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茶馆》演出剧照。图据北京人艺微信公众号
“现在最苦恼的是，招不到身高一米五几的女演员和一米七几的男演员，招不到话剧《茶馆》里的黄胖子，艺术院校都去招高富帅了……”近日，北京人艺院长冯远征谈及表演人才选拔同质化的一番话，戳中行业痛点，引发广泛热议。
冯远征的烦恼，是一线院团直面人才供给失衡的真实焦虑。话剧《茶馆》之所以能够穿越时间成为经典，原因就在于舞台上装下了人间百态：有玲珑的王利发，耿直的常四爷，也有盛气的庞太监、市侩的黄胖子。
一台好戏，讲究生旦净丑、形形色色，演员本就不该被压缩成统一模板的“俊男靓女”。当艺考选拔走向同质化，舞台和荧屏上的角色，也会慢慢失去参差多态的生命力。
每年艺考季，“最美艺考生”频频登上热搜，不少机构平台还专门发起颜值投票。在考场外，镜头捕捉精致面孔、优越身形，把颜值塑造成大众评判艺术潜力的首要标尺。在这套叙事里，外形亮眼仿佛等同于天赋出众，好看成了艺考通关的“硬通货”。
问题的根源，首先来自影视市场的“流量导向”。很长一段时间，流量逻辑、明星中心制主导着行业选角。投资方、平台优先考虑演员的外形适配偶像剧、甜宠剧的审美，高挑上镜、五官好看意味着更高的商业变现潜力，更容易获得镜头偏爱。
同样，审美偏好顺着链条层层传导，市场风向反过来影响院校招生判断，外形亮眼的毕业生更容易拿到试戏机会、获得曝光，院校招生时便不自觉向这套标准倾斜。
进入院校后，不少新人陷入“颜值即正义”的误区，忽视台词、形体等专业基本功的长期打磨。外形出众却撑不起厚重角色，终究难以塑造打动人心的形象。
再者，大规模艺考招录存在现实的效率考量，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外形筛选的倾向。表演考察的是感受力、想象力、塑造力，这些能力复杂、难量化、短时间内不容易核验。面对成千上万的报考者，身高、脸型、体态简单直观，在一定程度上方便快速筛选。
很多有独特气质、适合小人物的好苗子，可能卡在外形门槛上。甚至一些热爱表演但外形一般的考生，可能直接被艺考机构“劝退”。
中央戏剧学院教师刘天池曾在接受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专访时直言，空有好看的面孔、没有扎实功底，在行业里走不远。不少年轻演员从起步就出现创作误区，一心琢磨怎么演得帅气，忽略人物本身。在她看来，靠外表支撑的“颜值剧”、面瘫式表演，终将被市场淘汰。
话剧舞台、影视镜头固然需要外形亮眼的演员，但角色不能只有一种样貌。黄渤、王宝强等便是最好的例证，他们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俊朗面孔，却凭借扎实的表演，塑造出一个个鲜活的人物，成为广受认可的实力派演员。院校教育的目标，是服务于角色塑造，不是迎合“流量审美”。
冯远征的困惑，正是艺考改革需要直面的命题。改革也许不只是抬升文化课分数线，更要优化评价体系：院校要打破隐形外貌偏好，建立多元评价机制，不应只追捧统一审美，而应把角色塑造能力放在第一位；影视公司和平台也要打破“唯颜值”的选角惯性，为各具特质的演员留出更多施展空间。
艺术扎根于真实，人间本就千姿百态，观众期待的也不是流水线式的“俊男靓女”，而是一个个有辨识度、有生命力的角色、面孔。
华西都市报-封面新闻记者 粟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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