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离婚半年，前夫堵在公司楼下：我根本没娶初恋

离婚那天詹屿川连面都没露，所有人都说他跟初恋双宿双飞了。半年后他派车堵在我公司楼下，红着眼说了句话，我当场愣住。

下午三点，我正跟甲方的人在电话里扯皮，前台小姑娘的电话切进来了。

“孔经理，楼下有个先生找您，说是您先生派的司机来接您。”

我手里转着的笔“啪”一声掉桌上了。

“你再说一遍？谁派的？”

“他说他姓詹。车是黑色奔驰，车牌尾号772，就在楼下大门口停着。”

我脑子里“嗡”了一下。詹屿川。我前夫。离婚整整六个月，除了律师函和财产分割协议，这个人没跟我说过一个字。

我压着嗓子回前台：“你跟他说我不在。”

“他说了他知道您在，说车就停在您那辆白色车旁边，您要是不下去，他就让人把车横在您车头前面。”

我蹭一下站起来，走到窗户边往下看。楼下大门口真停着一辆黑色奔驰，驾驶座窗户摇下来一半，詹屿川靠在车门上，仰着头往我这层楼看。

六个月没见，他瘦了一大圈。以前脸上还有点肉，现在腮帮子都凹下去了，下巴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看着像好几天没刮。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号。

“詹屿川，你有病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念禾，你下来一趟，我就跟你说几句话。”

“你是不是忘了咱俩离婚了？你不是跟褚晚棠结婚了吗？来找我干什么？”

他又沉默了好几秒。我听见他在电话那头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发抖。

“我没跟褚晚棠结婚。从来就没这回事。你下来，我把事情跟你说清楚。”

“哈。”

我笑了一声，自己都觉得这笑声有点刺耳。

“詹屿川，离婚半年了，你突然跑来说你没结婚？你当我三岁小孩？离婚那天你连面都不露，让你妈拿着协议书来找我签字，现在跑来演什么深情？”

“念禾——”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我挂了电话，拉黑了这个号码。

坐回工位以后，手一直在抖。隔壁工位的姜淼探头探脑地凑过来，这姑娘刚毕业一年，啥都好，就是八卦。

“孔经理，楼下那个，是你前夫啊？”

“干活去。”

“他长得还挺帅的嘛。开奔驰呢。”

“姜淼，这个月的报表做完了？”

她缩回去了。

我对着电脑屏幕发了半天呆。褚晚棠这个名字，我一想起来心口就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去年八月，詹屿川他妈邵慧兰跑到我公司来，当着好几个同事的面，说我配不上她儿子，说褚晚棠才是她认的儿媳妇，人家家里开厂的，能帮衬詹屿川的事业。

我当时脸都白了。晚上回去问詹屿川，他坐在沙发上，眼睛都没从手机屏幕上挪开。

“你别听我妈瞎说，我跟褚晚棠就是大学同学。”

“那你妈为什么这么说？”

“她就那么一说。”

“什么叫就那么一说？她跑到我公司来当着那么多人——”

“孔念禾，你能不能别闹了？我最近项目上事多，没精力跟你扯这些。”

那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三天后他出差了，他妈妈拿着离婚协议书来找我，说他儿子已经签了，让我也赶紧签，别拖着。

我签了。

签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整整一夜。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怎么了，我说我跟詹屿川离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离了就离了吧。他妈那个样子，你嫁过去也遭罪。”

下班的时候我特意从后门走的。

结果绕到前门停车场去开车，詹屿川还在。他站在我车旁边，手里拎着个牛皮纸文件袋。

“孔念禾。”

“你烦不烦？”

“你给我五分钟。”他把文件袋往我面前一递，“这里头是我跟褚晚棠从大学到现在的全部聊天记录。从QQ到微信，一条没删。还有她的结婚证，她老公叫邵明远，在区住建局上班，两人去年十月办的酒。”

我没接。

“詹屿川，你觉得我还会信你？”

“你不信你可以看。”

“我看什么看？离婚的时候你死哪儿去了？你妈把协议书拍我脸上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出差，对吧？你妈说你在出差，让我别等了。”我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看他，“詹屿川，我跟你结婚三年。三年。你妈跑到我公司指着鼻子说我配不上你的时候，你在出差。你妈把离婚协议书拍我脸上的时候，你在出差。现在离都离了，你跑来说你没跟褚晚棠结婚——你让我看这些有什么用？”

他眼眶红了。

我从来没见詹屿川哭过。结婚三年，我连他眼圈红的时候都没见过。他是个闷葫芦，天大的事都憋心里，高兴不高兴都一张扑克脸。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半天憋出一句：

“念禾，我当时以为你不想过了。”

“你说什么？”

“我妈跟我说，你提了离婚。她说你嫌我赚得少，嫌她事儿多，还说你要是不签字就去法院起诉。她给我看了你签字的申请书，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你他妈就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问一句？”

“我打了。”

“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一号，你签完字的第二天。你把我拉黑了。”

我愣了一下。

九月二十一号……我翻了翻记忆。签完字的第二天，邵慧兰又来了，说我既然签了就别拖着，赶紧从家里搬走。我一气之下把詹屿川所有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当天就搬到了姚知乐那儿。

“你打了？”

“打了好几遍，都是无法接通。我又给姚知乐打，她说你不想跟我说话。”

我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姚知乐这死丫头，这事儿她可没跟我说过。

“詹屿川，你妈给我看的那张申请书，上面只有我的签字，没有你的。”

他猛地抬头：“什么？”

“你妈说你已经签了，让我也签。我签的那张上面就我一个人名字。”

他脸色一下子白了。我们俩站在停车场里，大眼瞪小眼，谁都没说话。

过了好半天，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上个月才知道。”

“知道什么？”

“我表弟，邵凯，喝多了说漏嘴。他说去年八月我妈让他去城南一家餐厅蹲着，拍我和褚晚棠的照片。我那天去那儿是见客户，褚晚棠跟她老公也在那儿吃饭，两桌隔了七八米远，我妈找人拍了个错位。”

“照片我看过。”

“照片是假的。我妈找角度拍的。她把照片给你看的时候，是不是还配了句话？”

我没吭声。邵慧兰当时给我看照片的时候说：“你看看，他俩多般配。屿川跟褚晚棠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跟他不是。”

“她去逼问我表弟，我表弟全撂了。拍照片、造聊天记录、两头传话，全是我妈一手策划的。”

我靠着车门慢慢蹲了下去。

“詹屿川，你妈图什么？”

“褚晚棠她爸开建材厂的，我妈想入股跟人合伙。她以为把我跟褚晚棠撮合成一对儿，生意就好谈了。”

“那褚晚棠呢？”

“褚晚棠压根没看上我。人家有对象，去年十月结的婚，今年三月孩子都生了。”他苦笑了一下，“我妈白忙活一场，还把咱俩搅和黄了。”

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家，直接杀到姚知乐那儿去了。

姚知乐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所当合伙人，嘴毒心软，离婚那阵子我住她家，她天天给我做饭，一边做一边骂詹屿川。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靠在沙发上嗑瓜子，听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那你信吗？”

“我不知道。”

“你对他还有没有感情？”

我想了半天。“有。但是恨也还有。”

“詹屿川打电话找过你？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九月二十一号。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姚知乐翻了个白眼：“他打电话给我的时候你正哭得跟个鬼似的，我敢告诉你吗？我说孔念禾不想跟你说话，你以后别打了。然后他就真没再打了。我还夸他识相呢。”

“你——姚知乐你坑死我了。”

“我哪知道这里面还有邵慧兰的手笔？我以为他就是个渣男，跟初恋勾搭上了甩了你。”她把瓜子盘往茶几上一顿，“行，我帮你查。褚晚棠她老公在住建局，我托人打听一下。”

第二天上班，詹屿川又来了。这回没堵门口，就在楼下站着，手里拎着个纸袋。

“早饭。城北那家包子铺的。猪肉大葱馅。”

“詹屿川，你公司不忙？”

“再忙也得来。”他把纸袋往我手里一塞，“我当初就是太忙了，才让我妈钻了空子。”

我咬了一口包子。还是那个味儿。城北那家铺子离他住的地方开车得四十分钟，他得几点起来？

“你几点起的？”

“五点多吧。铺子六点开门，我排了二十分钟。”

“你一个项目经理，早上五点多起来排队买包子？”

“我乐意。”

我嚼着包子没说话。接下来一周，詹屿川每天准点来。早上送包子，晚上等我下班，远远跟着看我上车走了他才走。姚知乐那边也有了消息。

周五晚上她约我吃饭，往桌上拍了一沓打印纸。

“褚晚棠，二十九岁，去年十月八号跟邵明远领证，今年三月生的闺女。这是她朋友圈截图，你自己看。”

我翻着那些截图。褚晚棠朋友圈里全是老公孩子热炕头，邵明远抱着娃傻乐的照片一张接一张。

“还有。”姚知乐又抽出一张纸，“邵慧兰去年八月到九月，跟褚晚棠她爸褚建国见了四次面。我从一个做生意的朋友那儿打听的，邵慧兰想入股褚建国的建材厂，要三成股份，褚建国没同意。”

“为什么？”

“嫌她太精。那朋友的原话是‘褚建国说邵慧兰这女人算盘打得太响，合伙得被她吃了’。”

我盯着那张纸看了半天。

“所以邵慧兰撮合詹屿川跟褚晚棠，是为了跟褚建国攀上关系？”

“明摆着的事。亲家合伙做生意，那不就好谈了？”姚知乐敲了敲桌子，“结果褚晚棠没看上你老公，自己找了对象。邵慧兰白忙一场，还把你们的婚姻搭进去了。”

她顿了顿：“不过念禾，我说句公道话。詹屿川要是真想挽回，为什么非得等半年？他上个月才知道真相，那上上个月呢？前五个月呢？”

我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第二天詹屿川来接我的时候，我直接问了。

“前五个月你干嘛去了？”

他攥着方向盘，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前两个月我根本没法接受。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我天天加班到半夜，就为了不回家看见空屋子。第三个月我妈让我去相亲，我没去，跟她大吵了一架。第四个月我表弟喝多了说漏嘴，我开始查。查了一个多月，把聊天记录、照片原图、我妈的通话记录全翻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跟我妈摊牌了。我说我要把念禾追回来，你以后别再插手我的事。我妈哭了两天。”

“你妈现在什么态度？”

“她管不着。”他转头看着我，“念禾，我以前总觉得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她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但我现在想明白了，她不容易是她的事，不能拿这个绑架我一辈子。”

我决定见褚晚棠一面。

詹屿川约了个周末，在一家商场的咖啡厅。褚晚棠推着婴儿车来的，真人比照片还好看，大眼睛高鼻梁，穿一件奶白色羽绒服，笑起来两个酒窝。

“孔念禾？詹屿川前妻？”她把婴儿车往旁边一停，大大方方坐下来，“你可算愿意见我了。詹屿川天天在同学群里发你照片，说‘我前妻长得好看吧’，群主踢了他两回。”

我：“……”

“真的，你不信问邵明远。”她掏出手机翻了两下举到我面前，“你看，这是他被踢之前的最后一条发言，‘我媳妇做的红烧肉天下第一’。下面一排人回复‘你媳妇都跟你离婚了还媳妇呢’。”

我嘴角抽了抽。詹屿川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

“你跟詹屿川大学处过？”

“处过俩月。拉过手没亲过嘴，后来我嫌他太闷了就分了。我喜欢能说会道的，邵明远那种。”她往婴儿车里看了一眼，“詹屿川这人吧，踏实是踏实，但跟他谈恋爱能把人急死。你问他三句他答一句，过节送礼物永远是保温杯，还是同一个牌子。”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知不知道邵慧兰搞了张照片？”

“知道，詹屿川跟我说了。我气得不行，打电话把邵阿姨骂了一顿。我说阿姨你这也太缺德了，人家小两口过得好好的你搅和什么？你猜她说什么？她说‘晚棠你不懂，念禾那姑娘条件不行’。”褚晚棠翻了个白眼，“我当时就怼回去了，我说阿姨我也是普通家庭出来的，我爸开个小厂子就成豪门了？再说了你儿子什么条件你心里没数？”

“她怎么说？”

“她把电话挂了。”褚晚棠喝了口咖啡，“孔念禾我跟你讲，詹屿川这半年过得不咋地。你俩离婚以后他在群里天天发疯，半夜两三点发语音哭，我们一帮同学都怕他抑郁了。后来群主把他踢了，他又私聊发。我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轮流陪他喝酒，陪了得有一个多月。”

“他哭？”

“哭啊。一边哭一边说‘我老婆没了’。我们说你不是跟褚晚棠好了吗？他说好个屁，褚晚棠孩子都生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看着我，“说真的，我当时就想找你，但詹屿川拦着不让。他说他没脸见你。”

我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詹屿川在门口等着，手插在兜里，来回踱步。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聊得怎么样？”

“你天天在群里发我照片？”

他脸一下子红了：“就……发了几次。”

“几次？褚晚棠说群主踢了你两回。”

“那后来我换了个群发。”

“詹屿川你——”

“我就想让他们知道我老婆长得好看。”他声音越说越小，“虽然那时候是前妻。”

我瞪了他一眼，没绷住又笑了。

“走吧，回家。”

“回哪个家？”

“你说回哪个家？我那儿。你做饭。”

【5】

复婚这事儿我没急着点头。

我跟詹屿川说清楚了：“咱俩现在就是重新谈恋爱，你别想太多。”

他点头如捣蒜：“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结果当天晚上他就把铺盖搬我那儿去了。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往我床上铺被子。

“詹屿川，我说的是重新谈恋爱。”

“对啊，谈恋爱不都得住一块儿吗？”

“谁跟你说的？”

“咱俩大学那会儿不就住一块儿吗？”

我气得拿枕头砸他。他接住枕头嘿嘿笑，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

这事我后来跟姚知乐吐槽，她笑得前仰后合：“孔念禾你认命吧，你就吃他这套。”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詹屿川每天下班回来做饭，周末陪我逛超市。他做菜确实比以前好吃了，红烧排骨能烧出饭店味儿。我问他这半年是不是报班学了，他说没报，就是一个人在家练的。

“你一个人练什么？”

“练好了等你回来吃。”

我嘴上嫌弃他肉麻，心里那根弦又松了一点。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天我在公司跟甲方的人吵了一架，方案被推翻重做了三回，下班的时候气得头昏脑涨。出来一看下雨了，我没带伞，站在公司门口发愁。

一辆黑色奔驰开过来，詹屿川从车上下来举着把大伞。

“你怎么知道我加班？”

“姚知乐跟我说的。她让我赶紧来，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她什么时候成你内线了？”

“从我说要追回你那天开始。”他把我拉进伞底下，“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上了车，他又从后座摸出个保温杯。我打开一闻，红糖姜茶。

“你煮的？”

“嗯。下雨天凉，你喝点暖身子。”

我捧着保温杯，看着车窗外的雨。詹屿川安安静静开车，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瞄我一眼。

“詹屿川。”

“嗯？”

“你以后还跟你妈联系吗？”

“联系。但得有分寸。逢年过节该回去回去，平时少来往。她要是再插手咱俩的事，我就把话挑明了——她要是嫌我过得不好，那她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这次做得太过了。我媳妇差点没了，我还有什么舍不得的？”他顿了顿，“念禾，我以前就是太顺着她了，觉得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我不听她的就是不孝。后来我想明白了，孝顺不是什么都听。她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该这么干。”

我转头看着他。侧面看，他瘦了以后下颌线更明显了，但眼睛里那股憨劲儿还在。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

“你要愿意，下个月就搬。”

“那我呢？”

他猛地转头看我：“你答应了？”

“看路！”

他把方向盘回正，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孔念禾你答应了？”

“我说的是可以考虑。考虑！你好好开车。”

【6】

复婚的事定下来以后，我提了个条件：不办婚礼。

“就领个证，叫几个朋友吃顿饭。”

詹屿川不乐意：“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娶回你了。”

“你发个朋友圈就行。”

“那不行，朋友圈才几个人看？”

“你那个同学群不是好几百人吗？发群里。”

他噎住了。

最后折中了一下：办了个小型答谢宴，就请了十几个人。姚知乐来了，褚晚棠两口子来了，姜淼来了，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同学。

褚晚棠抱着闺女来的，她老公邵明远是个挺精神的小伙子，见面就跟我握手：“久仰久仰，詹哥天天念叨你。”

“他念叨我什么？”

“说你做饭好吃。”

詹屿川在旁边咳嗽：“行了行了别聊了，吃饭。”

姚知乐举着杯子过来：“孔念禾，你可得想好了。这次再离，我可不给你当代理律师了，太累。”

“你闭嘴吧。”

詹屿川凑过来：“姚律师你放心。再不会有下次了。”

答谢宴结束那天晚上，我跟詹屿川回到那套重新装修的房子。厨房确实大了不少，还多了个岛台。阳台封上了，摆了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这书房给你用的。你不是老抱怨家里没地方办公吗？”

我推开卧室门。床换了张大的，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拿起来一看，是我俩大学时候的合照。那会儿我扎马尾辫，他穿个白T恤，笑得跟傻子似的。

“这照片你哪儿来的？”

“从你妈那儿要的。我说我要追回你，得拿点东西睹物思人。”

“我妈就给你了？”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你妈说‘你要是追不回来别来见我’。”

我被他逗笑了。放下相框转过身看着他。

“詹屿川，我最后问你一遍。你妈那边你到底能不能搞定？”

他举起手：“我发誓。以后咱俩的事她少插手。她要是不听，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带着你搬得远远的，让她找不着。”

“你舍得你妈？”

他叹了口气：“念禾，我妈这回是真的把我惹急了。她差点把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弄没了。我要是还不长记性，那我不配当你老公。”

【7】

复婚以后第三个月，邵慧兰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跟詹屿川在家吃晚饭，门铃响了。他去开门，我听见门口传来他妈妈的声音。

“屿川，妈来看看你们。”

詹屿川堵在门口没让开：“妈，有事电话里说。”

“我这都到门口了——”

“我说了，电话里说。”

我放下筷子走过去。邵慧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袋子东西，脸上挂着笑，但那个笑一看就端不住。

“念禾也在啊。妈给你们带了点自己做的腊肉。”

詹屿川没接：“妈，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

邵慧兰脸上的笑僵住了。

“屿川，妈都到门口了，你连门都不让我进？”

“你当初把离婚协议书拍念禾脸上的时候，想过让她进门吗？”

邵慧兰脸色变了：“我……那都过去的事了，我这不是来道歉的吗？”

“你道歉可以，但不是在门口拎两袋腊肉就算完了。”詹屿川声音不大，但一句一句很稳，“妈，念禾现在跟我复婚了。你要是认这个儿媳妇，以后就好好处。你要是不认，那咱俩也别来往了。你选。”

邵慧兰站在门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把腊肉往地上一放，转身走了。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她在电梯里哭。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詹屿川。他站在门口半天没动，肩膀微微塌着。

“难受了？”

“有一点。”他关上门转过身，“但我不后悔。她得知道疼，才知道以后不能这么干。”

那天晚上他做了四个菜，比平时多了一个。吃饭的时候他跟我说：“念禾，我妈那边我会处理。你不用管。”

“你怎么处理？”

“该给的生活费照给，逢年过节该回去回去。但她要是再跟你甩脸子，我当场翻脸。”

“你翻一个我看看。”

他真把筷子一放，板起脸：“孔念禾，你菜做咸了。”

我拿筷子敲他手背：“你找打。”

他嘿嘿笑着把筷子捡起来：“你看，该翻脸就翻脸，一点不含糊。”

【8】

真正让邵慧兰消停的，是半年后的一件事。

那年冬天詹屿川他表弟邵凯结婚，请了我们。邵凯就是当初被邵慧兰指使去拍照片的那个表弟，喝多了什么都往外抖搂的主儿。

婚礼上邵慧兰坐在主桌，看见我们进来，站起来想招呼又没敢。詹屿川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到旁边一桌坐下了。

邵凯过来敬酒的时候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拍着詹屿川的肩膀说：“哥，我对不住你。当初姑妈让我去拍照片，我就去了。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是要拆散你跟嫂子啊。”

詹屿川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过去了。”

“不行，我得跟嫂子说清楚。”邵凯转过来对着我，舌头都大了，“嫂子，我姑妈跟我说的是‘拍几张你哥跟褚晚棠的照片，我有用’。我以为她就是拿来炫耀儿子呢。我要知道她是给嫂子看的，打死我也不干。”

一桌子人全安静了。隔壁主桌的邵慧兰脸都绿了。

詹屿川站起来把邵凯按回椅子上：“行了行了，你喝多了。今天你结婚，高兴点。”

邵凯被他按下去，又挣扎着抬起头：“哥，嫂子，你俩好好的。我姑妈那人吧，就是——就是太爱算计了。我姑父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我哥，算计惯了。但她这回真的过了。”

邵慧兰在隔壁桌坐不住了，站起来想走。褚晚棠她爸褚建国也在场——都是邵家的亲戚朋友——老头儿端着酒杯慢悠悠来了一句：“慧兰啊，你这算计来算计去的，把自己儿子算计进去了吧？”

邵慧兰的脸从绿变白，又从白变红，最后一句话没说，拎着包走了。

我扭头看了詹屿川一眼。他端着酒杯，嘴角微微翘着。

“你高兴什么？”

“我表弟这顿酒喝得好。以后我妈再想作妖，全家族都看着呢。”

【9】

后来邵慧兰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两三个月没给我们打过电话。詹屿川每个月按时转生活费，过年的时候回去吃了顿年夜饭。我没去，詹屿川也没勉强。

“你什么时候想去再去。不想去就不去。”

“你妈没意见？”

“她有意见憋着。”

过完年回来，詹屿川跟我说他把工作辞了。

“你说什么？”

“没全辞。我跟两个朋友合伙开了个小公司，做工程咨询。时间自由点，不用老出差。”

“你那个项目经理干了快十年了，说辞就辞？”

“就是因为干了十年才想换。以前咱俩离婚，一半原因是我老不在家。现在我自己干，时间自己安排。”

“钱够吗？”

“够。这几年攒了一些，公司启动资金也有了。你别担心。”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詹屿川，你为了我辞职，以后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

“不怪你。我早就想自己干了，正好有这个机会。”

现在他公司开了快一年了，业务还行。时间确实自由多了，每天接送我上下班，晚上还能一起遛个弯。上个月我妈过生日，他提前一周就开始张罗，订蛋糕、买礼物，比我上心。我妈偷偷跟我说：“这个小詹，以前觉得他闷，现在看着还行。”

我说：“妈，你女儿挑的，能不行吗？”

我妈撇了撇嘴：“得了吧，你当初挑的时候也没见你多有眼光。”

【10】

这半年里还发生了一件事。

公司新来了个副总，叫宋砚白，三十出头，从大厂跳过来的。人长得斯文，说话慢条斯理，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全公司小姑娘都盯着他看。

他分管我们部门，来了一周就找我谈话。

“孔经理，我看过你的方案，逻辑很清楚。有没有兴趣接城南那个项目的总负责？”

我愣了一下。城南那个项目是公司今年的重头戏，之前定的负责人是另外一个老资历。

“宋总，那个项目不是定给张哥了吗？”

“张哥家里有事请假了，我觉得你合适。”他笑了一下，“当然，你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

我接了。忙了两个月，方案过了两轮，甲方那边很满意。宋砚白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怎么说呢——有点过于热情了。

早上给我带咖啡，下午给我带水果，加班的时候在旁边坐着不走。

“宋总，你还不下班？”

“我等你一起走。太晚了不安全。”

“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你送我？”

我：“……”

这事儿詹屿川很快知道了。有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多，下楼一看，两辆车停在门口。詹屿川的黑色奔驰，还有宋砚白那辆白色奥迪。

詹屿川靠在车门上，看见宋砚白跟我一起出来，眼睛眯了一下。

“念禾，上车。”

宋砚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孔经理，这位是？”

“我老公。”

宋砚白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哦——哦，你好。”

詹屿川走过来，搂着我肩膀冲他点了下头：“多谢宋总平时照顾我媳妇。以后加班晚了您别操心，我来接。”

上了车我拍了他一巴掌：“你搂那么紧干嘛？”

“我媳妇我不搂谁搂？”

“人家就是同事。”

“同事天天给你带咖啡？我早上给你煮的你都不喝。”

“你煮的太苦了。”

“那我明天少放点茶叶。”

第二天早上詹屿川真把咖啡给我装保温杯里了，还贴了个便签条：“孔念禾专属，谁喝谁倒霉。”

宋砚白后来再没给我带过咖啡。

【11】

今年开春的时候姚知乐问了我一个问题。

“你当初怎么就原谅詹屿川了？”

我想了想。“因为他把事儿都摊开说了。没藏着掖着，没替他妈打掩护。他要是说‘我妈不容易你让着她’，那我肯定不回头。但他站我这边，把他妈挡回去了。”

“那邵慧兰现在消停了？”

“消停了。偶尔打个电话问问吃没吃饭，别的不管了。上个月还给我寄了箱她自己腌的咸菜。”

“你还恨她吗？”

“说不上恨。但也谈不上喜欢。就当个普通亲戚处着吧。”

姚知乐点点头：“通透。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你少来。”

其实还有一件事我没跟姚知乐说。复婚那天晚上詹屿川跟我说了句话。

“念禾，我以前觉得我妈说什么都是对的。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吃了很多苦，我不能让她再受委屈。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她吃苦是我爸不负责任造成的，不是我造成的。我不能拿我的一辈子去还她的债。”

我当时没说话，但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

【12】

上周末我跟詹屿川去超市买菜，碰见姜淼了。

小姑娘推着购物车，看见我俩手牵手，眼睛瞪得溜圆。

“孔经理！这是——”

“我老公。”

“你不是离婚了吗？”

“离了又复了。”

“哦——”她拖了个长音，“怪不得那会儿宋总给你送咖啡你都不喝。”

詹屿川在旁边插嘴：“宋总是谁？”

“以前同事。”

“送咖啡那个？”

“你记性怎么那么好？”

姜淼捂着嘴笑：“孔经理，詹哥，你们逛，我先走了。”推着车跑出去两步又回头，“孔经理，你以前老说不想谈恋爱，原来是有人等着呢。”

詹屿川嘿嘿笑。我掐了他胳膊一把。

回家路上我问他：“你笑什么？”

“高兴。”

“有什么好高兴的？”

“我媳妇跟别人介绍我是她老公，我能不高兴吗？”

“你以前也是我老公啊。”

“那不一样。以前是正常的，现在是失而复得的。”他把购物袋换了个手拎着，腾出另一只手来牵我，“念禾，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咱俩要个孩子吧。”

我脚步顿了一下。“你认真的？”

“认真的。以前咱俩都忙，没顾上。现在我时间自由了，公司也上了轨道。你要是愿意，咱就要一个。”

我想了想。“那先说好，带孩子你得多出力。”

“行。换尿布喂奶粉我全包。”

“你说话算话。”

“算话。我连育儿书都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买了三本。”

我忍不住笑了：“詹屿川，你这个人吧，有时候憨得让人想揍你，有时候又……”

“又什么？”

“又让人觉得，当初嫁给你也不算太瞎。”

他咧嘴笑了，牵着我的手晃了晃。

“走，回家做饭。今天给你做红烧排骨。”

【13】

故事说到这儿其实差不多了。但我再补一段。

前几天邵慧兰来了趟我们家。这回是詹屿川让她来的，说有事当面说清楚。

老太太进门的时候明显局促了，换了拖鞋坐在沙发边上，手里攥着个包，跟以前那个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詹屿川开门见山：“妈，我跟念禾商量好了，打算要孩子。”

邵慧兰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真的。但有个事得先说好。孩子生了以后，你要是想来看，我们欢迎。但怎么带孩子、怎么教育孩子，得听我跟念禾的。你不能插手。”

邵慧兰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点了点头：“行。妈听你们的。”

“还有。”詹屿川接着说，“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回去吃饭，平时没事你别老往这儿跑。念禾工作忙，我也忙。有事打电话就行。”

邵慧兰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詹屿川，叹了口气：“行。妈知道了。”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跟我说：“念禾，以前的事是妈不对。妈跟你赔个不是。”

我没说话，点了点头。

她走了以后詹屿川问我：“你真不生气了？”

“气早消了。但信任得慢慢攒。她要是以后真能做到不插手，我也不会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那我呢？我攒够了吗？”

我看了他一眼：“你嘛——攒了一大半了。还差一小半。”

“差哪儿了？”

“差在你上个月把我那件白毛衣跟红袜子一块儿洗了，染成粉的了。”

“那件毛衣我给你买新的了！”

“我说的是态度问题。”

他嘿嘿笑着凑过来：“那我今晚多做两个菜赔罪。”

【14】

最后说个小事。

前两天我翻手机相册，翻到去年离婚那阵子的照片。那会儿我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睛肿着，整个人灰扑扑的。

詹屿川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我手机按灭了。

“看这个干嘛？”

“看看我以前多惨。”

“别看了。”他把手机拿走塞自己兜里，“以后只看现在的。”

“你现在这么霸道？”

“嗯。我媳妇只能看好看的。”

我被他气笑了。

其实日子过到这会儿，回头想想，离婚那半年虽然难熬，但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詹屿川把他跟他妈那根脐带剪断了。以前他总觉得亏欠他妈，什么话都听，什么事都顺着。现在他能分清楚，哪些是孝顺，哪些是被绑架。

我问他：“你后不后悔当初没拦住我？”

他想了一会儿。“后悔。但也不全后悔。要不是折腾这一回，我可能一辈子都长不大。”

“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能怎么办？你人都差点没了。”他把我往怀里搂了搂，“念禾，以后咱好好过。我妈那边我挡着，你什么都不用管。”

我靠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那股洗衣液味儿，突然觉得挺踏实。

行吧。这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吵过、闹过、离过、也错过。好在最后没走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