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李丽娟跪在地上,眼泪把诊断书洇湿了一片。
她攥着我的裤脚,求我卖掉那套五百多万的房,救她弟弟李俊杰。
我没扶她,只问了一句,你娘家那栋千万豪宅为啥不卖。
她眼神闪躲,嘴唇哆嗦,半天没回过神。
周松蹲在墙角,烟灰掉了一地,一声不吭。
窗外李家那栋楼亮着灯,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李丽娟掉在地上的手机忽然亮了,她扑过来抢。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张皱巴巴的纸。
那一刻,我闻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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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刚从菜市场回来。手里提着两斤排骨,还有一把小葱。手机响了,是晓菲打来的。
妈,吃饭了没。
还没呢,刚到家。
你那个房子的事,我再跟你说一遍。谁找你都别松口,听见没。
我笑了笑,把排骨搁在厨房台面上。这丫头,三天两头打电话,就为这一件事。
知道了,你妈还没老糊涂。
挂了电话,我换了双拖鞋。
屋子里静悄悄的,老伴走了三年,这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就剩我一个人住。
当初买的时候才花了四十来万,现在中介说能卖五百多万。
我也没想到,一套老房子能涨成这样。
门铃响了。是周松和李丽娟。
周松是我弟弟,比我小五岁。
从小老实,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
后来娶了李丽娟,家里大小事都是她做主。
李丽娟这个人,嘴甜,手也巧,逢年过节礼数从来不缺。
可我这心里,跟她总隔着一层。
姐,今天炖排骨啊。周松一进门就闻着了,脸上堆着笑。
你鼻子倒灵。我转身去倒茶。
李丽娟跟在我后头,手里提着一兜水果。姐,这是刚上市的橘子,甜得很。
我接了,搁在茶几上。
三个人坐下来,东拉西扯说了些家常。
周松说了厂里退休金的事,李丽娟说了她娘家那边谁谁又买了车。
我听着,剥了个橘子。
丽娟,你娘家那边条件是真不错。我随口说了一句。
李丽娟笑了笑,嘴角有点僵。还行吧,我爸那房子是老早买的,现在值点钱。
城郊那栋?我记着是三层小楼,带院子。周松插了一句。
李丽娟拿橘子的手停了一下。嗯,我爸说那是祖产,不能动。
我没接话。心里却转了个弯。祖产?李家那栋楼少说也值一千多万,就李广发一个人住着,王蓓跟着伺候。这么大产业,怎么就成了不能动的祖产。
李丽娟忽然叹了口气。姐,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你说。
来了。我心想。
我弟俊杰,你还记得吧。做建材那个。
记得,挺能干的小伙子。
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李丽娟的声音压低了。
周松在旁边咳了一声,像是不自在。我看了他一眼,他避开我的目光。
什么病。我问。
还没查清楚。李丽娟说,就是浑身没劲,吃不下饭。县医院说让去大医院看看。
那就去查。有病不能拖。
李丽娟点点头,眼圈有点红。可大医院花钱多,我妈愁得睡不着。我爸那个人你也知道,死脑筋,说俊杰年轻,扛扛就过去了。
我没说话。李广发重男轻女,这是李家公开的秘密。李丽娟从小就不受待见,嫁到周家来,娘家陪嫁就几床被子。可她偏偏最护着这个弟弟。
姐,你说俊杰要是真有个好歹,我爸妈可怎么活。李丽娟擦了擦眼角。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别自己吓自己,先查清楚再说。
李丽娟接了纸巾,手指在我手背上碰了一下。她的手凉得很。
对了姐,你这房子现在值不少钱吧。她忽然问。
我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没到眼底。
五百来万吧,没细问。
啧啧,姐你真是有福气。这房子留着,以后晓菲也有个依靠。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晚上他们走了以后,我收拾茶几。橘子皮扔了,杯子洗了。擦桌子的时候,我看见沙发垫子底下露出一个角。抽出来一看,是周松的身份证。
我皱了皱眉。周松这个人,钱包钥匙从来不离身,身份证怎么会掉在这儿。
我拿着身份证进了卧室,搁在床头柜上。想着明天给他打个电话。
躺下来,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李丽娟那句祖产,还有她问房价时那个眼神,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爬起来,把房产证从抽屉最里面翻出来。红本子,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我摸了摸封皮,又放了回去。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见老伴还活着,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他说,桂琴,这房子是留给你的,谁要都不给。
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枕头湿了一块。
02
过了三天,李俊杰的确诊结果出来了。尿毒症,晚期。
消息是周松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声音闷闷的,像嘴里含了什么东西。姐,俊杰那孩子,才五十啊。
我握着电话,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病我知道,换肾是唯一的出路,可肾源难等,手术费加后续治疗,少说也要几十万。
周松又说,丽娟哭了一宿,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我叹了口气。你跟丽娟说,别太着急,总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然后翻出存折,看了看余额。
八万七千块,是我这几年的退休金攒下来的。
要是李家实在困难,借个三万五万,我拿得出来。
当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病房里挤满了人。
李丽娟坐在床边,握着李俊杰的手。
李广发站在窗户跟前,背对着大家。
王蓓蹲在墙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李俊杰的妻子何小敏靠在门框上,眼睛红红的。
我进去的时候,李丽娟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东西,我说不上来,像是抓住了什么。
姐,你来了。她站起来,把我往李俊杰床前拉。
李俊杰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看见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大姑。
我应了一声,把带来的水果搁在柜子上。感觉怎么样。
还行,就是没力气。他的声音很轻。
我转头问李丽娟,医生怎么说的。
李丽娟刚要开口,李广发忽然转过身。还能怎么说,换肾。可肾源呢,钱呢。他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我看了看李广发。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脚上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那块表,我认得,是浪琴。
李老板,你生意做了这么多年,总有些积蓄吧。我说。
李广发叹了口气。姐啊,你是不知道,这两年建材生意不好做,钱都压在货上了。再说我那房子,祖上传下来的,不能卖啊。
我没再说什么。在病房待了半个钟头,起身要走。李丽娟送我到电梯口。
姐。她拉住我的胳膊。
我停下来。
俊杰这个病,医生说前期透析加手术,起码要六十万。她的声音发颤。
六十万。我心里算了一下,不是小数目。
我爸那边,死活不肯动房子。我妈又做不了主。我和周松就那么点积蓄,全填进去也不够。
我看着她。她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
姐,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可你那个房子,现在值五百多万。你能不能,先卖了,救救俊杰。等我们缓过来,一定还你。
我没说话。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李丽娟站在走廊里,手攥着衣角。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李家那栋楼,少说值一千多万。李广发宁可看着儿子等死,也不肯卖房。这是什么道理。
晚上,我给晓菲打了电话。把今天的事说了。
晓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妈,你听我说。李俊杰名下有没有财产,你查过吗。
没有。
那你去查。李家有钱,谁都知道。他们不卖房,让你卖,这说不通。还有,周松的身份证为什么在你那儿,你想过没有。
我心里一紧。
妈,我不是不让你帮人。可你得看清楚,人家是拿你当亲戚,还是当冤大头。
挂了电话,我把周松的身份证又翻出来看了一遍。背面贴着一小条胶带,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几个字。我凑近了看,是一个电话号码,区号是外地的。
我没打这个电话。但我把它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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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又过了一个礼拜。李丽娟一个人来了,没带周松。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箱牛奶。脸上的妆化得很淡,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姐,周松今天厂里有事。她说着,把牛奶搁在门口。
我让她进来坐。给她倒了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半天,才开口。
姐,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端着茶杯,没急着接话。
俊杰现在一周透析三次。医生说,越早换肾越好。可肾源要等,手术费要凑。我爸那边,我跪都跪过了,他就是不松口。
她说着,声音开始抖。我妈偷偷塞给我两万块,是她攒了十年的私房钱。两万块,够干什么呀。
我放下杯子。丽娟,我问你一句话。
她抬起头。
你爸那栋楼,为什么不能卖。
她的眼神闪了一下。我爸说了,那是祖产。再说,那房子以后是要留给我侄子的。
你侄子。我重复了一遍。李俊杰的儿子。
嗯。她低下头。我爸说,李家的根不能断。
我心里一阵发凉。李俊杰的儿子是李家的根,那李丽娟算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连弟弟的救命钱都轮不到她开口。
丽娟,你爸那栋楼,现在值多少钱。
她顿了一下。前两年有人出过一千二百万,我爸没卖。
一千二百万。我看着她。你爸宁可看着儿子等死,也不卖这一千二百万的房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姐,你不了解我爸。他这辈子,就看重两样东西,一个是俊杰,一个是那栋楼。要是卖了楼,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盯着她。那你呢。你跑来找我,让我卖房子。我的房子卖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句话说重了。李丽娟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没办法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姐,我求你了。你就当可怜可怜俊杰。他才五十岁,孩子还没成年。你不帮他,他就真的没命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心里不是没有触动。可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不对,这不对。
我弯腰去扶她。你先起来。
她不起来。姐,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我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丽娟,你听好了。这房子,是我老伴留给我的。我养老靠它,晓菲以后也有个退路。我不卖。
她愣愣地看着我,眼泪还在淌。
我继续说。你爸那栋楼,一千二百万。他不卖,让你来找我。你觉得,他是真没办法,还是不想动自己的肉。
李丽娟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走到茶几边上,拿起她的手机。刚才她进门的时候,顺手搁在那儿的。屏幕忽然亮了,一条微信弹出来。是她爸发的。
“房子的事谈得怎么样了。你弟这边等不起。你跟他们说,只要周桂琴肯卖房,以后家里那套小公寓给你。”
我拿着手机,看着她。李丽娟的脸,一下子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
她扑过来抢手机。
我往后退了一步,脚底踩到一样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我弯腰捡起来,是一张收据。
上面写着,房屋过户登记费,两千三百元。
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看了看收据上的名字。李俊杰。
李丽娟瘫坐在地上,像是被人抽了骨头。
04
那天李丽娟是怎么走的,我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她走的时候,连那箱牛奶都忘了拿。
我坐在沙发上,把那张收据看了又看。
三个月前,李俊杰的房子过户。
过户给谁了,收据上没写。
但李丽娟手机里她爸那条微信,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
只要周桂琴肯卖房,家里那套小公寓给你。
李丽娟不是白帮忙的。
我拿起电话,打给唐春兰。她是我以前的同事,退休以后在社区活动中心帮忙,消息灵通得很。
春兰,帮我打听个事。李家,城郊那栋三层楼,产权在谁名下。
唐春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算问对人了。我侄女就在房管局。明天给你信。
第二天傍晚,唐春兰来了我家。一进门就脱鞋,嘴里嚷嚷着,桂琴,你这事不对头。
我给她倒了杯茶。你慢慢说。
她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李家那栋楼,三年前就过户给李俊杰了。
还有,李俊杰名下有套公寓,在城东,是五年前买的。
另外,他在建材市场还有两个商铺。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唐春兰又说,李广发那栋楼过户给儿子的时候,写的是赠与。赠与税交了三十多万,一分没少。你说他没钱?他没钱能交三十多万的税?
我放下杯子。李广发在外面哭穷,说生意不好做。可他三年前就把房子给了儿子。
唐春兰拍了拍我的手。桂琴,我跟你说句实话。李家这潭水,浑得很。你弟媳跑来求你,背后不定是什么算盘。
我点点头。
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李广发把房子过户给李俊杰,为的是保住资产。
现在李俊杰病了,要花钱。
他们不舍得卖那栋楼,也不想动商铺和公寓。
想来想去,周桂琴那套五百多万的房子,最合适。
因为周桂琴只有个女儿。在李家眼里,女儿不算后人。
正说着,门开了。
周晓菲提着行李箱进来。妈,我回来了。
她看见唐春兰,叫了声唐阿姨。然后转头看我。妈,李丽娟是不是又来过了。
我嗯了一声。
晓菲把箱子一搁,坐到我旁边。妈,我跟你说。李俊杰的老婆何小敏,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定位是三亚。带着孩子住五星级酒店。
她把手机递给我看。照片上,何小敏穿着花裙子,戴着墨镜,背景是海景房。配文是,带娃散散心。
我看了很久。李俊杰躺在医院里透析,他老婆带着孩子在三亚住五星级酒店。
唐春兰凑过来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这家人,真行。
晓菲收回手机。妈,我不是心疼那点钱。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那天晚上,晓菲睡在她以前的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起老伴临终前跟我说的话。桂琴,房子别卖,谁要都别给。这是你的底气。
我把房产证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枕头底下。硬邦邦的,硌得慌。可我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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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又过了两天,周松来了。一个人。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一股烟味。头发乱糟糟的,胡子也没刮。姐,丽娟这两天没来烦你吧。
我给他倒了杯水。没有。
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半天,才说,姐,我知道丽娟做的不对。可她也是被逼的。
我看着他。谁逼她。
周松低下头。她爸。她爸说,要是俊杰有个三长两短,以后那栋楼就没她的份了。丽娟这个人,你是知道的。她这辈子,就想要她爸认她一回。
我心里酸了一下。可嘴上没软。周松,她想要她爸认她,就拿我的房子去换。
周松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搁在茶几上。姐,这里面有五万,是我和丽娟所有的积蓄。你先拿着。房子的事,我再劝劝她。
我没接那张卡。周松,你告诉我,李俊杰的房子过户给谁了。
周松的手抖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知道了。我问你,过户给谁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过户给何小敏了。去年年底的事。
何小敏。李俊杰的老婆。
嗯。周松的声音很低。丽娟不让我告诉你。她说,要是你知道了,肯定不肯帮忙。
我靠在沙发背上,觉得浑身没劲。李家把房子过户给儿媳妇,商铺和公寓攥在手里,然后跑来找我,让我卖房救命。
周松又说,姐,我知道这事是我们不对。
可俊杰是真的病了,不是装的。
你就算不可怜李家,也可怜可怜丽娟。
她这几天,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看着周松。
他是我弟弟,从小跟在我屁股后面长大的。
他老实,没主见,一辈子被李丽娟拿捏。
可他心里有数,他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只是不敢说。
周松,你回去吧。这卡你拿走。
姐。
我说了,拿走。
周松把卡收起来,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姐,对不起。
门关上了。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忽然掉下来。不是伤心,是气的。
那天晚上,李丽娟又来了。这次她没提东西,进门就往地上一跪。姐,我求你了。俊杰今天又晕过去了,医生说再不动手术,怕撑不住。
我看着她。她的脸肿着,眼睛红着,头发乱着。跟上次比,像是老了十岁。
我深吸了一口气。丽娟,我问你一句话。你娘家那栋楼,一千二百万。为什么不卖。
她的眼神开始闪躲。我爸说了,那是祖产。
你爸三年前就把楼过户给俊杰了。你知道吧。
她的脸一下子僵了。
我又说,俊杰名下有公寓,有商铺。何小敏去年年底把公寓过户到自己名下了。这些,你都知道吧。
李丽娟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手机捡起来。屏幕亮着,是她爸刚发来的消息。
“你大姑姐那边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话,你就跟周松离婚。反正她房子迟早是周晓菲的,跟你没关系。”
我把手机递到她面前。李丽娟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抽了脊梁骨,瘫在地上。
06
我没想到,事情会在家庭聚会上彻底闹开。
那是周松的生日。按惯例,一家人吃顿饭。李丽娟说在她家做,让我和晓菲过去。晓菲不想去,我说去吧,把话说清楚也好。
那天李家来了不少人。李广发,王蓓,李俊杰的妻子何小敏,还有李丽娟的姑姑李姝。满满一桌子。
菜摆上了桌。李广发坐在主位上,一副大家长的派头。周松坐在他旁边,低着头。
我挨着晓菲坐。晓菲的手在桌子底下握了握我的。
饭吃到一半,李广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桂琴啊,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说两句。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俊杰这个病,你也知道。
家里能凑的都凑了,实在是没办法。
你那套房子,现在值不少钱。
你看,能不能先卖了,救救急。
等俊杰好了,我们李家砸锅卖铁也还你。
他说得情真意切。王蓓在旁边抹眼泪。李姝跟着点头。
我没说话。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搁在桌上。
李广发看了一眼那个纸袋。这是什么。
我打开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房产查询记录,过户回执,商铺登记信息,公寓过户证明。一共六张纸。
我把它们一字排开,摆在李广发面前。
李老板,你先看看这些。
李广发的脸色变了。他拿起一张,看了两眼,手开始抖。
我说,李家那栋楼,三年前就过户给李俊杰了。
价值一千二百万。
李俊杰名下有城东公寓一套,建材市场商铺两间。
去年年底,公寓过户给了何小敏。
我顿了顿,看着何小敏。何小敏低下头,不敢看我。
我说,李老板,你儿子名下资产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五百万。你让我卖房救你儿子。你自己算算,这笔账,说得过去吗。
饭桌上鸦雀无声。周松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李广发。李丽娟缩在椅子上,脸白得像纸。
李广发忽然一拍桌子。你查我。
我看着他。我不该查吗。
李广发站起来,手指着我。
周桂琴,你别不识好歹。
你一个绝户,房子留着给谁。
你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你把房子卖了救俊杰,以后李家念你的好。
你要是不卖,就别怪我们不认这门亲戚。
绝户。这两个字砸在我耳朵里。我听见晓菲的椅子响了一下,她要站起来。我按住她的手。
我慢慢站起来,看着李广发。李老板,你说我是绝户。
我转身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李丽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爸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