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女儿上礼拜打电话，说着说着突然来一句：“妈，你把鼓楼那套卖了，来我这边买个小的，离我近，我也放心。”
我拿着电话，半天没接上话。
她说得轻巧。那套房子不大，六十来平，老小区，没电梯，六楼。可我一个人住了这些年，菜场走五分钟，唱歌班坐两站公交，楼下卖豆腐的小刘见我就喊陈姨。我这把年纪，爬六楼是喘，可那口气我喘得踏实。
她说的“小套”，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她那边房子贵，我这边卖了，填进去够不够？房本上写谁的名？我住进去，那间房算我的，还是算“妈先住着”？
我没敢往下想。我说，我再想想。她说，妈你想快点，这边有个盘下个月开盘。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没开灯。天还没黑透，楼下有人收被子，有人喊孩子回家吃饭。我坐那儿想，越想越乱。
后来我给老姐妹打了个电话，响了两声我又挂了。我不知道怎么说。说女儿不孝顺？不是。她也是为我好，怕我一个人爬六楼摔着。可我心里就是堵。
第二天我去菜场，碰见我们小区的吴姐。吴姐前年把房子卖了，给儿子换大的，搬过去一起住。头半年见她还笑呵呵的，说儿子媳妇对她好。后来就不太见着她了。
那天她也在菜场，我差点没认出来。瘦了，头发白了一片。我问她最近咋样。她笑笑，说挺好。顿了顿又说，现在睡客厅沙发，孙子大了，房间不够。她说沙发软，睡得惯。
我没接话。我拎着菜往家走，心里不是滋味。
晚上女儿又发微信，发了两个楼盘链接，说妈你看看这个户型。我点开看了一眼，挺好看的，客厅亮堂。可我看着看着，脑子里全是吴姐那句“沙发软，睡得惯”。
我不是不信我女儿。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不会亏待我。可我这房子一卖，钱一交出去，往后我住的那间房，就不是我的房了，是“妈的房间”。这两个说法，住着不一样。
我这人一辈子不怎么会算计。年轻时候在厂里上班，挣多少花多少，剩下的都贴补家里了。老了老了，反倒开始算这些。我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可我又想，我一个人住，夜里睡不着能起来坐会儿，咳嗽不用忍着，想吃啥做啥，不想做就下楼吃碗面。这些事看着小，真搬过去，一样都没有了。
我到现在也没回女儿。她昨天又打电话，我说我再想想。她语气有点急，说妈你到底想啥呢。
我想啥呢。我想我这辈子最后这点自己做主的东西，要不要也交出去。
你们家有没有这种情况？儿女叫你卖房搬过去，你是卖，还是不卖？
卖的扣1，不卖的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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