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开还没满一年，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就断了来往

爸妈离开还没满一年，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就断了来往。原因就是我不愿当冤大头，哥姐捞不着好处；除夕那通电话，把仅剩的那点情分也扯没了。

01.

爸妈走后还不到一年，我们四个兄弟姐妹就断了来往。

这事说出去不好听，像是我这个做小妹的，薄情，算账，连亲爸亲妈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都不肯让。

临川这边的人最看重这个。

谁家兄弟姐妹不来往了，大家不会问谁对谁错，只会说一句，钱闹的。

我叫林岚，四十六岁，在一家物业公司做财务。

工资不算高，房贷还有几年，女儿在外地读书。

家里每一笔开销，我都记在本子上。

我妈以前总说我活得太细。

买一把葱都要问价，给女儿买衣服要看打折，家里灯泡坏了，能修就不换。

我没解释过。

我只是见过钱不够用的日子。

爸妈住在临川旧城区，三室一厅，楼下有一间小门面。

门面原来是我爸修鞋的地方，后来他腿脚不方便，就租给了别人，每个月两千八。

这套房子，是我们四个人唯一能拿出来分的东西。

哥哥林建国第一个提出来卖房。

他说：房子留着也没用，门面那点租金够干什么的，卖掉，一人一份，谁也不吃亏。

姐姐林秀正在剥橘子，手指上沾着白丝。

她没抬头。

哥，你先把账说清楚，卖了之后，妈留下的存款怎么办。

存款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哥哥看了我一眼。

你记这个干什么，都是一家人。

我把手里的纸杯放到桌上。

爸妈住院那几个月，钱是我先垫的。丧葬费也是我出的。不是要你们现在还，账得有。

屋里安静了一下。

弟弟林涛坐在窗边，低头刷手机。

他比我小六岁，前年开了家装修公司，后来赔了钱，现在在朋友那里接零活。

哥哥往椅背上一靠。

你看，刚说卖房，你就开始算账。咱们这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我没说话。

我妈留下的锅还在灶台上，锅盖边缘缺了一小块瓷。

她以前煮粥，总会把火开得太大，厨房里一股糊味。

姐姐把橘子递给我。

岚岚，哥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大家都不容易。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涛子那边还欠着钱，建国哥女儿明年结婚，我家房贷也没断。爸妈这套房子，不能因为你一个人想留，就一直空着。

我看着她。

我没说不卖，我说先把账理清楚。

哥哥把茶杯重重放下。

你就说吧，你到底想要多少。

那句话之后，大家都没再提房子的事。

我回家时，手里拎着我妈腌的萝卜。

瓶子是旧玻璃罐，盖子拧得很紧，我拧了半天才打开。

第二天，哥哥发来一条消息。

房子你要是不要卖，就按评估价把我们的份额给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家里的灯亮着，女儿的房间空着，书桌上还压着她没拿走的发卡。

我给哥哥回了一句。

我没这个钱。

他没有再回复。

月底，姐姐打电话过来。

你非得这样吗。

哪样。

爸妈才走多久，你就跟我们算得这么明白。

不是我在算，是你们在分。

你一个人占着房子，还说我们在分。

我拿着抹布擦厨房台面，擦到一半，水龙头开始滴水。

姐，房子可以卖，账也可以算。谁垫了多少，谁拿了多少，写清楚。

姐姐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行，写清楚。以后你别后悔。

我没有想到，后悔这两个字，会在除夕那天又被提起来。

02.

爸妈离开后的第一个春节，我没有回老房子。

哥哥在群里发了张年夜饭的照片，八个菜，桌子中间摆着一条鱼。

姐姐回了两个笑脸。

弟弟说，明年大家都要到齐。

我看见了，没回复。

女儿问我：妈，你今年不去外婆家吗？

你外婆不在了。

舅舅他们也在啊。

我正在洗青菜，水冲在手背上，冷得发麻。

他们有自己的安排。

女儿没再问，拿着手机进了房间。

我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把菜叶子一片片掰开。

以前我妈洗菜也是这样，明明一把菜两分钟就能洗完，她要洗十分钟，水一直哗哗流。

初三那天，姐姐上门了。

她穿着一件新羽绒服，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给你的。

我没接。

我家里还有。

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

她不在家。

那你放着。

她把礼盒搁在鞋柜上，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

你这房子还挺整齐。

平时没人来，乱不起来。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快。

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什么手续。

房子的。哥找了中介，说现在卖掉比较合适。

我没同意。

你不同意有什么用，房子是爸妈的，不是你的。

我知道。

知道你还拖着。

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我手腕上的表。

那是我妈留下的，表带已经磨白了。

姐，你们是不是很急。

谁不急。

你家房贷，还有多少。

姐姐的手停在衣服拉链上。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问问。

岚岚，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个外人了。

我把桌上的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水。

她没动。

妈活着的时候，最不放心你。

我看着她。

她说什么了。

说你这人心里有数，别人劝不动。

这算夸我还是骂我。

姐姐低下头，拎起那两个礼盒。

算我没说。

她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

房子不卖也行，你把门面租金给我们分。

租金一直进妈的卡，妈去世后我拿来付了丧葬费和住院欠款。

还剩多少。

没剩。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你总有账。

那你们把自己的账拿出来。

她没吭声。

那天晚上，哥哥打来电话。

你姐去找你了。

嗯。

她说你还是不同意。

我没说不同意卖，我说先算清楚。

算来算去，你不就是想多拿一点。

我多拿什么了。

爸妈最后那段时间，是你在照顾。你要是真觉得吃亏，当初可以不管。

我握着手机，旁边的水壶烧开了，发出一声轻响。

哥，妈住院的时候，你来过几次。

我工作忙。

爸做手术的时候，你来过几次。

我说了我忙。

所以我没跟你算。

那你现在算什么。

我低头看着地砖上的一条黑缝。

我不想让你们以后说，房子是我偷偷拿走的。

哥哥没出声。

我又说：如果你们要分，就一起去办。别把事情都推给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林岚，你是不是觉得你最辛苦，所以全家都欠你的。

我关掉了水壶。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电话挂断后，我把桌面上的橘子皮收进垃圾桶。

姐姐送来的礼盒还放在鞋柜上，我拆开看，是一盒茶叶。

里面夹着一张购物小票。

金额三百二十六。

我把小票折好，放回盒子里。

那天之后，家里的群没人再说话。

我妈的头像还在最上面。

她最后一次发消息，是问我们谁晚上回家吃饭。

没有人回她。

03.

二月底，中介给我打电话。

林女士，您哥哥说房子可以看了。

我说：谁让你看的。

他说他是产权人之一。

产权证上有他的名字吗。

这个我不太清楚，您和家里人沟通一下。

我挂了电话，给哥哥打过去。

他接得很快。

怎么了。

你把房子挂出去了。

我只是让人看看。

没经过我同意。

爸妈的房子，凭什么要经过你同意。

你有产权证吗。

你非得跟我讲这个。

我问你有没有。

哥哥在那头吸了口气。

有你这么跟哥哥说话的吗。

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你别总拿着那套房子不放。咱们谁也没说要占你便宜。

你们要卖房，叫我去签字。你们要拿租金，叫我把钱拿出来。现在你们又说没占便宜。

那你说怎么办。

先把妈住院的欠款分了。

不是说过了吗，没钱。

没钱也要写清楚。

写清楚了，你就能心里舒服？

不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哥哥说：你变了。

人都会变。

爸妈刚走，你就把家弄成这样。

家不是我弄散的。

那是谁。

我没有回答。

哥哥的声音低下来。

林岚，你别以为自己有点工资，就比我们干净。

我拿着笔，在桌上的纸上画了一道线。

我没说我干净。我只是没钱替你们兜底。

谁让你兜底了。

你上个月是不是问我借八万。

那是借，不是让你兜底。

你说装修款周转，三个月还。现在三个月到了。

生意没做成，怎么还。

那就说没法还，不要说过年之前一定给。

你跟我亲哥也要这样催。

亲兄弟才应该把话说清楚。

哥哥笑了一声。

行，算我看错你了。

我把笔帽盖上。

哥，房子我不是不卖。你们把评估价、欠款、门面租金、丧葬费都列出来。算完了再签。

你一个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我听见了。

我没有争，只问：还有别的事吗。

他直接挂了电话。

姐姐后来来找我，是在公司楼下。

她站在保安亭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吸管一直没有插进去。

你哥说你不肯签。

他说得没错。

你知道他现在多难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他难，我就要替他把房子卖了。

姐姐看着我。

你到底怕什么。

我没怕。

你怕我们拿走你的东西。

那本来就是爸妈的东西。

爸妈的东西不也是我们的。

是。

那你为什么不分。

我分不了。

她皱了皱眉。

你什么意思。

房子没有我的钱买，也没有你们的钱买。可爸妈最后一年，吃饭、住院、请护工，都是我在处理。你们不来，我没说过什么。现在他们走了，你们来分房子，我也没说不分。我只是要把前面的事情算清。

姐姐把奶茶递给我。

我不喝。

我也不是专门给你的。

她把杯子放到保安亭上。

你记不记得妈最后几天一直问，咱们四个人是不是还在一个群里。

我愣了一下。

她那时候已经糊涂了。

她有时候糊涂，有时候很清楚。

姐姐低头看鞋尖。

她让我别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算了。

既然算了，就别提。

她抬起头，像是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后来弟弟给我发语音。

姐，房子你要是不卖，就把门面租金先给我一半。我现在确实有难处。

我没有回复。

他又发来一句。

你要是连我都不帮，那我们以后也没什么好说的。

我听完语音，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我眼角有两条很浅的细纹，头发里夹着几根白发。

我拿纸巾擦干脸，把手机调成静音。

除夕前一天，妹妹在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没人抢。

红包过期后，她撤回了消息。

04.

除夕下午，哥哥突然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爸妈那套房子的客厅，地上堆着几个纸箱，墙上的挂钟停在七点二十。

他说：中介明天带人来看。

我回：你敢动里面的东西试试。

他很快回了一句。

房子是大家的，东西也是大家的。

我拿上钥匙去了老房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我摸着墙上楼。

开门后，屋里有一股旧衣服和灰尘混在一起的味道。

客厅的沙发套被掀开，电视柜上的相框不见了。

我给哥哥打电话。

你把相框拿哪儿了。

什么相框。

爸妈结婚照。

我不知道。

房子里有人来过。

可能是你姐。

我打给姐姐，她说自己没去。

弟弟也说没去。

三个人都说不知道。

我站在客厅中央，突然不知道该先找什么。

爸的工具箱还在阳台，里面有几把旧扳手。

妈的棉衣挂在卧室门后，衣兜里露出半截收据。

我把收据抽出来，是一张粮油店的单子，日期是爸住院前两个月。

床底下有个铁皮盒，我以前见过，里面放着爸的退休证、存折和几张老照片。

盒子被人翻过，东西乱七八糟。

最下面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字是我爸的。

我坐到床边，把纸袋打开。

里面不是钱，是四个信封，每个信封上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还有一本小账本。

账本第一页写着：

房子不能卖，门面不能断租。

第二页是四个孩子的名字，后面各有一笔数。

哥哥，八万。

姐姐，六万五。

弟弟，十二万。

我的名字后面是零。

我翻了几页，都是这些年爸妈给我们转账的记录。

哥哥买车，姐姐交房首付，弟弟开公司，日期和金额都写得很细。

我的名字后面一直没有数字。

不是因为他们没给过我。

是我从来没有开口。

我继续往下翻，最后一页写着：

林岚照顾我们最多，房子给她住，不许卖。门面租金先用来还医院欠款，剩下的给她女儿读书。其他三个人，拿到自己的信就明白。

我盯着那几行字，半天没动。

手机响了，是姐姐。

你在老房子吗。

嗯。

看到信了吗。

我抬头。

你知道。

知道。

你们都知道。

哥知道，涛子也知道。

那你们还一直逼我卖房。

姐姐没有马上回答。

电话里传来水龙头的声音，像有人在洗碗。

因为我们怕你不肯拿。

我为什么不肯。

你这个人，别人给你东西，你先想是不是欠人情。

我捏着纸袋边缘。

你们把我逼成这样，还说是为了我。

我们没想到你会真的不签。

你们不是一直说我占着房子吗。

说给你听的。

我听进去了。

姐姐那头突然没声了。

我把账本合上。

相框呢。

在我家。

为什么拿走。

妈临走前让我收着。

她什么时候说的。

她清醒的时候。

我站起来，走到衣柜前。

衣柜最下面有个抽屉，里面放着四个红包。

红包已经拆开，里面是四张存单复印件，每张金额不大，刚好能把前三个人欠爸妈的钱补齐。

最下面还有一张纸。

不要告诉小岚我们偏心她。她要面子，听见了会把房子也让出去。

我看完，把纸折了两次。

哥哥在电话里说：岚岚，你别怪我们。

我说：我没怪。

你把房子留着。

我知道。

门面租金也别拿出来分，先还欠款。

我知道。

他说：我们不是来抢你的。

我看着窗台上那只掉了漆的花盆。

我以前以为你们就是。

哥哥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你晚上回来吃饭吗。

我说：不回。

那你吃什么。

随便。

冰箱里还有饺子。

我看见了。

电话没挂，谁都没说话。

我把四个信封重新放回铁盒，拎着爸妈的结婚照离开。

走到楼下时，姐姐发来一条消息。

除夕那通电话，还是要打。

05.

除夕晚上九点，哥哥打来了电话。

我刚把饺子盛出来，锅里的水还在沸，女儿发来视频，说她和同学在外面吃饭，问我一个人会不会冷清。

我说：不会，我忙着吃。

她说：你去舅舅家了吗。

没有。

你们还没和好啊。

我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里面的肉馅还没熟透。

没什么好不好的。

视频那头有人叫她，她匆匆说了句过年快乐，就挂断了。

哥哥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你那边吃上了。

嗯。

饺子熟吗。

有几个没熟。

他笑了一声。

你还是不会煮。

你会你来煮。

我哪敢去。

姐姐也在旁边，声音离得很近。

岚岚，你把信看完了吧。

看完了。

弟弟问：爸妈有没有骂我们。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

没有。

电话那头又安静下来。

电视声音很大，有人在说开奖，听不清楚。

我擦了擦嘴。

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哥哥说：房子你住着，门面租金先放你那里。爸妈欠医院的钱，我们三个一人出一点，剩下的你别管。

我已经还完了。

那就当我们还你的。

你们不是说没钱吗。

是没钱。

那怎么还。

弟弟接过话。

我把车卖了。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没有车。

以前那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没买，借的。

姐姐说：我把家里那笔装修尾款先停了。

我没问她会不会影响她家。

哥哥说：我从公司借了点。

你公司不是你自己的。

所以才说借。

我把筷子放下。

你们早就知道爸妈留了信，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姐姐说：告诉你，你会要吗。

会。

你不会。

我会。

你会把钱分给我们。

我没有说话。

她继续：妈说得对，你这个人，别人对你好，你第一件事不是收下，是想着怎么还。你还不起，就不收。

我看着桌上那四个信封。

所以你们故意让我以为你们在抢房子。

不是故意让你一个人这么以为。

什么意思。

哥哥沉默了几秒。

我们三个都觉得，只有你真生气了，才肯留下。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公司楼下，姐姐说，除夕那通电话还是要打。

她不是要来逼我签字。

她只是怕我把房子也让出去。

你们就不怕我真的不理你们。

怕。

弟弟说得很快。

那你们还说那些话。

因为你不吃软的。

我听见这句话，突然想起小时候。

爸妈吵架，哥哥和姐姐总是站在门口听。

只有我会跑过去把煤气关掉，把桌上的碗收起来。

后来家里有什么麻烦，他们也总先来找我。

不是因为我最有本事。

是因为他们知道，我不会把事情扔在那里。

我一直把这当成他们看不起我。

电话那头，哥哥问：你还在吗。

在。

岚岚，房子你住着。你要是以后想卖，咱们再商量。你要是不想卖，也没人逼你。

门面租金呢。

先给你女儿存着。

她不用。

她用不用是她的事。

姐姐在旁边说：妈还留了一句话。

什么。

她说，四个人里，最容易被欺负的是你，不是因为你软，是因为你总想把话说得好听。

我看着锅里的饺子，皮已经泡开了，馅露出来一点。

她还说什么。

她说，让我们别把你逼急。

你们已经逼过了。

嗯。

姐姐应得很轻。

我拿起手机，问：相框什么时候给我。

明天送过去。

别送了，我去拿。

哥哥说：明天一起吃顿饭吧。

我没有立刻答应。

窗外有人放烟花，声音隔着玻璃传进来，不大，像楼上有人拖椅子。

过了一会儿，我说：饺子没熟，不能吃。

弟弟在那头笑了。

那你重新煮。

懒得煮。

姐，你从小就这样，嘴上说懒，最后还是会煮。

你闭嘴。

这次没有人挂电话。

我把那只没熟的饺子夹出来，重新放进锅里。

06.

第二天，姐姐把相框送来了。

她没有进门，站在楼道里，把相框递给我。

玻璃擦得很干净，里面是爸妈年轻时候的照片。

爸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

我妈站在他旁边，眼睛没有看镜头，像是刚被人叫住。

姐姐说：我在抽屉里找到的。

知道了。

昨天睡得怎么样。

还行。

我没睡。

为什么。

想起妈以前总说，你小时候最会装懂。

我接过相框，没接话。

她也没走。

你房贷还有多少。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学我。

学不像。

我把相框靠在鞋柜上。

你家装修款怎么办。

先拖着。

别拖太久。

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房子的事，你别急着决定。

我没急。

你以前总急着把东西还回去。

这次不还。

她抬头看我。

真的。

嗯。

她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又回头问：今天晚上去老房子吗。

去收拾东西。

我陪你。

不用。

我没说帮你收拾。

那你去干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又把有用的当没用的扔了。

我没有拒绝。

晚上，我们四个人都去了老房子。

哥哥买了几个塑料袋，弟弟带了纸箱，姐姐拿着记号笔，在每个箱子上写名字。

爸的工具归哥哥，妈的首饰归姐姐，几本旧相册由弟弟保管。

我没有拿什么。

哥哥问：你的呢。

这些房子里的东西，我都用过。

那也得拿。

以后再说。

弟弟从柜子后面拖出一个旧电饭锅，问：这个谁要。

姐姐说：你姐。

我说：我家有。

哥哥说：那就扔了。

我伸手接过来。

锅底已经发黑，盖子上的把手松着。

我妈以前用它煮粥，煮好后总要把锅放在窗边晾一会儿。

我拿走。

弟弟笑了笑。

你不是家里有吗。

这个煮得快。

没人拆穿我。

收拾到最后，哥哥从衣柜顶上拿下一只纸盒。

里面是四个小时候用过的饭碗，碗沿缺口都不一样。

姐姐说：妈居然还留着。

哥哥问：分了。

我说：别分。

三个人都看我。

放在老房子里。

房子不是要卖吗。弟弟问。

暂时不卖。

哥哥看着我。

你想清楚了。

没有。

那就不卖。

他说得很快，像是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们把纸盒放回衣柜顶上。

临走前，姐姐去厨房关煤气，弟弟检查水龙头，哥哥站在门口等我们。

我拿着那只旧电饭锅，忽然觉得手腕有点酸，换了只手。

楼下的门面还亮着灯，租户正在里面整理货架。

看见我们，他出来问：这房子是不是要卖。

哥哥说：暂时不卖。

他看了我一眼。

那还续租吗。

我说：续。

回家的路上，哥哥问我：门面租金还按原来的卡收吗。

换成我的卡。

行。

姐姐说：你女儿什么时候回来。

暑假。

到时候让她来老房子住几天。

她不一定愿意。

你问都没问。

我没说话。

路口要分开时，弟弟忽然说：姐，我那八万，慢慢还你。

你欠爸妈的，不是欠我。

都一样。

不一样。

他站在路灯下面，手里还拎着没用完的纸箱。

那我还他们。

我说：他们收不到了。

弟弟低下头，像是在看纸箱上的字。

那就还给你。

我没有再纠正。

晚上回到家，我把旧电饭锅洗干净，插上电，锅里放了半碗米。

女儿发消息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视频。

我说：要。

她问：你舅舅他们呢。

我看着手机屏幕，想了一会儿。

他们在忙。

忙什么。

收拾东西。

外婆家的东西吗。

嗯。

那你拿到什么了。

我低头看着电饭锅冒出的热气。

一个旧锅。

女儿发来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到桌边，去厨房看米有没有煮开。

锅盖被蒸汽顶得轻轻响，里面的水还是多了些。

第二天，我哥发来一张照片，四只旧饭碗被摆在了爸妈家的餐桌上。

他问我，晚上还回不回去。

我看了很久，没有马上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