敢给你打电话。”
电话断了。
我回头,林婉已经站在厨房门口,手上还沾着豆沙。她没问是谁,只问了一句:“你想见他吗?”
“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她转身进屋,拿出一件外套塞进我怀里,“夜里凉。该骂骂,该问问,别憋着。”
我下了楼。
店离家不到十分钟车程。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旧事。十五岁那年,我踢球打碎了厂办的玻璃,厂长拎着扫把挨家挨户问。是大伟站出来说,是我踢的。他爸用皮带抽了他半个钟头,第二天他照样来楼下喊我打球,一个字没提。
我把方向盘攥得很紧。
东环路到了。路灯昏黄,我的店铺卷帘门紧闭,台阶下站着三个影子。
我停了车,推开车门。
最高的那个是男的,背有些驼,头发全白了,白得像落了一层霜。我认识他的时候,他一头乌黑的短发。他今年才四十一。
他身边是一张轮椅,坐着一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头歪向一侧,嘴角有些斜。是秀兰。
轮椅旁站着个十一二岁的女孩,怀里死死抱着一只红色编织袋,那袋子几乎比她的人还宽。
大伟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抬起右手,想打招呼。
我看见了那只手:食指和中指,没了。
“哐当”一声,车钥匙从我手里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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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弯腰去捡钥匙,手抖得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志远……”大伟开口,嗓子像砂纸磨过,“我对不起你。”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往下一沉,直挺挺地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干什么!起来!”
他不起来。他转头冲女孩招招手:“小雨,把包给叔叔。”
女孩抱着编织袋走过来,拉链“刺啦”一声被拉开。里面是一捆捆用橡皮筋勒着的钞票,有新有旧,有的还带着汗渍的皱褶。钞票上面,压着一只生了锈的铁皮饼干盒。
“八万块,”大伟哑着嗓子说,“一分不少,今天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