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面越复杂，思考越重要

努力让每一篇文章经得起时间的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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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观不必冷眼，看清只为自洽

作者 | 诚挚

校对 | 凌尘

字数：3555；用时：12min

壹

整个社会都陷入了机器人替代人工带来的失业焦虑之中。

有一些主播利用和放大这种社会焦虑，仅仅通过抨击机器人对就业的冲击这件事本身就获得了巨大的流量。

在充满悲观情绪的网络大V的引领下，没有人能够提出真正具有指导意义的解题思路。除了抱怨还是抱怨，除了指责还是指责，除了哀号还是哀号。

前途暗淡无光，未来一片坎坷，冲突一触即发。

面对这种局面，人们可以采取两种态度。一种态度是沉浸在这种抱怨之中，一种态度是寻找出路。当然，对有些人而言，抱怨本身就已经是他的出路了。

抱怨已经愈演愈烈，所以我们没有必要在这篇文章中做过多的讨论。

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是可能的出路。

出路一，按部就班，随遇而安，走一步看一步。尽管担忧正在弥漫，但有些人毕竟还没有真正面临这样一个因机器人上岗而被迫下岗的直接压力。即便有一天工作岗位因机器人的普及而丢掉了，还可以选择去送外卖、送快递、开网约车、做家政服务、回农村老家种田。日子可能会一天难过一天，但还不至于饿死。

这是绝大部分人的现实选择。

出路二，漂洋过海，向外求生。如果已经对国内的局面极度绝望，对自己在国内的前途毫无信心，也可以考虑到海外谋生。在海外有亲戚朋友的，就去投亲靠友。没有亲戚朋友的，可以尝试通过正规的海外劳务中介寻找工作机会。总的来说，欧美等资本主义国家因为有强大的票选机制和工会力量的制约，短期内难以推行政府主导的集中式、举国式的智能化改造。

相较于第一条出路，这条出路要窄得多，风险也高得多。

出路三，瞄准、理解和把握中国政府正在全力推进的新一轮技术进步、产业升级和就业形态重塑。看清方向，理清思路，调整姿态，积极融入。

这条出路听起来有点像政府工作报告中的官话、套话。因此需要做一些细致的说明。

贰

机器人产业化的本质是什么？生产力的发展和跃升。生产力的发展和跃升这件事情本身有没有问题？从方向上讲是没有问题的。

一个在方向上和根本上完全正确的新事物，却无法得到同时代社会的理解和包容，这种情况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不知道多少次。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因为首先揭示和引领这种方向性、根本性趋势和规律的大抵都是那个时代的精英领袖。不同的社会制度对“精英领袖”的定义并不相同。在新中国的政治话语体系中，“精英领袖”并没有什么特殊性，他们不过是人民群众的一部分，是人民群众当中活跃在各个领域的优秀分子。

本文所讨论的“精英领袖”也仅指各个领域在道德上、专业上的出类拔萃者。既不表达任何政治意义上的特权意味，也不特指拥有巨额家族财富传承的大亨巨贾，当然更不包括那些沽名钓誉、唯利是图的伪精英、伪领袖。

无论东方还是西方，无论如何阐释，精英领袖和一般群众之间都存在着两个显而易见的区别。

一、精英领袖和一般群众在认识和把握规律的能力上存在着显著的视野差异和认知鸿沟。准确把握时代脉搏的能力是精英领袖和一般群众的区别之一。精英领袖是人民群众所缔造的时代的一部分，但又比一般群众多了一份突破时代局限性的历史视野和政治胸襟。

二、精英领袖和一般群众在体量上也有着显著的区别。在政治和社会运动中，政治精英们要想把前瞻的政治理想转化为真实的社会图景，就必须找到调动占绝大多数的一般群众参加该社会运动积极性的指导方针。从另一方面，能不能找到这个把政治理想同群众热情连接起来的指导方针，本身就是检验所谓精英领袖和其政治理想科学性的试金石。

认知上存在偏差，体量上存在悬殊。结构性的社会压力和矛盾由此产生。

所谓社会运动中存在的结构性矛盾，就是你不能指望所有的一般群众都拥有精英领袖的认知，即便这种认知已经被揭示得清清楚楚——《资本论》已经出版159年了，真正读完它的人少之又少。既然不能指望所有的一般群众都拥有精英领袖的认知，那么也就无法从根本上改变精英领袖和一般群众在群体数量上的悬殊对比。

社会变革的方向和策略不能被占人口绝大多数的群体所理解、所认可、所接受，这就是精英领袖，尤其是政治领袖们需要面临和化解的矛盾本身。

机器人产业化，正是这样一个被规律揭示、却尚未被普遍理解的新事物。

叁

现在，我们把焦点拉回到机器人产业化所带来的就业压力这个话题上。方法是直面最为尖锐的社会议题。

我们到底应不应该大力推进机器人的产业化？

要想明白这个问题，我们就需要先把不发展机器人产业和发展机器人产业的两种终局搞清楚。

请记住，我们这里讨论的是“终局”。

其一，不发展机器人产业。

不发展机器人产业，核心就是不发展以无人化、少人化、智能化为特点的先进制造业。由此可以在短期内释放制造业，尤其是劳动密集型制造业的就业岗位，从而最大程度安抚社会情绪，缓和社会矛盾。

但由此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如果我们放弃了这一轮以机器人和人工智能为代表的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就意味着放弃了在国际市场上与全球各主要经济体展开贸易竞争的战略主动权。不夸张的讲，如果我们主动脱离了这一轮科技革命浪潮，无异于又一次“闭关锁国”。如此一来，我们在过去三四十年乃至七八十年间所建立起来的工业化体系优势将逐步丧失，直至荡然无存。其结果是，虽然我们在短期内保住了国内的就业岗位，却将在长期上丧失中国品牌在国际市场上的价格和品质竞争力，进而从根本上动摇产业根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工业体系是培育各类产业生态的基础，产业是就业的基础，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其二，发展机器人产业。

发展机器人产业，核心就是发展以无人化、少人化、智能化为特点的先进制造业。未来，随着机器人产业和人工智能的发展，以电力为代表的能源成本，以海运为代表的物流成本，以关税为代表的政策成本和以战争为代表的冲突成本将成为国际贸易中最主要的四大硬性成本。而劳动力成本——这个我们已经谈了几十年，赖以发展和壮大的生产要素——在全球制造业和贸易格局中的权重则将以难以逆转的趋势逐步降低。

就像中国革命面临的挑战并非仅限于理论导入和政党建立，而是找到调动占中国绝大多数的农民参加革命运动积极性的有效道路。这个条有效道路的核心不是开展社会主义教育，而是“打土豪，分田地”“减租减息”，是土改。发展机器人产业面临的挑战也远非产业逻辑确定和前沿技术攻关本身，真正的挑战在于技术进步和产业升级带来的社会利益重塑和结构调整。

不发展机器人产业和人工智能，我们将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沦为阶下囚。发展机器人产业，我们则有可能在当下民意的撕裂中陷入混乱和失控。

不发展，输掉的是未来；发展，承压的是当下。改革的艰难正在于此。

肆

如果你认真地看完了上面的内容，我想应该已经对本文所要阐述的结论有了清晰的认识。

我们理解并支持国家大力发展机器人产业和人工智能，但我们也想在这个过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出路。

现在我们来讨论第三条出路的核心结论。

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凡是对发展机器人产业和人工智能持极度悲观论调、言之凿凿而又拿不出替代方案的人，无一例外地都陷入了传统就业路径的定势思维之中。他们不经思考、人云亦云地认为机器人是在跟自己抢夺工作岗位，他们不经思考、人云亦云地认为机器人可以替代所有的岗位。本质上还是一种认知不足、视野狭窄、思维贫乏、情绪失控的表现。

与其抱怨机器人的普及而渲染恐慌，不如定定心，好好想想哪些工作不能被机器人替代。

核心问题就两个：哪些岗位短期内不能被机器人替代？哪些岗位从根本上不接受机器人替代？想清楚了这两个问题，所有的困惑也就迎刃而解了。

这两个问题我在这篇文章中有过详细的论述。这里仅作一些结论阐释。

一、那些作业场景复杂的工作岗位，短期内无法被机器人替代。那些一边抱怨机器人抢了自己饭碗，一边建议机器人去首先替代危险、重体力工作岗位的人们似乎没有想过，这些危险和重体力岗位可能是那些无一技之长的普通人为数不多的工作机会了。

二、那些完成人和人之间情感交流的工作岗位，从根本上不接受人工智能的替代。心理医生、教师、导游、传统文化工作者，等等。这些从事情感互动、提供情绪价值的工作岗位将成为未来社会吸纳就业的核心蓄水池。很显然，这是一个更加比拼个体特质和价值的就业战场。

加上今天这篇文章，可以汇总为回答技术进步、产业升级和就业形态演进的三篇系列文章。感兴趣的读者，建议点开通读。

最后我想说的是，在这样一个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的变局时代，很多人是在利用这种结构性的压力和社会情绪，掩盖自己是战略上的无能和战术上懒惰。

局面越复杂，思考越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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