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寡妇快53岁了,实话实说:我就是喜欢男人,尤其是这种男人
我叫许桂琴,离五十三岁还差三个月,寡妇。
丈夫走了四年多。家里那只老挂钟还在墙上,一到晚上九点就慢吞吞地敲九下。以前他总嫌它声音大,说要拿下来修,我不让。现在我偶尔也嫌它吵,可真有一晚没听见,又会醒过来,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
我不是没有孩子。儿子在外地工作,女儿嫁得不远。儿女都孝顺,电话里问我吃了没有、腿疼不疼,逢节日也回来。只是孩子有孩子的日子,不能天天坐我家沙发上陪我说话。
我在社区食堂帮忙,上午择菜、打饭,下午回家歇一歇,傍晚去河堤边走路。日子谈不上差。水电费交得起,菜钱够用,身体也还算利索。可一到夜里,门一关,屋里就像突然宽了一圈。
有一天,隔壁的赵婶问我:“桂琴,你是不是该找个人说说话了?”
我手里的菜刀顿了一下。
她不是头一个这么问的人。儿子也问过,女儿也问过。每回我都说:“我一个人挺好,清静。”
可那天我没说这句话。
我把菜叶放进盆里,水龙头哗哗响。我说:“我实话跟你讲,我不是不想找。我是喜欢男人。”
赵婶看了我一眼,没笑。
我又说:“尤其是那种不端着、不拿我当保姆,也不觉得我这岁数就该把心思都收起来的男人。”
这话说出口,我脸有点热,像是刚做了什么不合规矩的事。
赵婶把一根葱放到案板上:“喜欢就喜欢呗。又不是偷人家的。”
我低头切菜,没接话。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电视开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里的人吵得热闹,我却想起丈夫活着的时候,晚上总爱坐在那张单人椅上剥橘子。他剥得慢,橘络也不肯撕干净。我嫌他磨蹭,他就把橘子递过来,说:“你手快,你来。”
我以前嫌他碍眼的时候多,想他的时候也是真的。
我不是要把谁换成他。我只是承认,自己还想有个人坐在屋里,想听见另一个人的脚步声,想有人问一句“饭煮多了没有”,也想有人把我气得翻白眼,再让我转头就忘了。
承认这件事,比我想的难。
第二天,赵婶又来食堂,端着一碗豆腐汤,一边喝一边说:“我认识个人,叫老梁,五十五,妻子走了五年。性格不坏,爱说笑。你要不要见见?”
我先问:“他想找什么样的?”
赵婶说:“人家没说那么多,就说想找个能一起吃饭、散步的人。”
我没立刻答应。赵婶也不催,只说:“你不想见就算了。见面又不是签字画押。”
我嘴上说再想想,晚上却把那件压在衣柜底下的蓝衬衣拿出来熨了。熨斗落在袖口时,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半天。
头发里有白丝,眼角也有纹。可我没有老到不能喜欢谁。
我把蓝衬衣挂回去,又拿了一件红格子的。红格子穿起来精神,丈夫以前说我穿红色像要去跟人吵架。我当时骂他不会说话,现在想起来,竟觉得那句不好听的话有点亲切。
我答应见老梁。
见面那天,我特意提前十分钟到了茶馆。赵婶陪我坐了会儿,见我不停地看门口,就说她要去买东西,留我一个人在那儿。
我说:“你走了我怎么办?”
她笑:“你又不是第一次跟人说话。”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我抬头看见一个男人走进来。个子不算高,肩膀宽,头发剪得很短,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他手里拎着个布袋,里面露出两只梨。
他看见我,先停了半步,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找对了人。
“你是许桂琴?”
“我是。”
“我叫梁建国。路上买了梨,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他把布袋放在桌上,坐下来时椅子响了一下。他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先问我退休金、住哪栋楼、子女怎么样,只问:“你喝茶吗?”
我说:“喝一点。”
他给我倒了半杯,自己端起杯子吹了吹,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我没忍住笑:“这么烫你还喝?”
他把杯子放下:“我刚才想装得稳重一点,没装住。”
“你还准备装什么?”
“本来想说我生活规律,不抽烟,脾气好。想了一圈,发现我抽烟,偶尔喝酒,脾气也就那样。还是说实话吧。”
他说得像是在讲天气。我反倒放松了些。
我问他妻子走了几年。他说五年。说到妻子时,他没有夸她多贤惠,也没有说自己多可怜,只把茶杯转了半圈,说她以前爱吃梨,家里买梨总买一袋。
“你现在还买一袋?”我问。
“买少了,吃不完会坏。”他说,“今天买两只,怕你不吃,拿回家我自己吃。”
我看着那两只梨,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不是因为梨,而是因为他没把这点心意说得多贵重。
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聊食堂的饭,聊楼梯难爬,聊各自孩子。梁建国的儿子常年在外地,一年回来几次。他说孩子有自己的生活,他不想拿“我一个人”去拴住孩子。
“你儿女也都忙?”他问。
“忙。忙是应该的。”我说,“人不能因为自己孤单,就要求孩子天天陪着。”
他点点头:“这话我爱听。”
我打量他:“你爱听什么话?”
“听人把心里话说出来。总猜来猜去,累。”
我说:“那我也说实话。我不是非得找个人结婚。我想先认识。相处得来再说,相处不来就散。还有,我不当谁的保姆,也不找谁当我的保姆。”
“正好。”他说,“我不会做饭,但我会洗碗。你嫌我洗得不干净,可以骂我,别替我洗。”
“那我做饭呢?”
“你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就去食堂吃。”
“你倒挺会说。”
“我不是会说,我是怕现在说好听的,过几个月露馅。”
我看着他,头一回觉得一个男人不把自己包装成什么好东西,反而让人轻松。
可我还是没马上说好。
那天分别时,他没有问我住址,也没有伸手拉我。他只说:“你要愿意,过几天再一起吃顿饭。你要不愿意,今天认识一下也行。”
我回家的路上,布袋里那两只梨被我拎得一下一下撞着腿。
赵婶打来电话,问我觉得怎么样。
我说:“不讨厌。”
她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已经算好评了。”
我本想回家把梨放下,最后还是洗了一只,切成两半,坐在厨房里慢慢吃。梨肉脆,汁水甜。吃完以后,我把另一只放进冰箱。
我没想到,真正让我拿不定主意的,不是梁建国,而是我自己。
一个星期后,我们约在公园走路。那天风大,他围着一条深灰围巾,走两步就问我冷不冷。我嫌他问得多,他说:“那我不问了,回头你冻得鼻子通红,又说我没良心。”
“你怎么知道我会这么说?”
“我猜的。”
“猜得倒挺准。”
我们沿着湖边走了一圈,坐在长椅上歇脚。他从布袋里拿出两颗煮鸡蛋,说是早上顺手煮的。
“你还会煮鸡蛋?”
“会。这个不能煮坏吧?”
我接过一颗,笑道:“那可不一定。”
那天我跟他说了丈夫最后那三个月。说他疼得厉害,却还惦记着家里那只漏水的水壶,说等好了要换一个。我说到这里停住了,怕自己说得太多。
梁建国没劝我“都过去了”,也没说“你要往前看”。他把剥好的鸡蛋递给我,自己拿另一个慢慢敲开。
我问他:“你不觉得我老提以前吗?”
“想起以前是你的事。”他说,“你不提,我也不知道你心里装着什么。”
我低头吃鸡蛋,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他请我去家里吃饭。那顿饭是他做的,桌上摆着两碟凉菜、一盘炒鸡蛋,还有一锅煮得太烂的面条。
我夹了一筷子,面条断成几截。
他坐在对面,有点不好意思:“我按袋子上的时间煮的。”
“你看的是哪一面?”
“有两面?”
我忍着笑:“下回你还是煮泡面吧。”
“行。那你教我做一个菜。”
“你先学会把碗洗干净。”
饭后他去收拾,我在旁边看着。他洗到第三只碗,盘子边上还挂着油。我说:“你这不叫洗碗,叫把碗在水里走个过场。”
他不服:“我冲了两遍。”
“你冲几遍都没用,得用洗洁精。”
“我用了。”
“那你多挤一点。”
他转身去找洗洁精,瓶子挤得太狠,泡沫一下冒出来,铺了半个水槽。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你满意了?”
我笑得直不起腰:“挺满意,起码有进步。”
那天我回家时,发现自己一路上都在笑。到楼下,我抬头看六楼的窗户,忽然想起以前每次爬楼,丈夫都会在上面喊:“慢点,别摔了。”
我心里一紧,又很快松开。
我知道自己不是把丈夫忘了,也不是要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再认识一个人,看看日子能不能有另一种过法。
我把这句话告诉了梁建国。他点头:“那就慢慢处。你想停的时候也可以停。”
我听见这句话时,心里一下踏实了。可踏实不等于没有顾虑。
有一回,女儿来家里给我送换季衣服。她在厨房看见我洗了两只杯子,便问:“妈,家里有人来?”
我没撒谎,说:“最近认识了个朋友。”
她把衣服放到椅子上,手停了停:“男的?”
“嗯。”
她没说不行,也没说行,只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还行。会洗碗,就是洗不干净。”
女儿笑了一下,笑完又认真起来:“你们打算结婚吗?”
“现在还没说到那一步。”
“那你自己心里呢?你是想找个人陪,还是只是怕一个人?”
我看着她:“这两样差很多吗?”
“差很多。”她说,“要是怕一个人,你可能谁都能凑合。要是想找一个合适的人,就要看他怎么对你。”
我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
我说:“我就是喜欢跟他待着。他不把我当成该伺候人的,也不催我做决定。我跟他在一块儿,不用假装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女儿看了我一会儿,轻轻点头:“那你就按自己的感觉走。别因为别人说闲话,也别因为怕我和弟弟不高兴就不敢。”
她走后,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件红格子衬衣。衣服上有一颗扣子松了,我拿针线缝了两针。以前丈夫总说我缝扣子缝得歪,我如今缝得也没多好,却没人站在旁边挑剔。
我把针线盒收起来,给梁建国打了电话。
“周末有空吗?”
“有。干什么?”
“去市场买点菜。你不是说要学做菜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随即他说:“有空。我记一下,免得忘。”
“你还得用记的?”
“这事得记。别的事我忘了,你得骂我;这事忘了,你可能就不带我去了。”
我笑:“知道就好。”
周末,我们在市场转了两个多小时。梁建国拿起一把青菜,问我哪种炒起来好吃。我说这把新鲜。他又拿起一把,说:“这把看着也新鲜。”
“你买两把,回去都炒了。”
“吃不完怎么办?”
“你不是会洗碗吗?多洗几个碗,心情就好了。”
他把那把青菜放回去,转头看我:“你这人嘴上挺厉害。”
“你现在才知道?”
“我早知道了。就是觉得你说话有意思。”
我想说“少贫”,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我们在一起吃了几个月饭,仍然各住各的。梁建国从不催我搬过去,也不拿结婚当作证明。我开始觉得,这样相处也不错。可每次散步结束,他送我到楼下,我转身上楼时,心里总会生出一点不舍。
我没告诉他。
有一天,赵婶在食堂碰见我,问:“你跟老梁到底算什么?”
我说:“朋友。”
赵婶瞪我:“都一起吃饭散步这么久了,还朋友?”
“那算什么?”
“你自己问问他。”
我不喜欢别人把我的日子催成一道题。可赵婶的话还是在我心里绕了一晚上。
第二天,梁建国来我家修厨房的水龙头。水龙头漏水,我本来想找师傅,他说他会换个垫圈。修完后,他拧开水龙头试了两次,水不漏了。
我给他倒茶,他坐在餐桌边,忽然说:“桂琴,我有句话想问你。”
我把茶杯放下:“你问。”
“咱俩要不要正式做伴?”
我没马上答。
他又说:“我不是催你领证,也不是叫你搬家。我是想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不是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我看着他,指尖压着杯沿。
以前我以为,真想找个男人,就应该直截了当地说“我想结婚”。可我现在知道,我怕的不是结婚,是把自己交给一个只看见“有人做饭、有人说话”的人。
我问他:“你觉得做伴是什么意思?”
“就是有事互相说一声,吃饭有人搭把手,出门有人陪。你不想跟我住,我不勉强。你不想领证,也不勉强。可我希望你把我当成最亲近的人,不是想起来才约一次饭的朋友。”
他说完后,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再往下说。
我听得出他的认真,也听得出他给自己留的余地。我没有立刻答应,只说:“我得想一想。”
“好。”
他没有追问。走的时候,他把坏掉的垫圈和旧螺丝带走了,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
我站在门口,心里反而更乱。
当晚,我给女儿打电话。她听完,问我:“你愿意吗?”
我说:“我愿意跟他继续处,就是怕再往前走,最后又要从头来。”
女儿说:“怕可以慢一点,不一定非得退回去。”
我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去社区食堂上班,切菜时不小心把胡萝卜切歪了。小赵问我是不是有心事,我说没有。她看了一眼菜板,说:“没心事的人,胡萝卜不会切成这样。”
我笑了笑,把那堆碎块拢到一边。
中午收工后,我给梁建国发了消息,让他傍晚来河堤边见我。
他准时到了,手里没拿梨,也没带什么东西。我们并排走了一段,停在栏杆边看水。
我说:“我想好了。”
他转过身:“你说。”
“我愿意跟你做伴。但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面。”
他点头:“你说。”
“我不搬去你家给你做饭洗衣服。你也不用搬来我家。我们先各住各的,觉得合适,再商量以后的事。”
“好。”
“我不是你的孩子,也不是你妻子留下来的空位。你要是想找个人照顾你,我不合适。”
“我明白。”
“还有,我有时候会想起我丈夫。不是拿你跟他比,也不是心里还有别的打算。就是有些日子,会突然想起他。”
梁建国看着水面,过了一会儿说:“我也会想起我妻子。她的照片还在家里。我没打算把她收起来。”
我喉咙有点发紧:“那你不介意?”
“你也没让我删照片,我为什么要你忘掉以前?”
我低下头,手指抠着栏杆上的漆。
梁建国问:“那你愿意让我陪你过日子吗?”
我抬眼看他:“愿意。但不是因为我一个人住不下去,也不是因为我缺个做饭的人。”
他笑了:“那是因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一出口,我的脸一下热起来。我快五十三了,没想到还会像年轻时那样,因一句话说得太直而不自在。
他没有趁机拉我的手,只说:“我也喜欢你。”
回家以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儿子。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高兴就行。别什么都替我们想。”
我说:“你们真不介意?”
“我们介意的是你受委屈,不是你有个伴。”
听到这话,我鼻子发酸。我没有哭,只说:“行,我记住了。”
和梁建国正式做伴以后,我们仍然没有急着结婚。我每周去他家吃两顿饭,他也常来我这边。我们一起买菜、散步、修家里的小毛病。他拖地拖得比我勤,我做饭比他好吃。他洗碗时还是会漏掉锅边的油,我也还是会当面说他。
有一次他在我家煮面,水放少了,面条粘在锅底。他端着锅站在厨房里,眉毛皱成一团。
“你不是说一人一顿各做各的?”
“我是说试着做,不是让你把锅粘坏。”
“那现在怎么办?”
“先把火关了。”
“关了以后呢?”
“把锅泡上。”
“泡多久?”
“泡到你下次想做饭的时候。”
他叹了口气:“我就说我不适合做饭。”
“那就把别的做好。”
他抬头看我:“别的是什么?”
“比如好好洗碗,别让我每次都重洗。”
他笑着应了。
那一晚,我们坐在饭桌前吃我炒的青菜和他煮坏的面条。面条确实不好吃,可他吃得很认真。我看着他低头夹菜的样子,心里有一种久违的热闹。
我忽然明白,我想要的不是一个“男人”摆在家里,也不是一个人替我挡住所有孤独。我想要的是有人愿意坐下来,听我说今天食堂的汤咸了,听我抱怨楼梯难爬,也愿意让我听他讲那些不怎么好笑的旧事。
我喜欢男人,这句话以前让我觉得不好意思。好像一个女人过了某个年纪,就该把情感收起来,最好只做母亲、外婆、邻居口中的“老寡妇”。
可我不是一张贴了身份的纸。我是许桂琴。我会想念死去的丈夫,也会被新的男人逗笑;我能一个人过日子,也可以愿意有人陪。
去年冬天,有一晚外面刮大风,厨房窗缝漏进来一股冷气。梁建国来我家吃饭,吃完把窗边的缝隙重新贴了一遍。我给他倒热水,他坐在桌边吹杯子,还是烫得缩了缩脖子。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怕烫?”
他说:“我不是怕烫,我是怕你笑我。”
“我笑你还少吗?”
“所以我才怕。”
他把杯子放下,抬头看我:“桂琴,我跟你在一块儿挺踏实的。”
我说:“踏实就好好过。别三天两头说这些肉麻话。”
“那我不说了。”
“你敢不说,我又要嫌你闷。”
他怔了一下,随后笑起来:“你这人真难伺候。”
我把碗递过去:“那你伺候不伺候?”
他接过碗,站起来往厨房走:“伺候。不是说好互相的吗?”
水龙头响起来,客厅里的挂钟又敲了九下。我坐在餐桌旁,听着厨房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觉得这间屋子终于不那么空了。
我快五十三了,是个寡妇。我还是喜欢男人,尤其喜欢梁建国这样的:不装,不把我当保姆,也不要求我忘掉过去。
我喜欢他拖地拖得太勤,喜欢他洗碗洗不干净,喜欢他被我说两句还要顶嘴。也喜欢他吃完饭不急着走,坐在桌边问我明天想吃什么。
我说想吃饺子。
他说:“你包,我洗碗。”
我说:“这回要洗干净。”
他说:“那你得在旁边看着。”
我拿起一只梨扔给他:“你就不能自己学会?”
他接住梨,笑道:“能学。你慢慢教。”
我看着他把梨放在桌上,忽然觉得,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把从前抹掉,也不需要向谁解释到所有人都点头。
日子还长。我想把它过得热闹一点。
而这一次,我不再因为说出“我喜欢男人”,就先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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