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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崇祯初年(1628年)民变爆发以来,高迎祥、李自成率领的农民军,辗转陕、豫、川、楚四省,多次突破明军防线,明朝的督抚们只能尾随追击、疲于应付,可观的战果屈指可数。崇祯九年至十一年(1636年—1638年),孙传庭出任陕西巡抚、练兵以来,两年时间内,在黑水峪大败高迎祥、潼关南原击溃李自成主力,是明末为数不多的歼灭性大捷。
这两场大胜,能够体现出孙传庭练兵、伏击、打歼灭战、消灭敌人有生力量等军事策略和思想。他的这种军事风格与卢象升相似,与关宁军明显不同。也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像野战对攻这种关宁军能打的仗,秦军、天雄军不一定打得了。但是对于复杂地形的歼灭战,关宁军的铁骑就施展不开,秦军、天雄军反而是积累了很多实战经验。
崇祯九年(1636年)七月二十日,陕西周至黑水峪伏击战,此战生擒初代闯王高迎祥。黑水峪地处西安市周至县以南二十里,属于秦岭子午谷北段隘口,山谷纵深狭长、两侧山林陡峭、谷底通路狭窄,大型军队难以展开阵型,适合布设伏击阵地。据《绥寇纪略》描述,此地道狭箐深,大军难以列阵,利于堵截伏击。
崇祯九年(1636年)上半年,高迎祥所部主力活动于汉中、安康区域,攻破石泉、汉阴等城池,击溃多支地方守军。在同期农民军武装中,高迎祥部编制规整、老兵数量较多、攻坚经验充足,属于关内明军重点围剿对象。洪承畴、卢象升多年合围追剿,仅能实现驱逐效果,难以歼灭主力部队。七月中旬,高迎祥为规避明军正面重兵布防,采纳部将行军建议,取子午谷北向行军,计划奔袭西安,依托关中区域休整扩军。
孙传庭抵陕履职时间不足半年,未申领朝廷专项大额饷银,军费筹措依托地方屯田改革。《明史·孙传庭传》记录其任职举措:“传庭至,清屯粮,饬吏治,练土著,不烦司农饷。”通过清查西安四卫隐匿屯田土地,每年可得屯课银十四万五千两、粮一万三千余石。依托这批地方钱粮,孙传庭整编一万一千名本土士兵组建秦军,部队规模小于高迎祥部众(号称十万余众,可战之兵约四万),作战方式以地形伏击为主,不具备正面大规模决战条件。
结合敌军行军习性与地形条件,孙传庭判定高迎祥部队会经由黑水峪通行,展开兵力部署围剿。七月十六日,秦军三路伏兵布设完毕,六千步兵驻守谷口位置,管控敌军撤退通道;三千精锐占据山腰高地,布置滚木、礌石、弓弩伏击设施;剩余两千士兵作为机动兵力,进入山谷分段驻守。次要山道以林木封堵,限制敌军分散突围路径。
七月十八日,高迎祥大军进入黑水峪谷地,狭长地形造成队伍绵延十余里,前后部队无法呼应。区域持续降雨,路面泥泞,士卒长途行军体力消耗明显,粮草存量下降,部队整体状态偏弱。《绥寇纪略》记载当时情形:“贼在墨水峪遇大雨野无所掠,十万余众半僵饿”,士卒疲惫困顿,军械尽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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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清晨,秦军发起合围作战,高地弓弩、石木器械同步输出,谷底部队收紧防线,将敌军分割围困于山谷内部,分段开展清剿行动。作战持续四昼夜,昼夜接续清剿溃散士卒。高迎祥多次组织部队冲锋,均被秦军阵型阻挡,无法突破谷口防线。
此战,秦军斩杀乱军精锐六千余人,俘虏士卒两万三千余人,收降老弱兵员一万余人,其余少量人员散落山林。七月二十日,秦军于战场搜获高迎祥,同时俘获将领黄龙、刘哲。《崇祯长编》记载:“七月二十日,陕西巡抚孙传庭大破贼于黑水峪,擒首逆高迎祥及其渠魁黄龙、刘哲。”
孙传庭上疏报捷:“迎祥为诸贼之首,数年流毒三省,一旦就擒,关辅之患顿除。”七月末,高迎祥被押送京师处决,长期活动于西北的主力农民军势力退出战场,关中州县社会秩序逐步恢复,西北战局走势出现好转。
孙传庭的第二次高光战事,是崇祯十一年(1638年)十月的潼关南原歼灭战。潼关南原位于潼关以南十里,处于秦岭北麓台地与山地衔接区域,地形外宽内窄,适合多层伏兵布置,可分步消耗敌军战力,适配围剿流动作战部队的战术需求。
崇祯九年(1636年)高迎祥战败之后,李自成收拢散落部众,整合陕北、陇东流民武装,两年时间逐步恢复军力崇祯十一年(1638年)九月,李自成部队自四川北上转入汉中,计划突破潼关防线进入河南,联合中原各路乱军拓展活动范围。
彼时西北军务由洪承畴、孙传庭协同处置,洪承畴总督三边军务,节制关外边军,孙传庭驻守关中统领秦军。二人依据李自成部队机动能力强、阵地作战经验不足、军心稳定性偏弱的特点,制定多层伏击、分步消耗、合围阻截的作战方案。《绥寇纪略》记载:“承畴扼其前,传庭蹑其后,设三伏于南原,以待贼疲。”
此战洪承畴调拨曹变蛟、左光先所部边军一万两千人,驻守外围要道,承担正面阻击与外围追剿任务;孙传庭统领两万秦军布设三层伏击阵型,负责合围攻坚、分割敌军的主要作战任务。明军兵员多为长期作战的正规军士,装备水平、军纪管控、阵型配合优于流民组成的农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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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李自成大军进入潼关南原预设战场,部队连续行军一月有余,体力损耗较大,粮草供给不足,军心状态低迷。明军逐层启动伏击阵型,前锋伏兵冲击敌军前行队列,打乱行军秩序;中层伏兵从两翼切入,分割敌军队伍;内层兵力收拢合围圈,管控所有突围通道。
农民军缺少固定阵型,遭遇伏击后队列紊乱,士卒自行逃散,将领难以统制队伍。明军稳步推进,逐段清剿残敌,作战持续三日三夜。《绥寇纪略》记载:“贼大乱,自相蹈藉,尸横原野,飞走路绝,遂无所逃。”大量士卒丢弃军械投降,精锐兵员损耗数量较大。
此战明军斩杀闯军精锐千余人,李自成麾下多数亲信将领阵亡或被俘,部队辎重、马匹、军械多数被明军收缴。李自成身边亲兵损耗较多,仅带领十八名骑兵,进入商洛深山隐匿。
此战过后,李自成难以组织大规模军事行动,三年未出深山活动,关内民变压力得到缓解,明朝中原、西北防务获得休整时间。
黑水峪与南原两战,有一些共同特点:均利用了地形优势。黑水峪的狭窄山道与南原的伏击地形,都限制了农民军的机动性。这与孙传庭注重实地勘察、善于选择战场的军事风格有关。
均以围歼而非驱赶为目标。孙传庭在部署上追求“合围”,而非简单地将农民军逐出辖区。这种打法的代价是准备时间较长,但一旦成功,对农民军的打击较为彻底。
均发生在孙传庭直接指挥的区域内。黑水峪之战时他是陕西巡抚,南原之战时他是陕西三边总督。他对辖区内的地形、兵力、后勤较为熟悉,这为其部署提供了条件。
这两场大胜,是孙传庭军事生涯的顶峰,充分体现了孙传庭的军事才能和军事思想,依托本土屯田养兵、地形精准利用、分层伏击合围,在兵力不占优势的条件下击溃大规模流民武装,和明末常规追剿作战明显不同。
明末多数督抚作战以兵力追击为主,战事耗时长久、军费消耗偏高,难以根除主力乱军。黑水峪之战削弱西北老牌农民军主力,降低关中区域的战乱威胁。潼关南原之战压制李自成势力的扩张节奏,延缓中原民变蔓延速度。两场战事接续开展,让崇祯十一年(1638年)前后的西北边防维持相对稳定的状态。
晚明卫所制度松弛,募兵体系弊端较多,军队空额、军纪松散问题普遍存在,朝堂武将多持保守避战心态。孙传庭以文臣任职地方,依托地方改革筹措军费,自行编练本土部队,通过两场实战取得阶段性战果,体现晚明地方实干军务的运作效果。
两场战役带来的西北稳定局面,未能长期维持。后续朝廷调整全国兵力布局,抽调秦军主力北上参与京畿防御,西北驻防兵力缩减。孙传庭遭朝堂追责入狱后,关中练兵、屯田、防务体系出现断层,此前战事积累的边防优势逐步弱化。隐匿深山的李自成势力获得休整机会,后续重新集结兵力,再次形成影响全国的武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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