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胡同：儒风与正气并存

北京城的胡同承载着都城规制与市井烟火，维系着北京文化的根与魂，是古都活态的记忆载体。本版邀请文化学者王越先生撰写“最美胡同与北京城”系列文章，挖掘胡同承载的老城记忆，让更多市民可以追寻探访有温度的城市文化。

元朝的报恩寺缘何变身孔庙

府学胡同位于东城区西北部，呈东西走向，东起东四北大街，西至交道口南大街，南与中剪子巷相通，北接北剪子巷和文丞相胡同，全长681米，宽7米。元代的时候，这里还是柴市街道。明朝属教忠坊，称府学胡同。巷内多文物古迹，现留存顺天府学、孔庙、文丞相祠、文昌祠及东西两侧的育贤坊等建筑遗存，是北京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据明《京师坊巷胡同集》载，府学胡同得名于明代设置的顺天府学。顺天府学前身为元代报恩寺。元朝末年，各地反元义军风起云涌，最终朱元璋消灭了西面的陈友谅部，初步建立起江南政权。至正二十八年，即洪武元年正月，朱元璋在应天（今南京）即皇帝位，定国号为“明”,建年号“洪武”，建都应天，史称明太祖。当年闰七月二十五日，徐达率领的北伐军败元军于河西务(今天津市武清东北)。丙寅（二十八日）克通州。元惠帝见大势已去，遂于当日夜三鼓携太子、后妃出建德门，由居庸关逃往上都开平(今内蒙古多伦西北)。八月初二日，徐达进师攻取元都。当徐达攻占元大都的捷报送达南京后，朱元璋取“北方安宁平定”之意，下诏改大都路为“北平府”,这也是北平第一次成为北京的名称。

攻下大都后，明军开始清理元故宫，封其府库及图籍宝物等，又封故宫殿门，命令指挥张焕以兵千人看守，然后出榜安民，命令士卒不得侵暴抢掠，居民各安其业。

明军除驻扎在大都的皇城，大部分军队自然要征用城内大量房屋用来居住。清孙承泽所著《春明梦余录》中，记述了关于明军进入大都征用房舍的故事。明军攻占大都城时，正赶上僧人在今顺天府学处建造的报恩寺刚刚完工，当时尚未安放佛像，僧人担心空着的寺院被军队征用，又听说明军下令不许占用孔庙，匆忙间找来一块孔子牌位安放在寺院里，声称这是新建的孔庙，从而避免了寺院被军队征用。孔庙是纪念祭祀圣人孔子的祠庙建筑，自古就有“左学右庙”之制。既然报恩寺被改成孔庙，僧人们也只能将错就错,让这座“假孔庙”变身真学堂。

从大兴县学抬升到“天下府学之冠”

从1368年徐达攻占元大都开始，到1420年下诏北京为京师止，前后五十年间，随着北京政治地位的变化，北京学堂的地位也不断发生变化。洪武二年（1369年），明朝设立北平行中书省，辖大兴、宛平两县。在原大都国子监旧址设北平府学，报恩寺所在地属大兴县，被设为大兴县学。永乐初改北平为北京，复北平府学为国子监，迁府学于教忠坊报恩寺，将大兴县学升为顺天府学。

说来也巧，明军进大都时，这座报恩寺里还住着一位叫危素的名人。危素，字太仆，江西金溪人，少通《五经》。至正元年经大臣引荐，出任经筵检讨，负责编修宋、辽、金三史及注释《尔雅》，由国子助教迁翰林编修，后为翰林承旨学士。危素听说明军打进城了，慌慌张张地跑回报恩寺准备投井殉国，幸亏被一个叫大梓的僧人拉住。大梓劝他说：如果你死了，国家的历史书也就死了。危素打消了赴死的念头。当徐达的军队包围国史库时，危素前往请镇抚吴勉撤出军队，派兵保护国史库和他们正在编纂的《元实录》等书籍。为此，大将军徐达还在军门以礼接见了危素、张以宁、曾坚等元儒。朱元璋多次召见危素，询问元朝兴亡缘由，并令其撰写《皇陵碑文》。

在报恩寺设立的顺天府学，比明初北平府学的地位要高得多。明初北平府直隶京师南京，而顺天府为京师所在，所以顺天府学亦称京学。古代“尊京师，重首善”，京学“为天下府、州、县学之冠”。为显示“首善”风采，明代自永乐、宣德、正统、成化、万历年间屡有修缮和增建，逐渐形成“左庙右学”制度建筑群布局。西部是以大成殿为核心的孔庙，东侧是以明伦堂为核心的学宫，东部为文丞相祠、文昌祠及东西两侧的育贤坊，格局规整。

清朝该地属镶黄旗，胡同名称沿用未变，成为明清两朝北京士子进修、学习、考试的地方。1903年，清政府颁布“奏定学堂章程”，将府学东半部改为“顺天府高等小学堂”，成为我国历史上较早的近代小学。1934年，学校改名为“北平市市立府学胡同小学”。1949年，学校更名为“北京市东城区府学胡同小学”至今。

1999年，在府学胡同小学改建中，偶然出土下马碑、圣旨及学制碑、夫子兴学德政碑等12通明清石碑，碑文记载了顺天府学的修建缘起、教学管理等方面内容。其中明天启五年的“重修名宦乡贤祠碑”，为北京地区首通“集王羲之字”碑；明洪武二年的“圣旨碑”载有朱元璋关于教学的圣旨，这些石碑现已移入大成殿西配殿“府学石刻博物馆”。

文丞相祠旧址原为兵马司土牢

府学胡同名人故居云集，历史人物故事交织，被誉为“露天博物馆”。顺天府学对面相传为明崇祯皇帝田贵妃娘家田府，据说其东宅院曾是同治帝遗孀敬懿、荣惠二太妃居所；胡同东口11号，是段祺瑞任北洋政府总理时的住所。此外，胡同内还有众多挂牌保护院落和不同形制的传统门楼，充满浓厚的历史文化气息。

府学胡同63号，是文天祥祠，又称文丞相祠，其旧址为文天祥被囚于大都时的兵马司土牢。明洪武九年（1376年），北平按察司副使刘崧奏请在此建祠。宣德二年（1427年）起被列入国家祀典，是明清两代祭祀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的祠堂，至今仍保持明代的建筑风格。

文天祥作为南宋末年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爱国诗人和民族英雄，与陆秀夫、张世杰并称为“宋末三杰”。德祐元年（1275年），元军南下建康（今南京）。文天祥倾尽家财，召集郡中豪杰万余人勤王，被任命为浙西、江东制置使兼知平江府。不久，再升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奉命与元军议和，但因面斥元主帅伯颜被拘留。他在押解镇江途中逃归，继续在赣南、吉州、福建、广东等地坚持抗元。祥兴元年（1278年）文天祥不幸在广东海丰五坡岭遭元兵袭击，兵败被俘。被押解经过零丁洋时，文天祥作诗《过零丁洋》，“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此后，文天祥被押至元大都，在狱中写下《正气歌》。元至元十九年十二月（1283年1月），文天祥从容就义，终年四十七岁。

文丞相祠坐北朝南，是一座由大门、过厅、享堂组成，面积近600平方米的两进四合院。前院东墙上有明代书法家文征明所书《正气歌》的刻石，过厅为“文天祥生平展”。2003年，恢复了原堂屋内文天祥塑像、神龛、楹联、匾额、供桌等陈设。相传院中一株古枣树为文天祥亲手种植。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北京市东城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文/王越

编辑/刘忠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