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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两年,偶然听见夫君与白月光谈及我,他敬我,却始终无法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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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这封和离书,我已经签好了。”

我把那张纸轻轻推到他面前,指尖微微发抖,但声音稳得像冬天的湖水。

陆衍之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确定?”

我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你不是说敬我吗?那就让我走,给她让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会挽留。

可最后他只是拿起笔,在那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未干,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我叫沈云舒,嫁给陆衍之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我每天早起给他熬粥,晚上等他回府,逢年过节替他打理人情往来,连他母亲生病时都是我在床前伺候。

可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住着另一个人。

那个人叫温如意,是他青梅竹马的恋人。

要不是温家突然败落,温如意被迫远嫁江南,根本不会有我这个陆少夫人的位置。

我爹是个小小的七品县令,当年机缘巧合救了陆衍之的父亲一命,两家便定了这门亲事。

说白了,我就是个替补。

替补上场,永远不可能成为主力。

刚嫁进陆府那会儿,我还天真地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

我想着只要我足够贤惠,足够体贴,总有一天他能看到我的好。

可我错了。

他对我的态度永远是客客气气的,像对待一个远房亲戚。

不会对我发脾气,也不会跟我亲近。

我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他在那边,我在这边。

那天下午,我去书房给他送参汤。

走到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他和好友周瑾的说话声。

我本来想敲门,可周瑾的一句话让我停住了脚步。

“衍之,你对嫂子到底什么想法?她对你可是掏心掏肺的。”

然后是陆衍之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敬她。”

“敬?”周瑾的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就这样?”

“就这样。”陆衍之说,“她是个好女人,把府里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对母亲也很孝顺。我很感激她。”

“那你爱她吗?”

沉默。

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要残忍。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陆衍之开口。

“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我心里装着谁,你应该清楚。”

参汤从我手里滑落,碗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陆衍之打开门,看见我站在门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云舒……”

我弯腰去捡碎片,手指被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子冒出来。

他没注意到,我也没说。

“没事,”我说,“手滑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那句话——

我敬她,但我心里装着别人。

敬。

多讽刺的一个字。

夫妻之间,用得上这个字,说明两个人之间已经疏远到了极点。

我不恨他。

真的不恨。

因为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用一场婚礼报答了我父亲的救命之恩,我用两年的青春偿还了这份恩情。

谁也不欠谁。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西的笔墨铺子。

掌柜认识我,笑着问:“夫人要买什么?新到了一批上好的宣纸。”

我说:“给我一张空白的契书纸。”

掌柜愣了一下,也没多问,给我拿了一张。

回到房里,我磨墨提笔,一笔一划写下“和离书”三个字。

写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我想起出嫁那天,我娘拉着我的手说:“云舒啊,嫁过去要好好过日子,夫妻之间要多包容。”

我想起新婚之夜,陆衍之喝了很多酒,醉醺醺地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想起每次他出门办事,我都会站在门口目送他的马车走远,直到看不见为止。

我想起无数个深夜,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咳嗽声,想去照顾又怕打扰他。

这些,都该结束了。

写好和离书,我仔仔细细看了三遍,确认没有错漏,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我去找了他。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我开头说的那样。

他没有挽留。

一个字都没有。

甚至连犹豫的表情都很短暂,短暂到让我怀疑这两年对他来说是不是根本不值一提。

我拿着那份签好字的和离书走出书房时,阳光正好照在我脸上。

刺眼得很。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我没有回头。

既然要走,就要走得干脆利落。

当天下午,我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嫁进陆府这两年,我添置的东西屈指可数。

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套陪嫁的首饰,还有一本抄了一半的佛经。

那本佛经是我替陆衍之的母亲抄的,她说抄满一百遍能保佑儿子仕途顺利。

我已经抄了九十九遍。

差一遍,就不圆满。

就像我和他的这段婚姻,差一点,终究走不到头。

丫鬟小荷红着眼睛帮我打包行李,嘴里嘟囔着:“夫人,您真的要走了吗?姑爷他……”

“他很好,”我打断她,“是我自己想走的。”

小荷还想说什么,被我制止了。

我不想听任何劝说的话。

因为任何劝说都会让我动摇,而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动摇。

傍晚时分,我提着包袱走出了陆府的大门。

门口的石狮子还是老样子,张着嘴,像是在嘲笑我的狼狈。

我没有回头看。

我怕一看,就走不了了。

走在街上,天色渐渐暗下来。

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了灯笼,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飘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

我突然觉得很饿。

从早上到现在,我一整天没吃东西。

摸了摸荷包,里面只有三两碎银子。

这点钱,够我在客栈住几天,但之后怎么办,我完全没有头绪。

我找了个路边的小摊坐下,要了一碗阳春面。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看我提着包袱,眼睛又红红的,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姑娘这是出远门?”

我点点头,没有多说。

她把面端上来时,悄悄在碗底多加了一个荷包蛋。

“吃吧,吃饱了不想家。”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原来陌生人给的温暖,有时候比身边人还要多。

吃完面,我找了家便宜的客栈住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窗户还漏风。

但我觉得很踏实。

因为从现在开始,我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讨好谁,不是为了取悦谁,只是为了我自己。

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想起陆衍之签和离书时的表情,一会儿想起温如意这个名字。

听说她已经守寡了。

听说她最近回了京城。

听说她来找过陆衍之。

这些消息都是我从府里的下人那里零零碎碎听来的。

以前听到这些,我会难过,会嫉妒,会在深夜里偷偷哭。

可现在不会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有些人注定是你生命里的过客,陪你走一段路,然后在某个路口转身离开。

与其死死抓着不放,不如大大方方放手。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打算先去城郊的舅舅家借住几天,再从长计议。

可我刚走出客栈大门,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帘掀开,露出陆衍之的脸。

他看着我,表情复杂。

“云舒,跟我回去。”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他深吸一口气,“跟我回去。”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试图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可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跟我回去。”

我摇了摇头。

“陆衍之,和离书你已经签了。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说完我转身就走。

他在身后喊了一声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真的不会再回头了。

第一卷

我快步往前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陆衍之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我挣了几下都没挣开。

“放开我。”

“云舒,你听我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抬头看着他,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和离书你已经签了,字是你亲手写的,现在又想反悔?”

他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

我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陆衍之,我不是你的附属品。你想留就留,想丢就丢。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就跑。

跑得很快,快到他来不及追上我。

拐过一个巷子口,我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跑得太急,还是因为刚才那一番话。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以前的我,总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说错一句话惹他不高兴。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失无所失的人,反而最勇敢。

我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等心跳平稳下来,才重新上路。

舅舅家在城郊的青石镇,走路大概要两个时辰。

我沿着官道一路向南,太阳晒得头皮发烫,脚底也磨出了水泡。

但我咬着牙坚持着。

我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起他追上来时的眼神,就会心软,就会动摇。

快到中午时,我终于走到了青石镇。

舅舅家在镇子东头,是一座青砖灰瓦的小院。

我敲了敲门,开门的是舅母。

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就变了。

“你怎么来了?”

“舅母,”我挤出一个笑容,“我来借住几天。”

“借住?”舅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的包袱上,“你这是……离家出走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点了点头。

舅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丢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娘家住的道理?更何况你还是个出嫁的媳妇!”

“舅母,我跟陆衍之和离了。”

这话一说出口,舅母整个人都愣住了。

“和离?!”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说什么胡话?好好的日子不过,和什么离?”

“是我想离的。”

“你疯了!”舅母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陆家是什么人家?那可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家族!你能嫁进去那是祖坟冒青烟了,你还不知足?”

我不想跟她争辩,只想先进去歇歇脚。

可舅母堵在门口,根本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

“你赶紧回去,跟你男人认个错,这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不回去。”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犟?”舅母气得脸都红了,“你以为和离是什么光彩事?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你弟弟还没娶媳妇呢,你这个当姐姐的先闹出这种事,谁还敢把闺女嫁到我们家来?”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在她眼里,我的幸福还不如弟弟的婚事重要。

“舅母,我不会连累你们的。我就在镇上找个住处,安顿下来就走。”

“你一个妇道人家,能去哪里?能找到什么营生?”舅母冷哼一声,“到头来还不是要靠我们养着你?”

我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

这时舅舅从屋里走出来,看见门口的阵仗,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你问问你的好外甥女!”舅母指着我说,“她跟陆家姑爷和离了,还想住到咱们家来!”

舅舅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我问道:“真离了?”

“嗯。”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先进来吧。”

舅母急了:“当家的!”

“先进来再说,”舅舅摆摆手,“总不能让孩子站在外面。”

我跟着舅舅进了院子,舅母在后面嘀嘀咕咕地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舅舅把我领到堂屋,倒了杯茶递给我。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温如意那段。

舅舅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说:“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行,”舅舅点点头,“你先在这里住几天,等你娘那边知道了,再商量下一步怎么办。”

我心里一暖,差点掉下泪来。

“谢谢舅舅。”

“谢什么,”舅舅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可舅母不乐意了。

吃饭的时候,她把碗筷摔得叮当响。

“家里本来就揭不开锅了,又多一张嘴吃饭。”

我低着头,一口一口扒着饭,不敢吭声。

“我说云舒啊,”舅母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又说,“你也别怪舅母说话难听。你这情况,住在我们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要不这样,镇上王员外家缺个洗衣裳的丫鬟,一个月给五百文工钱,管一顿午饭。你去试试?”

五百文。

还不够我以前买一支簪子的钱。

但我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去。”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王员外家。

王员外是个五十多岁的胖老头,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笑着说:“你就是李婶儿说的那个姑娘?长得还挺标致。”

我低着头不说话。

“行,留下吧。一天洗三桶衣裳,洗完就能走。工钱月底结。”

我点点头,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洗衣裳的地方在后院,旁边就是厨房。

我蹲在水盆边上,一件一件地搓洗。

水很凉,冻得我手指发红。

但我一声不吭。

比起心里的痛,这点苦算什么呢?

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员外端着一碗肉粥走过来。

“姑娘,吃点东西。”

我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不用了,我不饿。”

“别客气,”他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我正要拒绝,他突然伸手摸了一下我的脸。

我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王员外,请你自重!”

“怎么了?”他笑嘻嘻地说,“我就是看你辛苦了,关心关心你嘛。”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

说完我转身就走,连工钱都没要。

走出王员外家的大门,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愤怒。

我凭什么要受这种气?

就因为我是个女人?就因为我和离了?就该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去哪里。

路过一家绣庄时,我停下了脚步。

绣庄门口贴着一张告示:招绣娘,月钱二两。

我眼前一亮。

我从小跟着娘学刺绣,虽然算不上顶尖,但也拿得出手。

我鼓起勇气走进绣庄。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看起来挺和善。

“你会绣什么?”

“双面绣、苏绣、湘绣都会一些。”

掌柜的让我当场绣一朵牡丹花看看。

我拿起针线,手指翻飞,半个时辰就绣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牡丹。

掌柜的满意地点点头。

“手艺不错。明天就来上工吧,试用期一个月,月钱一两。过了试用期涨到二两。”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谢谢掌柜的!”

我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情。

有了收入,就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了。

可好景不长。

第三天,我正在绣庄里赶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紧接着,门帘一掀,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身水蓝色的衣裙,头上戴着珍珠簪子,面容姣好,气质温婉。

正是温如意。

她看见我,微微一笑。

“沈姐姐,好久不见。”

我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里。

血珠子冒出来,染红了手里的绣帕。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自然是有人告诉我的,”温如意慢悠悠地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沈姐姐,你何必如此呢?跟衍之哥哥闹成这样,对谁都不好。”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温如意轻笑一声,“沈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吗?衍之哥哥之所以答应和离,是因为我答应他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温如意凑近我,压低声音,“我跟衍之哥哥说了,只要他跟你和离,我就愿意嫁给他。所以他才那么痛快地签了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签得那么干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

原来他早就跟温如意商量好了。

“沈姐姐,识相的话,你就乖乖待在这里别回去了。反正你也争不过我,何必自取其辱呢?”

我看着温如意那张精致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你放心,”我冷冷地说,“我不会回去的。那个地方,我不稀罕。”

“那就好,”温如意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了,这家绣庄的老板是我表姨。我刚才已经跟她说过了,让她另请高明。”

我猛地看向柜台方向。

掌柜的正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

温如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沈姐姐,祝你好运。”

说完她就走了。

我坐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温如意这是在赶尽杀绝。

她不仅要抢走我的丈夫,还要断我的活路。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钻心。

但我忍住了。

我不能在这里发作。

不能让她看笑话。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默默离开了绣庄。

走在街上,阳光很好,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我该去哪里?

还能去哪里?

舅舅家肯定是回不去了。

舅母巴不得我早点走。

镇上也没有哪家店敢收我。

温如意的势力,远比我想象的要大。

我站在桥头,看着河水发呆。

河水流得很急,哗啦啦地响。

我突然想,如果我跳下去,是不是一切烦恼都没了?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我压了下去。

不行。

我不能就这么认输。

我沈云舒这辈子,还没有被打倒过。

就算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我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姑娘,你没事吧?”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长相斯文,眉宇间透着一股书卷气。

“我没事。”

“我看你在桥上站了很久,”他走近几步,“还以为你想不开。”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事情。”

他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姑娘,冒昧问一句,你识字吗?”

“识得一些。”

“太好了,”他把信递给我,“这是我写给家里的信,但我眼睛不好使,看不清自己写得对不对。你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错别字?”

我接过信,扫了一眼。

字迹工整,没有错别字。

“写得很好,没有问题。”

“多谢姑娘,”他接过信,又看了我一眼,“姑娘看起来像是遇到了难处。如果不嫌弃的话,前面有个茶摊,我请你喝杯茶?”

我犹豫了一下。

按理说,不应该随便跟陌生男子搭话。

但他看起来不像坏人。

而且我现在确实需要一个说话的人。

“好。”

茶摊很简陋,几张桌子几条板凳。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自我介绍说姓陈,叫陈子谦,是个走南闯北的商人。

“我看姑娘面色愁苦,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简单说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当然,隐去了陆衍之和温如意的名字。

陈子谦听完,沉吟片刻,说道:“姑娘既然有一手好绣活,何不去江南试试?那里的丝绸生意做得很大,很多绣娘都在那边发了财。”

“江南?”

“对,”他点点头,“我正好要去苏州进货,如果姑娘愿意,可以跟我同行。路上有个伴,也好互相照应。”

我盯着茶杯里的茶叶,陷入了沉思。

去江南?

那意味着彻底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熟悉的人和事。

但那又怎样呢?

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好,”我抬起头,“我跟你去。”

陈子谦笑了,笑容很温暖。

“那就这么说定了。后天一早出发,我在城门口等你。”

我点点头,心里升起一丝希望。

也许,换个地方重新开始,也不全是坏事。

第二卷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包袱,去舅舅家告别。

舅母听说我要去江南,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嘴上说着客套话:“哎呀,江南那么远,你一个姑娘家多不安全啊。”

手上却已经开始帮我收拾东西,恨不得我立刻就走。

舅舅把我送到门口,塞给我一个小布包。

“里面是二两碎银子,你拿着路上用。”

我推辞不要,舅舅硬塞到我手里。

“别嫌少,舅舅也只能帮你这么多了。到了那边,万事小心。”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舅舅保重。”

“去吧,”舅舅拍拍我的肩膀,“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我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约定的时间是辰时三刻,我到城门口时,陈子谦已经到了。

他牵着一匹马,马背上驮着两个大包袱。

看见我,他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说到做到。”

他接过我的包袱,绑在马鞍上,然后翻身上马。

“上来吧,我带你一程。”

我犹豫了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这样同乘一匹马,传出去不太好听。

但转念一想,我都已经和离了,还在乎这些做什么?

我伸出手,他一把将我拉上马背。

马蹄踏踏,朝着南方而去。

一路上,陈子谦很健谈。

跟我说各地的风土人情,说他做生意的趣事,说江南的繁华热闹。

我听得津津有味,暂时忘记了心里的烦恼。

走了三天,我们到了苏州。

苏州果然名不虚传。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陈子谦带我去了他常住的客栈,给我订了一间房。

“你先休息两天,我帮你打听打听,哪家绣庄招人。”

我感激地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陈子谦兴冲冲地来找我。

“打听到了!城南有家锦绣阁,正在招绣娘。掌柜的是个女老板,口碑不错。要不要去看看?”

我当然要去。

锦绣阁坐落在城南最繁华的街道上,门面很大,装潢也很讲究。

一走进去,就看见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绣品。

有花鸟鱼虫,有山水人物,每一幅都精美绝伦。

我忍不住赞叹出声。

这时,一个穿着素雅的中年女子从里间走出来。

她约莫四十岁上下,容貌端庄,气质不凡。

“这位就是沈姑娘吧?陈公子跟我提起过你。”

我连忙行礼。

“民女沈云舒,见过掌柜的。”

“不必多礼,”她摆摆手,“我姓柳,你叫我柳姨就行。听说你绣活不错,能不能露一手给我看看?”

“当然可以。”

柳姨让人拿来绷子和丝线,让我随意发挥。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针线。

我选了最拿手的双面绣,绣一枝梅花。

针尖穿过绸缎,丝线在指尖飞舞。

我全神贯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我和手里的绣品。

大约一个时辰后,一枝栩栩如生的梅花出现在绸缎上。

花瓣层层叠叠,枝干苍劲有力。

更妙的是,正反两面都能看到完整的图案,毫无瑕疵。

柳姨拿起绣品,仔细端详了半天。

然后她抬起头,眼里满是赞赏。

“好手艺!我开店二十年,见过不少绣娘,能绣出这种水平的,不超过五个。”

我心里一喜。

“那柳姨的意思是……”

“你留下了,”柳姨笑着说,“试用期半个月,月钱三两。过了试用期,涨到五两。包吃包住。”

五两!

比我之前在绣庄的工钱高了好几倍。

我激动得连连道谢。

柳姨摆摆手,让人带我去后院安顿。

住的地方很不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小屋子。

虽然不大,但窗明几净,家具齐全。

比起之前寄人篱下的日子,简直是天堂。

我在锦绣阁安顿下来,开始了新的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一直忙到天黑。

虽然辛苦,但我甘之如饴。

因为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双手挣来的,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柳姨对我也很好,经常指点我的绣技。

在她的教导下,我的进步飞快。

半个月后,柳姨正式录用了我,月钱涨到了五两。

我把大部分钱都存了起来,想着等攒够了本钱,就自己开一家小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适应了苏州的生活。

我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摆脱了过去。

可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店里赶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门帘一掀,走进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华贵锦袍的年轻女子。

她约莫二十出头,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傲气。

身后跟着七八个丫鬟仆妇,排场很大。

柳姨连忙迎上去。

“哟,什么风把郡主吹来了?”

郡主?

我心里咯噔一下。

苏州城里能被称作郡主的,只有一位——永宁郡主,赵婉宁。

她是当今皇上的侄女,父亲是镇南王,权势滔天。

更重要的是,我听说过一个传闻。

永宁郡主曾经喜欢过陆衍之。

当年陆家和温家定亲之前,永宁郡主就曾托人向陆家提过亲。

但陆家婉拒了。

后来陆家娶了我,永宁郡主一气之下远嫁苏州。

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上了。

永宁郡主扫了一眼店里,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这位是谁?以前没见过。”

柳姨连忙介绍:“这是新来的绣娘,姓沈,手艺很好。”

“哦?”永宁郡主挑了挑眉,“沈?哪个沈?”

我上前一步,行礼道:“民女沈云舒,见过郡主。”

“沈云舒……”永宁郡主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突然笑了,“原来是你啊。”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我是谁。

“听说你跟陆衍之和离了?”永宁郡主慢悠悠地说,“真是可惜了。陆衍之那人虽然眼光不怎么样,但好歹也是个人物。你居然舍得放手?”

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不过也好,”永宁郡主继续说,“你这种人,本来就配不上他。走了也好,省得碍眼。”

柳姨连忙打圆场。

“郡主说笑了。沈姑娘手艺好,人品也好,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呢。”

“招牌?”永宁郡主冷笑一声,“就凭她?”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云舒,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苏州吗?”

“民女不知。”

“因为我不想看见你,”永宁郡主的眼神冷得像冰,“你在京城一天,我就觉得膈应。好不容易听说你走了,结果你又跑到苏州来了。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民女不敢。”

“不敢?”永宁郡主冷哼一声,“我看你敢得很。”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扔在柜台上。

“柳掌柜,这是一千两。把她辞了,以后不许再用她。”

柳姨脸色一变。

“郡主,这……”

“怎么?嫌少?”

“不是不是,”柳姨连忙摆手,“只是沈姑娘确实手艺出众,是我们店里的得力帮手……”

“得力帮手?”永宁郡主打断她,“你是要得罪我,还是要保她?”

柳姨沉默了。

我知道她为难。

永宁郡主是得罪不起的。

如果因为我得罪了她,锦绣阁可能都开不下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郡主不必为难柳姨。我走就是了。”

永宁郡主满意地笑了。

“算你识相。”

我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柳姨跟了进来,满脸愧疚。

“云舒,对不起……”

“柳姨别这么说,”我摇摇头,“您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这件事不怪您。”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提着包袱走出锦绣阁,站在大街上,一时间有些茫然。

苏州也不能待了吗?

永宁郡主在苏州势力庞大,只要她一句话,就没有哪家店敢用我。

我该去哪里?

杭州?扬州?还是更远的南方?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姑娘?”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站在不远处。

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气质儒雅。

“您是……”

“在下姓徐,是苏州织造府的管事,”他拱了拱手,“刚才在锦绣阁里看见了姑娘的绣品,实在是惊为天人。不知姑娘是否愿意随我去织造府一趟?”

织造府?

那是专门为皇宫供应丝绸锦缎的地方。

能进织造府的绣娘,都是千里挑一的顶尖高手。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的意思是……”

“我们织造府正在招募绣娘,待遇优厚。姑娘的手艺,完全够格。”

我心里涌起一股狂喜。

但随即又冷静下来。

“徐管事有所不知,我得罪了永宁郡主。如果我去了织造府,恐怕会给您带来麻烦。”

徐管事笑了笑。

“姑娘放心,织造府直属内务府,不受地方管辖。就算是永宁郡主,也不敢把手伸到织造府来。”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千真万确。姑娘若是不信,可以随我去看看。”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跟了上去。

织造府坐落在城北,占地极广。

朱红色的大门,门口站着两个威风凛凛的侍卫。

徐管事领着我走进去,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宽敞的绣房。

里面坐着十几个绣娘,个个都在埋头赶工。

徐管事把我带到一间单独的绣室,里面摆着最好的绷子和丝线。

“姑娘先在这里住下,明日我让人送来料子,姑娘随意发挥。若是成品让大人满意,月钱至少十两起步。”

十两!

我激动得手心冒汗。

“多谢徐管事!”

“不必客气,”徐管事摆摆手,“姑娘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投入到刺绣中。

我选了一幅百鸟朝凤图,打算用它来证明自己的实力。

白天绣,晚上也绣。

累了就揉揉眼睛,困了就洗把冷水脸。

七天七夜,我终于完成了这幅作品。

当我把绣品展开的那一刻,连我自己都被震撼了。

上百只鸟儿形态各异,有的展翅高飞,有的低头觅食,有的相互依偎。

凤凰居于正中,羽毛流光溢彩,栩栩如生。

徐管事看完,连连称赞。

“好!太好了!我这就拿去给大人过目。”

他捧着绣品匆匆离去。

我等了一整天,心里忐忑不安。

第二天一早,徐管事兴冲冲地跑来。

“沈姑娘!大喜!”

“怎么了?”

“大人看了你的绣品,非常满意!他决定让你担任织造府的首席绣娘,月钱二十两!另外,他还把你的绣品呈送进宫了!”

我愣住了。

进宫?

“呈送进宫的意思是……”

“皇上和皇后娘娘看到你的绣品,龙颜大悦!皇后娘娘亲自下旨,召你入宫觐见!”

我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

入宫觐见?

我一个普通百姓,竟然要入宫见皇后娘娘?

这简直像做梦一样。

“什么时候?”

“三天后!宫里会派人来接你!”

三天的时间,过得飞快。

这三天里,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我终于有机会出人头地了。

紧张的是,万一在宫里说错话做错事,那可就是杀头的大罪。

出发那天,我穿上了织造府准备的衣裳。

一身湖蓝色的襦裙,配上简单的首饰,既不寒酸,也不张扬。

坐上进宫的马车,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

马车驶进皇宫,穿过一道道宫门。

我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只见金碧辉煌的宫殿连绵不绝,气势恢宏。

到了皇后居住的凤仪宫,我被宫女领了进去。

皇后娘娘端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凤袍,头戴凤冠,威仪赫赫。

我跪下行礼。

“民女沈云舒,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皇后娘娘的声音很温和,“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我缓缓抬起头。

皇后娘娘打量了我一番,眼中露出一丝满意。

“果然是个清秀佳人。你那幅百鸟朝凤图,本宫很喜欢。这样的手艺,放眼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娘娘谬赞了,民女愧不敢当。”

“不必谦虚,”皇后娘娘摆摆手,“本宫向来赏罚分明。你有这样的本事,就该得到应有的奖赏。”

她从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锦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支金镶玉的簪子。

“这支簪子是御赐之物,你收着。”

我受宠若惊,连忙跪下谢恩。

“谢皇后娘娘赏赐!”

“起来吧,”皇后娘娘笑了笑,“本宫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听说你和离了?”

我心里一紧。

“是。”

“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如实答道:“缘分尽了,强求不得。”

皇后娘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能这样想,倒是难得。许多女子被休弃后,只会怨天尤人,你却懂得自食其力。这一点,本宫很欣赏。”

“娘娘过誉了。”

“本宫不是过誉,”皇后娘娘正色道,“本宫说的是实话。像你这样有骨气的女子,就该得到更好的机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本宫决定,任命你为宫中尚衣局的女官,专门负责本宫的礼服刺绣。你可愿意?”

我惊呆了。

尚衣局的女官?

那是多少绣娘梦寐以求的位置!

“民女……民女愿意!谢娘娘恩典!”

皇后娘娘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三日后正式上任。”

我晕乎乎地走出凤仪宫,感觉自己还在做梦。

短短一个月前,我还是个无家可归的下堂妇。

如今,却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这转变来得太快,快得让我有些不真实。

回到织造府,徐管事已经得到了消息。

他笑得合不拢嘴。

“恭喜沈姑娘!不,现在应该叫沈女官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都是托徐管事的福。”

“哪里哪里,是姑娘自己有本事。”

当晚,我躺在房间里,久久无法入睡。

我想起了陆衍之。

如果他知道我现在成了宫里的女官,会是什么表情?

我又想起了温如意。

如果她知道我不仅没有被踩死,反而爬得更高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沈姑娘!不好了!”

我猛地坐起来。

“怎么了?”

“外面来了好多人!说是奉了永宁郡主的命令,要抓你回去!”

第三卷

我翻身下床,快步走到窗前。

推开窗户往外一看,果然看见十几个人举着火把,正朝织造府的方向赶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衣的管家模样的人,身后跟着一群家丁,个个手持棍棒,来势汹汹。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永宁郡主这是铁了心要对付我。

哪怕我已经进了织造府,她也不肯放过我。

我转身想去找徐管事求助,可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开门!奉郡主之命,捉拿逃犯!”

“这里是织造府,你们胆敢放肆!”

“织造府又如何?郡主有令,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

我能听见徐管事的声音,他在极力阻拦那些人。

但对方人多势众,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我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慌越容易出事。

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床头那个锦盒上。

里面装着皇后娘娘御赐的金簪。

那是我的护身符。

我打开锦盒,取出金簪,紧紧握在手里。

就在这时,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那个锦衣管家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家丁。

“沈云舒,跟我们走一趟!”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们是什么人?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锦衣管家冷笑一声,“你冲撞了郡主,还敢问凭什么?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没有冲撞郡主,”我平静地说,“是郡主无缘无故刁难我,我不得已才离开了锦绣阁。这件事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郡主的事。”

“少废话!”锦衣管家不耐烦地挥挥手,“带走!”

两个家丁朝我扑过来。

我举起手中的金簪,厉声道:“谁敢动我?”

金簪在烛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锦衣管家看清那支金簪的样子,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

“这是皇后娘娘御赐的金簪,”我一字一句地说,“皇后娘娘亲口所说,见此簪如见本宫。你们谁敢动我,就是对皇后娘娘不敬!”

锦衣管家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虽然是永宁郡主的人,但也不敢公然对抗皇权。

“你……你少拿皇后娘娘吓唬人!”

“不信?”我把金簪往前递了递,“你可以拿去验验。上面刻着内务府的印记,假不了。”

锦衣管家盯着金簪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这种金簪,民间根本仿造不出来。

“沈姑娘,你……”

“我奉皇后娘娘之命,三日后入宫任职,”我冷冷地说,“现在是织造府的座上宾。你确定要抓我?”

锦衣管家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家丁们也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这时,徐管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看见我安然无恙,他松了一口气。

“沈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摇摇头,“徐管事,麻烦你送客。”

徐管事看向锦衣管家,沉声道:“刘管家,这里是织造府,不是你们郡王府撒野的地方。请你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

刘管家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怂了。

他一挥手,带着家丁们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不甘。

“沈云舒,你别得意。郡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有回答。

等他走后,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徐管事关切地问:“沈姑娘,要不要我派人保护你?”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还有三天就进宫了。这三天,我不出门就行了。”

徐管事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但那晚,我一夜未眠。

我知道,永宁郡主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在我进宫之前除掉我。

我必须想办法自保。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提前进宫。

虽然皇后娘娘说的是三日后,但现在情况特殊,我应该去求见皇后娘娘,请求提前入宫。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

我换好衣服,拿着金簪,准备出门。

可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太监模样的人迎面走来。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太监服,手里拿着一柄拂尘,面容白净,约莫四十岁上下。

看见我,他笑眯眯地问道:“请问是沈云舒沈姑娘吗?”

“正是,请问您是……”

“咱家是凤仪宫的总管太监,姓李,”他拱了拱手,“奉皇后娘娘之命,特来迎接沈姑娘入宫。”

我愣住了。

“现在?”

“对,就是现在,”李公公笑着说,“皇后娘娘说了,怕有人在宫外对沈姑娘不利,所以特意让咱家提前来接您入宫。马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皇后娘娘竟然考虑得如此周到。

“多谢李公公,我这就收拾东西。”

“不必收拾了,”李公公摆摆手,“宫里头什么都有,沈姑娘只管跟咱家走便是。”

我也不再客气,跟着李公公走出了织造府。

门口停着一辆青帷马车,车前挂着凤仪宫的牌子。

我上了马车,车帘放下的一瞬间,我看见远处街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正死死地盯着我。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能感觉到那股浓烈的敌意。

是永宁郡主的人。

他们在监视我。

幸好我提前走了,否则今天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我靠在车壁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安全了。

进了宫,就等于进了保险箱。

永宁郡主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皇宫里动手。

马车驶进宫门,经过一道道关卡,最终停在了凤仪宫门前。

李公公领着我走进去。

皇后娘娘正在偏殿里喝茶,看见我来了,微微一笑。

“来了?”

“民女沈云舒,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皇后娘娘摆摆手,“本宫听说昨晚有人去织造府闹事了?”

我心里一惊。

皇后娘娘的消息也太灵通了。

“是永宁郡主的人,”我如实回答,“她想抓我回去。”

“哼,”皇后娘娘冷哼一声,“这个永宁,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她父王的权势,在外面横行霸道。本宫早就想治治她了。”

我不敢接话。

皇后娘娘看了我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放心,既然进了宫,就没人敢动你。从今天起,你就住在凤仪宫旁边的厢房里,安心准备你的绣活。”

“谢皇后娘娘恩典。”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很平静。

每天按时去尚衣局报到,跟着几位老绣娘学习宫廷刺绣的规矩和技法。

晚上回到住处,就自己练习。

日子虽然忙碌,但很充实。

半个月后,皇后娘娘的生辰到了。

按照惯例,宫里要举办一场盛大的寿宴。

文武百官都要进宫贺寿,各宫妃嫔也要献上贺礼。

皇后娘娘提前三天找到我,交给我一项任务。

“本宫要你绣一件凤袍,在寿宴当天穿上。”

我愣住了。

凤袍?

那可是皇后娘娘的礼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

一般都是由尚衣局的资深绣娘们合力完成,耗时数月之久。

“娘娘,时间太紧了,我怕……”

“本宫相信你,”皇后娘娘打断我,“你那幅百鸟朝凤图,足以证明你的实力。这件凤袍,本宫交给你一个人来完成。你只需要负责刺绣的部分,裁剪缝制自有专人负责。”

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民女定不负娘娘所托。”

接下这个任务后,我几乎把自己关在了绣房里。

每天从天不亮就开始工作,一直到深夜才休息。

困了就用冷水洗脸,饿了就随便吃几口点心。

我不敢有任何懈怠。

因为我知道,这件凤袍关系到皇后娘娘的面子,也关系到我自己的前途。

如果成功了,我在宫里的地位就稳了。

如果失败了,那我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

半个月的时间,我瘦了一大圈。

但成果是喜人的。

当那件凤袍完成时,连我自己都被惊艳到了。

大红色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九条腾飞的凤凰。

每一条凤凰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展翅高飞,有的回首凝望,有的俯冲而下。

凤凰的眼睛是用上等的红宝石镶嵌而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凤尾拖得很长,上面绣满了祥云和百花。

整件凤袍华丽而不失庄重,高贵而不失典雅。

皇后娘娘试穿的那天,所有人都惊呆了。

“好!太好了!”皇后娘娘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沈云舒,你果然没有让本宫失望!”

“娘娘过誉了。”

“本宫说要赏你,”皇后娘娘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我跪下磕了一个头。

“民女什么都不想要。能为娘娘效力,是民女的福分。”

“你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皇后娘娘笑着说,“也罢,本宫记着你的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寿宴当天,整个皇宫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皇后娘娘穿着我绣的凤袍出席宴会,一出场就惊艳了所有人。

“皇后娘娘这件凤袍太美了!”

“是啊,你看那凤凰,简直像活的一样!”

“听说是一个新来的绣娘绣的,手艺真是绝了!”

我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赞美,心里美滋滋的。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云舒?”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华服的女子正盯着我。

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艳丽,眉眼间带着几分凌厉。

我认出她来了。

她是德妃娘娘,皇上的宠妃之一。

更重要的是,她是永宁郡主的表姐。

“奴婢沈云舒,见过德妃娘娘。”

“果然是你,”德妃冷笑一声,“我听表妹说起过你。她说你是个狐媚子,专门勾引男人。现在看来,确实有几分姿色。”

我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德妃娘娘,您误会了……”

“误会?”德妃打断我,“你以为攀上了皇后娘娘,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告诉你,这宫里的水很深,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迟早会被淹死。”

她说完,转身就走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知道,德妃这是在警告我。

她在告诉我,即便我进了宫,也有人能收拾我。

接下来的宴会,我全程心不在焉。

脑子里一直在想,德妃会不会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第二天一早,尚衣局的主管嬷嬷找到我,脸色很难看。

“沈云舒,出事了。”

“怎么了?”

“昨天晚上,德妃娘娘派人来传话,说她有一件礼服需要紧急修补,点名要你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现在?”

“对,现在就去。德妃娘娘说了,必须在午时之前修好。”

我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德妃一定是想借机刁难我。

但我不能不去。

不去就是抗旨不遵,德妃更有理由整治我。

我深吸一口气,跟着传话的宫女去了德妃的寝宫。

德妃正歪在软榻上喝茶,看见我来了,懒洋洋地指了指旁边的一件礼服。

“这件礼服不小心刮破了一个口子,你帮本宫补一下。”

我走过去,拿起礼服看了看。

确实有一个口子,大约两寸长。

但这种程度的破损,随便找个绣娘都能补好。

德妃偏偏点名要我,明显是在找茬。

我没有多说,拿出针线开始缝补。

可我刚缝了几针,德妃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我抬起头。

“怎么了?”

“本宫突然想起来,这件礼服是皇上赐的,上面绣着皇上最喜欢的兰花。你要是补坏了,该当何罪?”

我心里一紧。

“娘娘放心,奴婢会小心处理的。”

“小心?”德妃冷笑一声,“你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知道什么是小心吗?”

她从软榻上坐起来,走到我面前。

“沈云舒,本宫给你两条路。第一条,你自己去跟皇后娘娘说,你要出宫。第二条,本宫让你在这件礼服上犯个大错,到时候别说皇后娘娘,就连皇上也保不住你。”

我握着针线的手在发抖。

我知道,德妃不是在吓唬我。

她有这个能力。

“德妃娘娘,奴婢不明白。奴婢从未得罪过您,您为什么要针对奴婢?”

“因为你得罪了我表妹,”德妃冷冷地说,“永宁是我的亲表妹,她讨厌的人,就是我讨厌的人。”

“可是奴婢真的没有得罪永宁郡主……”

“闭嘴!”德妃厉声打断我,“本宫不想听你解释。你就说吧,走不走?”

我咬了咬牙,没有说话。

德妃见我沉默,冷哼一声。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她转身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剪刀,走到那件礼服前。

“既然你不肯走,那本宫就帮你一把。”

说完,她手起刀落,在那件礼服上剪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我惊呆了。

“娘娘!您这是……”

“来人啊!”德妃突然大喊起来,“把这个贱婢给我拿下!她竟敢毁坏皇上御赐的礼服!”

几个宫女冲进来,一把按住我。

“不是我!是德妃娘娘自己剪的!”

“胡说八道!”德妃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本宫亲眼看见你动的手!你还敢狡辩!”

我百口莫辩。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皇后娘娘驾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德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皇后娘娘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她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那件被剪坏的礼服,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回事?”

德妃抢先开口:“皇后娘娘,这个贱婢胆大包天,竟敢毁坏皇上御赐的礼服!”

“是吗?”皇后娘娘看向我,“沈云舒,你有什么话说?”

我抬起头,直视着皇后娘娘的眼睛。

“皇后娘娘,奴婢冤枉。那件礼服上的口子,是德妃娘娘自己剪的。她威胁奴婢,要奴婢离开皇宫,奴婢不肯,她就栽赃陷害。”

“你胡说!”德妃气得脸都红了,“皇后娘娘,您千万别信她的鬼话!”

皇后娘娘没有理她,而是走到那件礼服前,仔细查看了一番。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德妃。

“德妃,你说这口子是沈云舒剪的?”

“对!臣妾亲眼所见!”

“那她用什么剪的?”

德妃愣了一下,然后指向我手里的剪刀。

“就是用那把剪刀!”

皇后娘娘接过剪刀,看了看,又看了看礼服上的口子。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冰。

“德妃,你当本宫是傻子吗?”

德妃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皇后娘娘,臣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这把剪刀是钝的,”皇后娘娘举起剪刀,“你看看这刀刃,根本剪不动这么厚的绸缎。礼服上的口子边缘整齐,明显是用锋利的剪刀剪出来的。这把剪刀,根本做不到。”

德妃的身体晃了晃。

“这……这……”

“还有,”皇后娘娘继续说,“这礼服上的口子是从里往外剪的。如果是沈云舒在缝补时不小心剪坏的,应该是从外往里剪才对。只有你自己动手,才会从里往外剪。”

德妃的脸色彻底垮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饶命!臣妾……臣妾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皇后娘娘冷冷地说,“诬陷他人,毁坏御赐之物,这是欺君之罪!你一句一时糊涂就想蒙混过关?”

“臣妾知错了!求皇后娘娘开恩!”

皇后娘娘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来人,把德妃禁足在自己的寝宫,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踏出半步!至于如何处置,等皇上回来后再定夺。”

德妃瘫软在地,被宫女们拖了下去。

皇后娘娘走到我面前,亲手把我扶起来。

“委屈你了。”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皇后娘娘……”

“别哭了,”皇后娘娘拍拍我的手,“本宫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放心,有本宫在,没人敢欺负你。”

我哭着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在宫里的地位彻底稳固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没有人再敢找我麻烦。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宫里过得越来越好。

皇后娘娘对我越来越信任,很多事情都交给我去办。

我也有了几个交心的朋友,日子不再孤单。

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好起来的时候,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尚衣局里赶工,突然听见两个宫女在外面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陆家出大事了!”

“什么事?”

“陆家大公子陆衍之,被革职查办了!”

我的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里。

但我顾不上疼,竖起耳朵继续听。

“为什么?”

“听说是因为他牵涉进了一桩贪污案,皇上大怒,下令彻查。陆家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那他的夫人呢?”

“他夫人?他不是和离了吗?听说他那个前妻早就走了,现在他身边的是那个叫温如意的女人。不过温家也倒了,帮不上什么忙。”

“啧啧,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坐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陆衍之出事了。

这个消息,我应该高兴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第一次见到陆衍之时的情景。

想起了新婚之夜他喝醉酒的样子。

想起了他签和离书时的表情。

也想起了自己一个人在街头流浪的日子。

那些日子,真的很苦。

但正是那些苦日子,让我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如果没有那些经历,我可能一辈子都是那个唯唯诺诺的陆少夫人。

永远不会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潜力。

永远不会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活得这么精彩。

第四卷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尚衣局当值。

刚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穿着绿色宫装的小宫女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沈姐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我心里一紧。

“怎么了?慢慢说。”

“陆家……陆家被抄家了!”

我的手一抖,手里的针线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具体怎么回事?”

小宫女压低声音说:“听说皇上派了钦差大臣去查办,在陆家搜出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陆家老爷和大公子都被关进了天牢,家产全部充公。陆家老夫人受不了打击,当场昏过去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温如意呢?”

“温小姐?”小宫女撇撇嘴,“她倒是精明,见势不妙,连夜收拾东西跑了。听说她走之前还把陆家仅剩的一点值钱物件都卷走了,连老夫人的首饰都没放过。”

我愣住了。

温如意跑了?

还卷走了陆家最后一点家底?

这个女人,真是狠毒到了极点。

陆衍之为她辜负了我,为她签下了和离书,到头来她却在他最困难的时候弃他而去。

我不知道是该同情陆衍之,还是该庆幸自己早就脱离了那个泥潭。

小宫女见我发呆,小声问道:“沈姐姐,你跟陆家……是不是有什么关系?”

我回过神来,摇摇头。

“没有,只是听过一些传闻罢了。”

小宫女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她走后,我一个人坐在绣架前,手里的针怎么也穿不进线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陆衍之的影子。

想起他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他被关在天牢里的惨状。

虽然他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去想。

我恨他吗?

当然恨过。

恨他有眼无珠,恨他薄情寡义。

但现在,那种恨意已经淡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曾经高高在上的陆家大公子,如今却沦为阶下囚。

而我这个被他抛弃的下堂妇,反倒成了皇后娘娘身边的红人。

人生无常,莫过于此。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管陆家怎么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现在要做的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报答皇后娘娘的知遇之恩。

可老天爷似乎不想让我安生。

当天下午,我正在绣一幅牡丹图,突然有人来报,说凤仪宫的李公公找我。

我心里有些疑惑,李公公平时很少亲自来找我,除非是皇后娘娘有什么要紧事。

我放下手里的活,快步去了凤仪宫。

李公公在门口等着我,脸色有些凝重。

“沈姑娘,皇后娘娘在里面等你。”

“李公公,出什么事了?”

“你进去就知道了。”

我心里更加不安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皇后娘娘正坐在偏殿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看不出喜怒。

我跪下行礼。

“民女沈云舒,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吧,”皇后娘娘放下茶杯,“本宫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你。”

“娘娘请讲。”

“你跟陆家的大公子陆衍之,曾经是夫妻?”

我心里一惊。

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我的过去。

“娘娘……您是怎么知道的?”

“本宫想知道的事,自然有办法知道,”皇后娘娘淡淡地说,“你不用紧张,本宫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有些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我低下头,如实回答:“是,民女曾经是陆衍之的妻子。两年前和离了。”

“为什么和离?”

“因为……他心里有别人。”

“那个人是温家的女儿温如意?”

“是。”

皇后娘娘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陆家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听说了。”

“那你知道,陆衍之为什么会被查办吗?”

我摇了摇头。

“民女不知。”

皇后娘娘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有人向皇上举报,说陆家勾结江南的盐商,参与走私私盐。这些年赚了不少黑心钱。”

我倒吸一口凉气。

走私私盐?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皇上派人去查,果然在陆家搜出了大量来历不明的财物。虽然陆家父子一口咬定那些钱是做生意赚来的,但证据确凿,他们抵赖不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娘娘转过身,看着我。

“本宫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娘娘请说。”

“你觉得,陆衍之是冤枉的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对陆衍之的了解,仅限于那两年的夫妻生活。

他为人正直,做事有原则,不像是一个会参与走私的人。

但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背地里做了些什么呢?

“民女……民女不敢妄下定论。”

“本宫也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皇后娘娘说,“本宫跟陆家打过几次交道,陆老爷子是个老实本分的人,陆衍之也是个正人君子。要说他们参与走私私盐,本宫不太相信。”

“那娘娘的意思是……”

“本宫怀疑,是有人在背后搞鬼,”皇后娘娘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扳倒陆家。”

我心里一动。

“娘娘怀疑是谁?”

“暂时还不确定,”皇后娘娘摇摇头,“但本宫已经派人去查了。如果陆家真的是被冤枉的,本宫一定会还他们一个公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娘娘,您为什么要帮陆家?”

皇后娘娘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因为本宫不喜欢被人当枪使。”

我没有听懂她的意思,但也不敢再多问。

皇后娘娘挥挥手,示意我退下。

我走出凤仪宫,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对话。

陆家被冤枉的?

如果真的有人陷害陆家,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温如意?

不太可能。

温家已经败落了,她没有这个能力。

难道是陆衍之在官场上的仇家?

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我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

算了,这些事跟我没关系。

我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陆家的死活,不该由我来操心。

可话虽这么说,当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陆衍之的样子。

想起他签和离书时冷漠的表情,想起他追我到客栈时的焦急,想起他最后一次喊我名字时的声音。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闪过,挥之不去。

我索性披衣起身,走到院子里透气。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

我想去见陆衍之一面。

不为别的,只是想问问他,当初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放弃我。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找到李公公,请他帮忙安排一下,让我去天牢探望陆衍之。

李公公听了,一脸惊讶。

“沈姑娘,你疯啦?那种地方,可不是你该去的。”

“我知道,”我坚定地说,“但我必须去一趟。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他。”

李公公看着我,叹了口气。

“好吧,咱家帮你安排。但你得答应咱家,快去快回,别让皇后娘娘知道。”

“多谢李公公。”

当天下午,李公公安排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把我送到了天牢门口。

天牢阴森森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狱卒领着我在昏暗的走廊里走了很久,最后在一间牢房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我透过铁栏杆往里看,看见一个人影蜷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

他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囚服,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污垢。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我几乎认不出他就是曾经风光无限的陆衍之。

“陆衍之。”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是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云舒……怎么是你?”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了。

“我来看看你。”

他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走到铁栏杆前。

隔着冰冷的铁栏,我们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羞愧。

“你……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求了李公公,让他带我进来的。”

“你走吧,”他低下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有话要问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苦涩地笑了笑。

“问吧。”

“当初你签和离书,是因为温如意答应嫁给你吗?”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你怎么知道的?”

“温如意亲口告诉我的。”

他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她跟我说,只要我跟你和离,她就嫁给我。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

“那你现在后悔吗?”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眼眶通红。

“后悔。我每天都在后悔。云舒,我对不起你。”

我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你知道温如意在你被抓之后做了什么吗?”

他摇摇头。

“她跑了。把你家里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卷走了,连你母亲的嫁妆都没放过。”

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她……她怎么能……”

“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女人,”我冷冷地说,“为了她,你辜负了一个真心对你的妻子。到头来,她却在你最需要她的时候弃你而去。”

他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的怨恨突然消散了大半。

说到底,他也是个可怜人。

被爱情蒙蔽了双眼,做出了错误的选择,最终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说,“你有没有参与走私私盐?”

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我陆衍之这辈子,没有做过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那你家里那些财物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他摇摇头,“那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我家里的,我真的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我们。”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的眼神很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我知道了。”

“云舒,”他突然抓住铁栏杆,“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谢谢你……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我走了,你保重。”

“云舒,”他在身后喊住我,“你……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没有回头。

“挺好的。比以前好得多。”

说完,我大步离开了天牢。

走出天牢的那一刻,阳光照在我脸上,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管陆衍之最后会怎么样,至少我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他后悔了。

他承认自己错了。

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他跪下来求我原谅,也不需要他为我做任何事。

我只想让他知道,他当初放弃的那个人,现在已经活得很好。

比他想象中更好。

回到宫里,我照常去尚衣局当值。

可心里总有一股莫名的烦躁,静不下心来。

我知道,我放不下陆家的事。

虽然陆衍之辜负过我,但他罪不至死。

如果他是被冤枉的,那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我决定去找皇后娘娘,把我知道的情况告诉她。

当天晚上,我去了凤仪宫。

皇后娘娘正在看书,看见我来了,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皇后娘娘,民女有一事相求。”

“你说。”

“民女今天去天牢探望了陆衍之。”

皇后娘娘挑了挑眉。

“哦?你去看他了?”

“是。民女跟他谈过之后,相信他是被冤枉的。民女恳请娘娘彻查此事,还他一个清白。”

皇后娘娘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书。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他是被冤枉的?”

“因为民女了解他,”我说,“他虽然薄情,但并不贪财。他不是一个会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

“你对他还有感情?”

“没有,”我摇摇头,“民女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无辜的人含冤而死。”

皇后娘娘看着我,良久,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心太软了。”

“娘娘……”

“行了,本宫知道了,”皇后娘娘摆摆手,“本宫会派人重新调查这件事。如果陆衍之真的是被冤枉的,本宫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皇后娘娘恩典!”

从凤仪宫出来,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已经尽力了。

剩下的,就看老天爷的安排吧。

第五卷

第六卷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都提心吊胆地等着消息。

皇后娘娘派出去调查的人一直没有回音,我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我只能祈祷,希望陆衍之能够平安无事。

这天下午,我正在尚衣局里赶工,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一个小宫女跑进来,兴奋地喊道:“沈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怎么了?”

“陆家的大公子被放出来了!皇上查明他是被冤枉的,已经下旨释放他了!”

我手里的针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

“千真万确!听说陷害他的人也被抓住了,是个叫温如意的女人!”

我愣住了。

温如意?

是她陷害了陆家?

“具体怎么回事?你快说说!”

小宫女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原来,温如意自从回到京城后,就一直想方设法接近陆衍之。

但陆衍之对她已经不似从前那般热情,这让她心生不满。

后来,她无意中得知陆家跟江南的几家盐商有过生意往来,便心生毒计。

她伪造了账目和书信,假装是陆家参与走私私盐的证据,然后匿名举报到了官府。

她原本以为,只要陆家倒了,陆衍之就会乖乖回到她身边。

可她没想到,陆衍之宁愿坐牢也不愿意向她低头。

更没想到,皇后娘娘会插手这件事,派人重新调查。

调查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那些所谓的证据,全都是伪造的。

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温如意。

皇上震怒,下令将温如意打入大牢,等候审判。

陆家父子无罪释放,家产全部归还。

听完小宫女的讲述,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温如意。

竟然是温如意。

那个被陆衍之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到头来却是捅他最狠的那一刀。

我不知道是该同情陆衍之,还是该庆幸自己早早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沈姐姐,你怎么了?”小宫女见我发呆,关切地问。

“没事,”我回过神来,“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小宫女嘻嘻一笑:“那个温如意真是自作自受。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作恶。这下好了,把自己作进大牢了。”

我没有接话。

心里却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吧。

温如意拆散了别人的姻缘,到头来自己也落得个凄惨下场。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

当天晚上,我正在房里休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谁?”

“沈姑娘,是我,李公公。”

我连忙起身开门。

李公公站在门外,脸上带着笑容。

“沈姑娘,有人想见你。”

“谁?”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跟着李公公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宫殿前。

李公公推开门,示意我进去。

我走进去,看见一个人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长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是陆衍之。

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精神了很多,脸上也有了血色。

“云舒。”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

“我来谢谢你,”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感激,“李公公都告诉我了,是你去求皇后娘娘帮我翻案的。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已经死在牢里了。”

“不用谢我,”我避开他的目光,“我只是做了我认为对的事。”

“云舒,”他走近两步,“我知道我以前对不起你。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签了那封和离书。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放开你的手。”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淡淡地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知道,”他苦笑一声,“但我还是想告诉你,我现在终于明白了,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你明白得太晚了。”

“是,太晚了,”他低下头,“我知道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我不会打扰你。我只是想亲口跟你说一声谢谢,还有对不起。”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最爱的人。

也是伤我最深的人。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向我道歉,向我道谢。

可我心里已经没有波澜了。

所有的爱恨,都已经随着时间消散了。

留下的,只有淡淡的惆怅。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我说,“你的谢谢我也收到了。你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辜负真心对你好的人了。”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发红。

“云舒,你……你真的不恨我吗?”

“恨过,”我坦然地说,“但现在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把余生浪费在仇恨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云舒。祝你幸福。”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平静。

曾经以为会痛彻心扉的告别,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原来放下一个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只要你愿意往前走,总会遇到更好的风景。

接下来的日子,我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工作。

皇后娘娘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把越来越多的重任交给了我。

我也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每一件任务都完成得很出色。

半年后,皇后娘娘亲自下旨,提拔我为尚衣局副主管。

这在宫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女子,入宫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副主管,这在历史上都是极其罕见的。

很多人都说我运气好,攀上了皇后娘娘这棵大树。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用自己的双手挣来的。

那些熬夜赶工的夜晚,那些被针扎破的手指,那些被人刁难的委屈,都化作了今天的成就。

一个月后,发生了一件让我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上午,我正在尚衣局里指导新来的绣娘,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忙跪下行礼。

我也跟着跪下来,心里忐忑不安。

皇上很少来尚衣局,今天怎么会突然大驾光临?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我面前。

“平身吧。”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站在我面前。

他面容威严,眼神锐利,正是当今圣上。

“你就是沈云舒?”

“回皇上,民女正是。”

皇上打量了我一番,点了点头。

“朕听皇后提起过你很多次,说你手艺精湛,做事认真。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过誉了,民女愧不敢当。”

“不必谦虚,”皇上摆摆手,“朕今天过来,是有件事想交给你去做。”

“请皇上吩咐。”

“朕的生辰快到了,朕想在寿宴上穿一件全新的龙袍。这件龙袍,朕想交给你一个人来完成。”

我愣住了。

龙袍?

那可是皇帝陛下的礼服,代表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一般都是由尚衣局最资深的绣娘们合力完成的。

皇上竟然要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一个人?

“皇上,民女资历尚浅,恐怕……”

“朕相信你,”皇上打断我,“皇后跟朕说过,你能在一个月内绣出一件凤袍。现在距离朕的生辰还有两个月,时间足够了。”

我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压力。

“民女定不负皇上所托!”

皇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走后,整个尚衣局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围上来恭喜我。

“沈姐姐,你真是太厉害了!皇上亲自点名要你做龙袍!”

“这可是天大的荣耀啊!以后咱们尚衣局就靠你撑场面了!”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心里却沉甸甸的。

龙袍不比寻常衣物,上面的每一条龙、每一片云彩都有严格的规制。

稍有差错,就是杀头的大罪。

我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力以赴。

从那天起,我几乎住在了绣房里。

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工作,一直忙到深夜。

困了就在椅子上眯一会儿,饿了就随便吃几口点心。

我不敢有任何懈怠。

因为我知道,这不仅关系到我的前途,更关系到我的性命。

两个月的时间,我瘦了整整一圈。

但当那件龙袍完成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明黄色的绸缎上,用金线绣着九条腾飞的巨龙。

每一条龙的姿态都不一样,有的昂首怒吼,有的盘旋而上,有的俯瞰众生。

龙眼是用上等的黑曜石镶嵌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龙袍的边缘绣满了祥云和海水江崖纹,寓意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皇上试穿的那天,满朝文武都看呆了。

“好!太好了!”皇上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满意得不得了,“沈云舒,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

“皇上过誉了。”

“朕要重重赏你,”皇上想了想,“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跪下磕了一个头。

“民女什么都不想要。能为皇上效力,是民女的福分。”

“你这孩子,跟皇后一个脾气,”皇上笑着说,“也罢,朕就封你为尚衣局主管,统领全局事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尚衣局主管?

那可是正五品的官职!

我一个平民女子,竟然一跃成为了朝廷命官?

“谢皇上隆恩!”

那一刻,我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从被休弃的下堂妇,到五品女官。

这条路,我走了整整两年。

虽然艰辛,但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从那天起,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搬进了更好的住处,有了更多的俸禄,也有了更大的权力。

但我没有因此而骄傲自满。

我知道,这一切来之不易,必须加倍珍惜。

我依然每天最早到尚衣局,最晚离开。

对每一个绣娘都和蔼可亲,从不摆架子。

大家都说我当了官还是跟以前一样平易近人。

其实我只是记得,自己也曾是个被人看不起的小人物。

这天下午,我正在尚衣局里处理公务,突然听见外面传来通报声。

“陆公子求见!”

陆公子?

我抬起头,看见陆衍之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看起来比以前沉稳了许多。

“你怎么来了?”

“我来向你道别,”他说,“我要离开京城了。”

我愣了一下。

“离开?去哪里?”

“江南,”他说,“我打算去那边重新开始。京城这个地方,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我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也好,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云舒,”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会的。”

“如果……如果你以后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派人来找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自己能处理好。”

他苦笑一声。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倔强。”

“这不是倔强,是独立,”我纠正他,“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依靠男人的沈云舒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保重。”

“保重。”

他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心里没有悲伤,也没有不舍。

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到了该分别的路口,就要微笑着挥手告别。

第七卷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里,我在宫里的地位越来越稳固。

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对我信任有加,朝中大臣也对我客客气气。

我带领尚衣局的绣娘们完成了一件又一件精品,赢得了满朝上下的赞誉。

但我心里始终有一个遗憾。

那就是,我一直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不是没有人追求我。

相反,自从我当上尚衣局主管后,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

有王公贵族,有富商巨贾,也有青年才俊。

但都被我一一拒绝了。

不是因为我还忘不了陆衍之。

而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那个真正懂我的人。

我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

更不想重蹈覆辙,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

我宁愿一个人孤独终老,也不愿意委屈自己。

这天下午,皇后娘娘突然召见我。

我来到凤仪宫,发现皇后娘娘正坐在偏殿里,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

“云舒,你来了。”

“皇后娘娘,您找我有事?”

“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皇后娘娘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下说。”

我依言坐下,心里有些忐忑。

皇后娘娘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看来事情不小。

“云舒,你来宫里多久了?”

“回娘娘,快两年了。”

“两年了,”皇后娘娘感叹道,“时间过得真快。你还记得你刚来时的样子吗?瘦瘦小小的,眼睛里满是戒备。”

“娘娘记得很清楚。”

“当然记得,”皇后娘娘笑了笑,“那时候本宫就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果不其然,你没有让本宫失望。”

“都是娘娘栽培的好。”

“你这孩子,就是太谦虚了,”皇后娘娘摇摇头,“今天叫你过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娘娘请讲。”

“本宫有个侄子,今年二十五岁,尚未婚配。”

我心里咯噔一下。

皇后娘娘这是要给我做媒?

“他叫赵景川,是镇国公的嫡长子。从小习武读书,文武双全。去年考中了武状元,现在在禁军任职,深受皇上器重。”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后娘娘继续说:“本宫跟他提起过你,他对你很感兴趣。想找个机会见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看着皇后娘娘。

“娘娘,民女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出身卑微,又是和离之人。恐怕配不上镇国公府的公子。”

“什么配不配的?”皇后娘娘摆摆手,“在本宫眼里,你比那些大家闺秀强多了。你聪明能干,心地善良,又有上进心。这样的女子,打着灯笼都难找。”

“娘娘过誉了。”

“本宫不是过誉,是实话实说,”皇后娘娘正色道,“云舒,本宫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景川是个好孩子,不会亏待你的。”

我低下头,心里乱成一团麻。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再嫁人。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陆衍之给我的伤害,至今仍让我心有余悸。

但皇后娘娘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娘娘,能不能让民女考虑几天?”

“当然可以,”皇后娘娘笑着说,“不急,你慢慢考虑。”

从凤仪宫出来,我心事重重。

回到住处,我一个人坐在窗前,想了很久。

我到底要不要见这个赵景川?

如果见了,万一又是一个陆衍之怎么办?

如果不见,又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想来想去,我决定还是见一面。

反正只是见一面,又不是要立刻嫁给他。

如果觉得不合适,到时候再婉拒就是了。

三天后,皇后娘娘安排我们在御花园里见面。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习习。

我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裙,略施脂粉,来到了约定的凉亭。

远远地,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亭子里。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的锦袍,腰佩长剑,英姿飒爽。

走近了,我才看清他的长相。

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轮廓分明。

一双眼睛深邃明亮,透着几分英气和温柔。

他看见我,微微一笑,抱拳行礼。

“在下赵景川,见过沈姑娘。”

我也回了一礼。

“民女沈云舒,见过赵公子。”

“沈姑娘不必多礼,”他笑着说,“请坐。”

我们在凉亭里坐下,宫女端上茶点。

气氛有些尴尬,我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赵公子平日公务繁忙吗?”

“还好,”他说,“禁军的职责是守卫皇宫安全,责任重大,但也不算太忙。”

“赵公子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禁军校尉,前途不可限量。”

“沈姑娘过奖了,”他谦虚地说,“在下只是运气好而已。倒是沈姑娘,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尚衣局主管,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赵公子谬赞了。”

我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着聊着,我发现他其实是个很有趣的人。

他见多识广,谈吐不凡,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见解。

而且他很尊重女性,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

不像有些男人,一开口就让人不舒服。

不知不觉,我们聊了一个多时辰。

直到太阳西斜,我才意识到时间已经很晚了。

“赵公子,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他送我回到尚衣局门口,临别前,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这个送给沈姑娘,算是见面礼。”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支白玉簪子。

玉质温润,雕工精细,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只是一点心意,”他坚持道,“沈姑娘若不收,就是看不起在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下了。

“那就多谢赵公子了。”

“沈姑娘客气了,”他笑了笑,“改日有空,我再请沈姑娘喝茶。”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拿着那支白玉簪子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这种感觉,跟当初见到陆衍之时完全不同。

没有那么强烈,没有那么轰轰烈烈。

但却很温暖,很踏实。

也许,这就是真正的缘分吧。

不张扬,不喧嚣,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降临。

从那以后,赵景川经常来找我。

有时是送一些小礼物,有时是约我去御花园散步,有时是请我吃饭。

我们相处得很愉快,渐渐地,我对他产生了好感。

他为人正直,待人真诚,从不耍心眼。

对我也很尊重,从不逾矩。

三个月后,赵景川正式向我求婚。

那天晚上,他把我约到御花园的湖边,单膝跪地,拿出一枚玉佩。

“云舒,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我想娶你为妻,照顾你一生一世。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男人,跟陆衍之不一样。

他不会让我受委屈,不会让我一个人面对风雨。

他会保护我,珍惜我,陪伴我。

“我愿意。”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把抱住我,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姑母说,让她给我们赐婚!”

一个月后,皇上亲自下旨,为我们赐婚。

婚礼那天,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镇国公府的嫡长子,迎娶尚衣局的女主管。

一个是少年英雄,一个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

所有人都说,这是一段佳话。

婚礼很盛大,宾客满堂。

皇后娘娘亲自为我们主持婚礼,皇上也送来了贺礼。

我穿着自己亲手绣的嫁衣,美得不可方物。

赵景川穿着大红喜服,英俊潇洒。

拜天地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温柔和爱意。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对的人。

洞房花烛夜,赵景川轻轻握住我的手。

“云舒,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我会用我的一生来爱你,保护你,绝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的眼眶湿润了。

“我相信你。”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婚后,我们的生活很甜蜜。

赵景川对我体贴入微,事事都以我为先。

我也尽心尽力做一个好妻子,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我们相敬如宾,恩爱有加。

一年后,我生下了一个儿子。

赵景川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儿子舍不得放手。

“云舒,谢谢你,给我生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儿子。”

“他是我们的孩子,”我笑着说,“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儿子的出生,让我们的家庭更加完整。

赵景川对儿子宠爱有加,但从不溺爱。

他教育儿子要正直善良,要顶天立地。

儿子也很争气,从小就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幸福。

偶尔,我也会想起陆衍之。

听说他在江南重新开始了,开了一家布庄,生意还不错。

也听说他一直没有再娶,一个人过着日子。

但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那些往事,就像一场梦。

梦醒了,也就散了。

现在的我,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儿子,有稳定的工作。

我的人生,已经圆满了。

这天傍晚,我和赵景川带着儿子在院子里散步。

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像火烧一样红。

儿子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跑着,笑声清脆悦耳。

赵景川牵着我的手,轻声说:“云舒,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微笑着说:“我也是。”

他转过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夕阳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美好。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幸福。

曾经,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幸福了。

曾经,我以为自己注定要孤独终老。

但命运给了我一个惊喜。

它让我在最绝望的时候,遇见了最好的人。

它让我明白,只要不放弃希望,幸福总会如期而至。

就像那句老话说的——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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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星人哟
2026-10-27 08:3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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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高兴就好
2026-09-24 11:58: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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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21:4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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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7:2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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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6-24 00:4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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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7:4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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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1:2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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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8 05:05: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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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20: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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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0: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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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19:0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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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6 16:14: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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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20:0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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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27 09:4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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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2026-10-27 10:03:03
2026-10-28 08:35:00
一口娱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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