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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四川南充一场葬礼,发生一件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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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四川南充一场葬礼,发生一件匪夷所思、无人能解的怪事

一

南充的九月,秋老虎还咬着人不放。

李家坝村口那棵黄葛树下,李德顺蹲在石墩上抽烟,烟屁股烫到手指才猛一哆嗦。他抬头看了眼天,日头白晃晃的,晒得稻田里的水汽往上蒸,远处灵堂的哀乐一阵一阵飘过来,混着鞭炮的硝烟味。

“德顺,你三爸这事儿……真就这么定了?”旁边剃头匠老周凑过来,压低声音。

李德顺没吭声,把烟屁股摁灭在石墩上,又点了一根。他三爸李长贵,三天前走的,七十三,肺上的毛病,拖了两年,最后一口痰没上来,人就没了。按说这把年纪走了也算喜丧,可李家坝的人这两天议论的,压根不是死人的事。

是棺材的事。

李长贵咽气那天晚上,他儿子李德彪——李德顺的堂弟——从成都赶回来,连夜找木匠打了口棺材。柏木的,四寸厚,上了三道黑漆,按说没毛病。可抬棺的八大金刚第一天试杠,刚把棺材从堂屋抬到院坝,杠子“咔嚓”一声,断了。

那是根老青冈木杠,抬过李家坝几十场丧事,碗口粗,从来没出过事。换了一根,又断了。第三根,抬到院门口,还没上肩,杠子自己裂成两截,断口齐整得像刀劈的。

村里八十岁的赵阴阳绕着棺材转了三圈,烟杆敲着棺材盖,半天憋出一句:“长贵这是……不想走啊。”

二

李德顺不信这些。

他在南充城里开货车,跑了二十年长途,什么邪乎事没见过?有一回在雅安山里半夜爆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蹲在路边换备胎,听见林子里有女人哭,他照样换完轮胎开起就走。用他的话说:“鬼要真有本事,早把高速公路收费站掀了。”

可堂弟李德彪信。德彪在成都开了个小装修公司,这些年赚了些钱,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车上挂佛珠,办公室摆关公,手机屏保是张天师像。三爸一死,他连夜从成都赶回来,进门第一件事不是哭,是掏出罗盘在堂屋里转了一圈。

“哥,不对劲。”德彪把李德顺拉到灶房后面,压低声音,“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他站在我床头,浑身湿透,跟我说——‘彪娃,我不去火葬场,你把我埋回老屋基’。”

李德顺皱眉:“老屋基?那地方早推了种柚子树了,连块碑都没得。”

“我知道。可爸在梦里说得清清楚楚,老屋基,柚子树底下,往东三步,往下挖三尺。”德彪咽了口唾沫,“他说那底下有东西。”

李德顺盯着堂弟看了半天:“你晓不晓得现在啥政策?火葬,必须火葬。你偷偷埋了,被举报了要遭起。”

“所以我才找你商量。”德彪从兜里摸出张银行卡,“哥,这里面有二十万。你帮我找几个人,夜里偷偷挖个坑,爸的棺材我们不用车拉,就用杠子抬,走小路,绕过镇上……”

“你疯了。”李德顺把卡推回去,“八个抬棺的都断杠了,你还想抬?”

德彪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话,让李德顺后脊梁骨一凉:“哥,我找人看过了。爸的棺材,抬不动。不是杠子的事,是棺材里头……有东西压着。”

三

葬礼定在九月十六,农历八月十六,中秋节后一天。

赵阴阳翻了三本老黄历,掐了七遍手指头,最后说这日子“勉强可用,但犯重丧,得做场法事压一压”。德彪二话没说,掏了八千八,请赵阴阳做了三天道场。灵堂里挂满了幡,纸钱烧得院坝里落了一层黑灰,道士们吹吹打打,锣鼓声震得隔壁村的狗整夜叫。

可怪事还是来了。

九月十五晚上,守灵的最后一夜。按规矩,孝子贤孙得通宵守着,香火不能断。德彪跪在棺材前烧纸,李德顺靠着墙打盹,其他几个亲戚在东屋打麻将,稀里哗啦的牌声混着外面的蛐蛐叫。

大概凌晨两点,李德顺被一阵动静弄醒了。

那声音很轻,像有人用指甲刮棺材盖,从里面刮。他猛地睁开眼,堂屋里就剩他和德彪,德彪还跪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棺材盖好好的,黑漆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德彪。”他踢了堂弟一脚,“你听见没?”

德彪迷迷糊糊抬头:“啥?”

“棺材里头……有动静。”

两人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什么也没有。李德顺骂了句“日怪”,掏出烟点上,刚吸一口,那声音又来了——这回更清楚了,笃、笃、笃,三下,有节奏,像敲门。

德彪脸唰地白了:“哥……”

“莫慌。”李德顺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把耳朵贴上去。

棺材里头安安静静。他正要直起身,突然——棺材里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从里面撞了一下棺材壁,紧接着,整口棺材晃了晃。

李德顺后退两步,烟掉在地上。德彪已经瘫了,嘴里念叨着“爸你莫吓我”。东屋打麻将的亲戚听见动静跑出来,七八个人挤在堂屋门口,谁也不敢进去。

赵阴阳被从床上拽起来,披着道袍跑过来,围着棺材转了两圈,脸色很难看。他让人把香炉里的香全拔了,换了一把新香,又抓了把糯米撒在棺材盖上,嘴里念念有词。折腾了半个钟头,棺材不动了,也不响了。

赵阴阳把德彪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你老汉儿走的时候,是不是有啥东西没交代?”

德彪想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有!他咽气前一天,一直指床底下的铁盒子,我以为是胡话,没理他……”

四

铁盒子找出来了。

就在李长贵睡了几十年的老木床底下,靠墙角的砖缝里塞着,积了厚厚一层灰。德彪把盒子撬开,里面没有存折没有金器,就三样东西:一本发黄的作业本、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木头疙瘩、一张折了四折的旧地图。

作业本是李长贵年轻时候记的账,工分、粮票、借还往来,密密麻麻写了大半本。德彪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歪歪扭扭,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

“柚子树东三步,三尺下,莫挖。要挖,中秋月圆夜,棺材落地再挖。”

红布包着的木头疙瘩,是一块乌木,巴掌大小,雕着个看不懂的兽头,眼睛位置嵌着两粒玻璃珠,一红一绿。李德顺认出来,那是三爸年轻时在嘉陵江边捡的,说是乌木能镇宅,在堂屋供桌上摆了四十多年。

最怪的是那张地图。

手绘的,画的是李家坝村的老地形,老屋基的位置标了个红叉,红叉旁边画了棵柚子树,树下标着“东三步”。地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德彪辨认了半天,念出来:“民国三十三年,长贵藏物于此,日后子孙有难,可取。”

“民国三十三年?”李德顺算了算,“那是1944年,三爸才十一岁。他藏啥东西?”

兄弟俩面面相觑。德彪一拍桌子:“爸这是给咱留了宝!怪不得他托梦不让我火葬,他是怕东西被挖出来!哥,这棺材抬不动,肯定也是他使的法,不让我们把他烧了!”

“你小点声!”李德顺瞪了他一眼,“你没看见作业本上写的——‘莫挖’?”

“爸后面又写了‘要挖,中秋月圆夜’嘛!”

“那也没说挖啥!”

两人争到天亮,最后德彪拍了板:按爸说的办。棺材不火葬,抬回老屋基,中秋月圆夜,棺材落地,挖地三尺,看看到底埋着什么。

五

九月十六,葬礼如期举行。

按当地风俗,出殡前要“起棺”——八大金刚把棺材从堂屋抬到院坝里搭的灵棚下,供亲友最后瞻仰遗容。德彪特意换了六根新杠,碗口粗的杉木,又在杠子上缠了红布,图个吉利。

赵阴阳在棺材前头撒了把米,喊了声“起——”,八大金刚一使劲——

杠子没断。

棺材稳稳当当地起来了,离地一尺,八大金刚迈步往外走。李德顺跟在旁边,心里刚松了口气,就听见前头“哎哟”一声,最前头那个金刚脚下一滑,差点跪地上。棺材猛地一歪,后面的人赶紧撑住,好容易稳住,又往前走。

走到院坝中间,出事了。

棺材突然往下一沉,像有人从里面往下拽。八个金刚同时觉得肩上一重,那分量少说翻了一倍,压得人腰都弯了。打头的王老幺咬着牙喊:“加把劲!马上就——”话没说完,棺材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拳头砸在棺材底板上。

紧接着,棺材盖“嘎吱”响了一下。

所有人都停了。院里院外围了上百号人,送花圈的、帮忙的、看热闹的,瞬间鸦雀无声。棺材盖是钉死了的,十二颗铁钉,赵阴阳亲自看着钉的,不可能松。可那“嘎吱”声清清楚楚,就像有人在里面推盖子。

李德顺站在棺材侧面,离得最近。他清清楚楚地看见——棺材盖的缝隙里,渗出了一股黑水,顺着棺材壁往下淌,滴在地上,散发出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又腥又臭,像沤了几十年的烂泥。

“放下来!”他吼了一声。

八大金刚早就撑不住了,赶紧把棺材搁在地上。黑水越淌越多,在棺材底下积了一小滩,院坝里的黄狗凑过去闻了闻,夹着尾巴嗷嗷叫着跑了。

德彪脸都绿了:“哥……这咋整?”

李德顺蹲下去看了看那黑水,伸手想沾一点闻,手还没碰到,赵阴阳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碰不得!这是尸水!”

“尸水?”李德顺一愣,“三爸才走三天,哪来的这么多尸水?再说棺材里头刷了三层漆,裹了三层绸,哪漏出来的?”

赵阴阳不说话了,蹲在棺材旁边抽旱烟,抽了半根,站起来把德彪和李德顺叫到屋里。

“德彪,德顺,”老头压低嗓子,“我跟你们说实话。你们爸这棺材,我抬了四十年丧,头一回见。尸水往外渗,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尸体烂了,要么……”

“要么啥?”

“要么棺材里头,除了你们爸,还有别的东西。”

六

院坝里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说是李长贵生前干了亏心事,死后遭报应;有人说是棺材材质有问题,柏木没干透就上了漆,里头闷出水汽;还有人说亲眼看见棺材经过柚子树底下时,树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地,九月份柚子树正结果,叶子不该落。

德彪蹲在灵棚底下,一根接一根抽烟。他手机响了,成都那边工地上有事,他接起来吼了两句“老子屋头死人了”就挂了。李德顺走过来,把他拽到一边。

“德彪,这事不对劲。你要听我的,现在就把棺材送火葬场,烧了啥事没有。”

“烧不得!”德彪眼珠子通红,“爸给我托梦了,不准烧!”

“那你打算咋办?就这么耗着?棺材里往外渗黑水,再过两天味道能臭半条沟,到时候镇上干部来了,你偷埋的事兜得住?”

德彪不说话了。他盯着棺材看了半天,突然站起来:“哥,爸不是说了吗——中秋月圆夜。今晚就是中秋,月亮最圆的时候。我们把棺材抬到老屋基,棺材落地,挖地三尺。爸一辈子没骗过人,他这么交代,肯定有他的道理。”

李德顺盯着堂弟看了十秒钟,把烟头扔地上踩灭:“行。我去找抬棺的人。但说好——挖出啥来,我得看一眼。”

“你看!随便看!挖出金子咱俩一人一半!”

“我不要金子。我就想知道,三爸到底埋了啥,能让棺材自己往外渗水。”

七

晚上八点,月亮爬上东山头。

南充这地方中秋夜难得晴,月亮又圆又亮,照得田埂上的草叶子都清清楚楚。李德顺找了六个年轻力壮的,都是平时跑货运认识的,答应一人五百,抬完就结。棺材重新上了杠,这回没走大路,从李家坝后头的小路绕,穿过一片柚子林,上了老屋基那道坡。

老屋基早就推平了,种了三十几棵柚子树,树龄十几年了,正是挂果最旺的时候。李长贵交代的“柚子树东三步”,是坡顶最粗的那棵,树干有脸盆粗,枝头挂满了黄澄澄的柚子。

棺材抬到树下,六个人同时松肩——棺材落地,闷响一声,没出幺蛾子。李德顺看了看表:八点四十七分。月亮正爬到头顶。

“挖。”德彪抄起铁锹,带头开挖。

柚子树的东边,量出三步,约莫两米。几个人轮流挖,挖到三尺深的时候,铁锹碰上了硬东西——“当”的一声,震得德彪虎口发麻。扒开土一看,是块石板,青石板的,半米见方,上面刻着字。

赵阴阳凑过来,举着手电筒照,念出来:“李门长贵,丙戌年中秋,藏物于此,后世子孙,非难勿取。”

“丙戌年?”李德顺算了算,“2006年?三爸那年都六十六了,他跑这儿来埋啥东西?”

石板掀开,底下是个铁皮箱子,锈得不成样子,但密封得好,里头的东西没烂。打开箱子,上面是油纸包着的一叠钞票,全是百元大钞,数了数,五万整。钞票底下是个木头匣子,打开——满满一匣子银元,袁大头,少说有两百块。银元底下压着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上面写了四个字:

“德彪亲启。”

德彪手抖得撕不开信封,李德顺帮他拆开,抽出两页信纸。李长贵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写得用力:

“彪娃,爸这辈子没本事,没给你攒下啥家业。这五万块钱,是爸这些年喂猪种菜攒的,银元是你爷爷手里传下来的。爸知道你在成都买房缺首付,这钱你拿去补上。爸要是不在了,你妈就交给你了。”

“还有一件事,爸得跟你说清楚。你小时候老问,为啥咱家堂屋供桌上那块乌木不让人碰。那乌木是爸十一岁那年,在嘉陵江边捡的。那年发大水,冲下来好多东西,死人、牲口、家具,啥都有。爸在江边捞柴火,看见一块黑木头卡在石头缝里,捞起来一看,木头里头嵌着个铁盒子,锈得看不出模样。爸那时候小,不懂事,拿石头砸开盒子,里头就一块乌木疙瘩,雕着个兽头,还有一张纸,写的啥爸不认得。”

“后来爸长大了,认了字,才晓得那张纸是个地契,民国时候的,写的是江边一块滩地,四至写得明明白白。爸去找过,那块滩地早就被江水冲没了,地契就是张废纸。可爸寻思着,这乌木是江里冲来的,地契是木盒子里装的,两样东西搁一块儿,说不定是哪个大户人家逃难时藏的。”

“爸把乌木供在堂屋里,就是图个念想。你在成都混得好,爸高兴。你在成都混得不好,爸也不怪你。那块乌木你要是想卖,就找个懂行的看看,值钱就卖,不值钱就留着,当个传家宝。”

“最后一句:爸的棺材抬不动,是爸让赵阴阳使的法。棺材里头的黑水,是爸让他灌的草药水,怕你偷偷火葬了。爸就想让你把爸埋回老屋基,落叶归根。你别怪赵阴阳,是爸逼他干的。”

“爸走了,你好好过。”

信纸末尾,歪歪扭扭签着“李长贵绝笔”,日期是今年六月初八。

八

德彪跪在泥地里,捧着信纸,哭得直不起腰。

李德顺站在旁边,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三爸生前最后一次去城里找他,扛着一蛇皮袋红薯,在他货车驾驶室里坐了半个钟头,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德顺啊,德彪在成都买房,首付还差多少钱?”李德顺说差不少呢,三爸听了没吭声,扛着空蛇皮袋走了,连顿饭都没吃。

原来老头回去就开始攒钱,养猪、种菜、捡破烂,六年攒了五万块。他怕自己走得急来不及交代,提前把钱和银元埋在老屋基柚子树下,又怕儿子偷懒火葬,提前半年找赵阴阳串通好,演戏——抬棺断杠、棺材渗水、半夜敲棺材,全是设计好的。

赵阴阳蹲在旁边吧嗒吧嗒抽烟,被德彪瞪了一眼,讪讪地说:“你爸给我塞了两千块钱……我不干他天天堵我家门口骂我……”

“那棺材里头的动静咋回事?”李德顺问。

“棺材底下有个夹层,你爸让我塞了个手机进去,设了闹钟。”赵阴阳挠头,“敲棺材的声音是手机振动,黑水是草药包挤出来的汁,那‘嘎吱’声是夹层里塞了块干冰,化了顶棺材盖……”

“你他妈——”德彪跳起来要揍人,被李德顺拉住了。

“行了行了,三爸一片苦心,你也别闹了。”李德顺把银元匣子往德彪怀里一塞,“这钱你拿去补首付。爸的棺材,就埋这儿吧。柚子树底下,风水好,他自个儿挑的地儿,比公墓强。”

德彪抱着匣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突然想起什么:“哥,爸说乌木……那块乌木咋办?”

李德顺想了想:“明天拿到南充找个懂行的看看。三爸说是江里冲来的,说不定真是老物件。”

九

第二天,李德顺带着那块乌木去了南充城里,找了家开古玩店的老陈。老陈五十多岁,玩了几十年木头,把乌木接过去掂了掂,又拿放大镜看了半天,脸色慢慢变了。

“德顺,这东西哪来的?”

“我三爸捡的,咋了?”

老陈把乌木翻过来,指着兽头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你看这儿。乌木本身是阴沉木,不值大钱,但这兽头雕工是明代的,底下这个凹槽,原本应该嵌着什么东西,被抠掉了。”他又拿紫光灯照了照乌木表面,“这儿有印子——被抠掉的东西,是个印章。你看这印痕,方形,四角有缺口,典型的明代官印。”

“官印?”

“对。而且这兽头是螭虎钮——明代规定,只有公侯伯和驸马能用螭虎钮印章。你三爸捡的这玩意儿,八成是明代哪个大户人家逃难时扔江里的。地契上写的哪块地?”

“江边滩地,早没了。”

“地没了,但乌木值钱。光这块料子,加上明代的雕工,我出八万。你要是能找到被抠掉的那方印,价格还能翻。”

李德顺没卖。他回了李家坝,把乌木重新供在堂屋供桌上,跟三爸的遗像摆一块儿。德彪回了成都,走之前跟他哥商量好,每月给妈打两千生活费,雷打不动。

至于赵阴阳——德彪到底没忍住,把他塞的两千块钱要回来了,又额外罚他给三爸坟头磕了三个响头。老头磕完头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嘟囔了一句:“你爸这主意是他自个儿想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后来李家坝的人再提起这事,说法就统一了:李长贵那老头,活着的时候闷声不响,死了以后整出这么大动静——棺材抬不动、半夜自己响、渗黑水,吓得半个村睡不着觉。结果呢?全是老头自导自演,就为了让儿子把他埋回老屋基,顺带把攒了六年的五万块钱亲手交到儿子手上。

有人问李德顺:“你三爸这算不算骗人?”

李德顺想了想,说:“算。但骗得好。他要是不骗,德彪那个憨包真敢把他偷偷烧了,然后拿骨灰盒回去交差,回头发现铁盒子里藏着五万块钱,肠子都得悔青。”

又问:“那块乌木真值八万?”

“不止。”李德顺咧嘴一笑,“老陈后来又打电话,说找到那个印了——在成都一个藏家手里,明代蜀王府的属官印,跟乌木上的凹槽严丝合缝。他出十五万收乌木加印。我没卖,留着当传家宝。”

“那柚子树呢?”

“柚子今年特别甜。”李德顺说,“三爸埋底下当肥料,能不好吗?”

尾声

那年冬天,李德顺跑车路过南充,拐回李家坝看了一眼。三爸的坟头长了青草,柚子树叶子落光了,枝头还剩几个没人摘的柚子,黄澄澄挂在风里。

他蹲在坟前点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对着坟头说:“三爸,德彪成都房子买了,首付刚好差五万,你猜怎么着——他拿你的钱补上了。你孙子明年上小学,学区房。你那些银元他没卖,搁保险柜里锁着,说等你重孙子结婚当聘礼。”

“哦对了,赵阴阳上个月走了,肺癌。临走前跟村里人说,你托梦骂他,说他演戏演过了,害你棺材真渗了水。他说你骂得对,下辈子不干这缺德事了。”

风把烟灰吹起来,落在坟头的青草上。李德顺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村口走。走出十几步,听见身后柚子树哗啦响了一声——回头一看,是只麻雀落在枝头,啄剩柚子吃。

他笑了笑,拉开车门上了驾驶室。后视镜里,李家坝的炊烟正往天上飘,三爸的坟头在柚子树底下缩成一个小黑点,安安静静。

手机响了,德彪打来的:“哥,爸托梦那事儿,你还记得不?他说老屋基底下有东西——你说他会不会还在别处埋了钱?”

李德顺骂了一句:“滚。再挖你自个儿回去挖,老子不奉陪了。”

挂了电话,他发动货车,往成都方向开去。后视镜里,李家坝越来越远,柚子树看不见了,坟头也看不见了,就剩南充九月的天,蓝得透亮。

(全文约6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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