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句话一出，马三当场愣住：“谁？”“丛洪波。他给我三十万，让我带兄弟把你们打进医院。我要是撒谎，随便你们处置。是你的合伙人找我动手的。”不光马三，加代也十分意外。白小航追问丛洪波是什么人，就要去找他，加代抬手示意白小航先安静，让马三和郭帅接着说。郭帅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想太多，只当是你们之间有矛盾，我就是奔着钱去的。你们跑的时候，我也没有带人追。三，如果你心里过不去，你说个数，受伤的这些人，医药费赔偿我全部承担。代哥、哈哥、航哥都在，我不敢不给各位面子。我清楚我惹不起你们，这个歌厅是我苦心经营的。”郭帅心里透亮，白小航、哈森都在这里，多说一句错话，歌厅都保不住。他听过加代的名头，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招惹的，索性直接服软。马三盯着他：“五十万。”郭帅立刻应下：“行，五十万我答应。明天我把钱给你送过去。代哥，我错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这层关系。”说完，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加代看着他：“跪下说话。就这一次，明天上午把五十万送到马三手上，一分不能少。”“放心代哥，五十万只会多不会少。”加代转头看向马三：“三，你也听见了。想对你下手的，是你的合伙人丛洪波。这事我不好再多插手，你自己拿主意，五十万赔偿，你能不能接受？”马三点头：“我同意，代哥。”“同意咱们就撤。他已经认错服软，愿意赔钱，咱们也不为难他。哈森，走了。”“听代哥的。”众人陆续后撤。韩五看着吓人，其实大夫的话说得偏重，不用住院一整年，二楼摔伤不算极高，安心静养三五个月就能慢慢恢复。五十万的赔偿，诚意足够。郭帅态度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大哥。凡事留余地，点到为止。一行人上了车，加代打算带着大伙去吃夜宵。马三心里却沉甸甸的，身上伤口还疼，一想到合伙人竟然花钱找人要把他送进医院，心底的火气压不住。众人到了饭店落座，马三思索片刻开口：“代哥。”“怎么了？”“你们留下吃饭吧，我跟四宝出去一趟，去找这个合伙人。剩下的事我自己了结，不能再麻烦你出手，事事都靠你，我马三也太没用了。这事我们自己处理，是吧宝子？”四宝应声：“对。哥，我跟三哥一起去。他实在欺人太甚，扣着咱们的钱不算，还背地里算计咱们。”加代叮嘱：“你们一定注意安全。钱固然要紧，千万别冲动做糊涂事。”“我明白，代哥，你们安心吃饭。”加代点了点头，带着白小航、哈森还有一众兄弟进饭店。哈森冲马三喊：“马三，去了扇他两个耳光，把钱要回来，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喝酒！”白小航也跟着嘱咐：“三，把钱拿到手，吓唬吓唬他就行，钱拿到才是正事，完事早点回来喝酒。”马三抬手应下，四宝跟着说道：“你们先喝，我们去去就回。”说完，马三和四宝转身离开，开上虎头奔。马三拨通汪强的电话。“汪强。”“三哥。”“丛洪波在哪？”“丛洪波？他在国贸楼上的房间睡觉，没回家，他家钥匙不是被你扣下了吗。”“知道是几楼吗？”“我上去过一次，应该是十三楼，1307房间，就他一个人住在那儿。”“就他自己？行，我知道了。”电话挂断。马三和四宝把车停在楼下，走进国贸大厦，直奔十三楼1307房间。已经快凌晨三点。屋里传来丛洪波的声音：“谁啊？干什么？”“波哥，开门。找你有事。”“都睡下了。”“把门打开！”房门被拉开，丛洪波穿着睡衣，看见门外的马三和四宝，神色一慌。“三，你这大半夜过来干什么？”“波哥，觉睡得挺安稳？你看看我身上的刀口。疼不疼？”不等丛洪波回话，马三抬手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你干什么！”四宝反手关上房门。马三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拽到屋子中间。“我问你，郭帅是谁找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郭帅是谁找的？”“我不认识郭帅。”马三手上用力，照着他鼻梁连续几拳，鲜血顺着鼻子流下来。丛洪波被打懵了。“我说，我说！郭帅是我找的。”“你心肠够狠。不就是想拿着这笔钱跑路，把那八百万吞下去吗？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你误会我了，我真不是这么想的。”“误会？那我问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我？”“钱暂时下不来，我也在等消息。”“存折密码是多少？告诉我。”“兄弟，当初说好由我管账的。”“说不说？”“这个我没法说，你别为难我。”马三转头对四宝说：“拿根绳子过来。”四宝一眼看见桌上连着台灯的电线，伸手扯断，电线有将近两米长，递到马三手里。“别躲。”“三，你要干什么？”马三拿电线在他脖子上一绕，收紧。“密码多少？”“松开，我说，我说，别勒了！一九五八六三！”“宝子，记下来。”四宝拿出纸笔，把密码记在手上。一九五八六三，是丛洪波的生日，五八年六月三号。马三盯着他：“丛洪波，你心怎么这么毒，非要找人把我打进医院。还有，你背着我另外拿了两笔款项，钱根本没有转给我，这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两笔钱去哪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存折？拿出来！”“没有别的存折，那两笔生意没谈成，钱根本没拿到。”“你还不说？”争执之间，丛洪波渐渐没了动静。四宝慌了：“三哥。”马三伸手探他鼻息、摸颈动脉和胸口，脸色大变。“坏了。”四宝声音发颤：“三哥，现在怎么办？”马三定了定神：“这人心存歹念，活着早晚还要害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那把人弄到哪去？”“这事我们谁都不能告诉。扯一条床单把他裹上，咱们开车拉走，找个远地方埋了。”“行，三哥，这个人确实太歹毒。”房间里有两张床，两人扯下一条床单，把丛洪波裹紧。尸体口鼻渗出血迹，舌头伸出来，模样吓人。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们一人托着头肩，一人托着腿，不敢坐电梯，顺着漆黑的消防楼梯一步一步下楼。到了楼下，环顾四周无人，打开虎头奔后备箱，把人放进去，合上箱盖。四宝问道：“三哥，咱们去哪埋？”“去东戴河。”两人开着虎头奔一路往东外河赶，抵达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们找到一片翻过土的荒地，不是稻田，泥土松软。四宝有点担心：“这地方是别人家的地，万一之后被人翻土发现怎么办？”马三没多想，从车里拿出两把铁锹，就地挖坑，坑挖得很深，累得气喘吁吁。他们把裹着床单的尸体放进去，再用土仔细盖好。埋完，两人回到车上。“宝子，稳住心神。等咱们把钱取出来，立刻离开北京，不能再待在这里。”“我听你的，三哥。”返程路上，两人互相叮嘱，回去之后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事，连加代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回到北京，他们找了酒店住下。第二天，加代打来电话。“三，昨晚事情办得怎么样？顺利吗？”“挺顺利的代哥，问题都解决了，钱也拿到了。你不用再操心。”“那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有空咱们再聚一次。”“好，等我忙完，我做东请大伙吃饭。”挂了电话，两人去银行找李经理。经理问起丛洪波。“波哥呢？”“他去外地办事，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委托我过来取钱。”“我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不用打，他出门没带手机。我想问，今天能不能取钱？”经理看了看系统。“存折之前办理了挂失，新存折还没有办好，还要再等一个星期。”马三和四宝没办法，只能先离开。日子一天天过去，到第六天下午两点。那片荒地的主人雇了工人翻地。一镐下去，土里露出暗红的血迹。工人心里发毛，继续刨开泥土，床单露了出来，一股难闻的臭味散开。工人立刻报警。警方赶到现场勘验。当年技术条件有限，但床单边角印着“国贸”的字样，成了关键线索。这边向东城分局发协查通报。两地警方联动排查，很快确认死者是丛洪波。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债务纠纷，最后锁定和他冲突最深的马三。警方查到1307房间，提取现场指纹，证据链很快闭环。线人提供消息，马三和四宝住在皇城酒店。二十多名阿sir全副武装赶到酒店，在吧台查到房间号5019，直接上楼。房间里，马三正在和加代通电话。“代哥，银行通知我后天可以取钱了。事情了结之后，我打算离开北京，跟你去深圳。”“可以。”门铃响了。马三示意：“宝子，去开门。”四宝没有看猫眼，直接拉开房门。门外的阿sir举着枪，厉声喝止。 “不许动！趴下！”四宝当场愣住。大批阿sir冲进房间。 “放下电话，趴下！”屋内所有人都懵了。 阿sir上前：“你是马三？是不是马三？找你什么事，知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就都铐过来，铐上，带到楼下。”手铐扣上去的瞬间，马三手里的电话啪地掉落在地。马三也彻底失神。马三和四宝被押进车里，二人依旧说不知情。车辆直接开往分局。进到审讯室，办案人员看向马三。 “马三，大名马崇月，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全部查清了。你解释一下，洪波是怎么死的？国贸酒店1307房间，人是在那里被勒死的，说吧。”马三说：“我不清楚。”“不清楚？你看这些证据。指纹记录，你当晚到场、离开的时间，我们全都掌握。还有东外河挖出尸体的地点，这些你还要说不知道？”证据一件件摆在面前，马三清楚，事实已经无法抵赖。审讯人员转而讯问四宝： “你说。”四宝看着眼前铁证，心里发慌。 “我认，人是我们弄死的。”“怎么弄死的？”“勒死的。”“是谁动手勒的？”“我们两个人都动手了。” 审讯人员继续追问，反复确认到底是谁下的手。 四宝只说两个人都参与了。审讯人员看向马三： “你的同伴已经交代了，你看看他的口供。”马三说：“他说的不对，人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在撒谎。如果要判刑，我全部认。勒人的绳子上面只有我的指纹，没有他的。他只是跟着我一起过去，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洪波欠我钱一直不还，他只是陪我去要钱，他根本想不到我会冲动，把人勒死。”办案人员开口：“马三，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还可以好好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清楚。”“我清楚。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兄弟不要出事，我一个人承担都无所谓。” “说清楚你的作案动机。”“他欠我的钱不还，我当时一心想要教训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失手把人勒死了。事到如今，我不后悔。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和我兄弟没有半点关系，是我骗了他，是我连累他一起过去的。”阿sir看着他：“抓捕你之前，我们还预想审讯会很难。我们在社会上听过你的名号，没想到你做事还算讲究。还有别的要说的吗？笔录和口供基本做完了。”“我没有别的要说的。我兄弟，他不会有大事吧？所有事情都算在我头上，量刑怎么定，就看你们这边了。”随后，阿sir拿着马三和四宝的两份口供，重新给四宝做笔录。当四宝看完马三的口供，当场红了眼眶。 四宝心里清楚三哥是真的够意思，没有往他身上推半句罪责，全部自己扛了。这样的兄弟情，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能做到。口供录完，两人认罪，案子推进得很快。认罪之后，不需要再耗费大量时间搜集赃款、物证，不像其他大案要案那样拖沓。很快相关文书登报，只等法院判决，不会拖太久，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出结果。消息传到加代耳朵里。加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把江林叫到身边，加代说：“江林，帮我出去打听一下，出什么事了。”“好，哥，我这就去问问。”江林出去打探，加代同时拨通哈僧的电话。 “哈僧。”“代哥。”“你帮我打听一下，马三和四宝是不是出事了？昨天我和他们通电话，隐约听见有阿sir的声音，还听见有人喊他们名字，你帮我核实一下。”“你别着急代哥，我马上找人帮你问。”挂断电话，整整一个白天，加代没有停下。戈登、哈僧、白小航，他挨个托人打听。抓捕行动做得十分隐蔽，一开始没人知道内情。等到当晚，消息迅速传开，东城、南城一带都听说了，马三和四宝被警方抓获，罪名是杀人。哈僧把消息回给加代。“哥。”“他俩到底怎么了？”“这两个人办了糊涂事，闯下弥天大祸。”“出什么事了？”“他们把丛洪波杀了。”“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六十多天前就动手了，半个字都没有跟咱们提过。代哥，胆子太大了，事发之后也没有跑路，一直留在北京，实在鲁莽。现在人已经被抓，口供也录完，两个人都认罪了，马三把所有罪责全部扛下来了。”“那四宝呢？”“四宝估计不会判死刑，但属于共同作案，最轻也要判八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马三那边呢？”“往最轻估算，结局也不会好。”“想想办法，能不能摆事？”“哥，人情摆平命案子，哪里能摆得平？”“我知道了。”“代哥，这件事你没必要掺和，别给自己惹麻烦。”加代没有听劝，直接挂断电话。他心里打定主意，这件事必须管。一来他欣赏马三，四宝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过命的兄弟；二来得知马三独自扛下杀人重罪，明知是死罪，依旧护住同伴，这份义气，让加代下定决心出手。加代第一个电话打给闫京。“京哥。”“代弟，怎么了？”“你听说马三和四宝的事了吗？”“听说了，听小航说他俩进去了，真是太冲动。”“京哥，我刚回北京，很多门路不熟，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把事情周旋一下？”“人命案子，谁能保得住？”“我知道难办，但他们和我交情很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麻烦你想想办法。”“我帮你问问，想把案子彻底翻过来基本不可能。最多尽量让他在里面少受点苦，看看能不能花钱打点，别的余地很小。”“我明白，辛苦京哥了。”“你也别只靠我一个人，再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出力。”挂断电话，加代又打给杜崽。“崽哥。”“不用多说了，马三我认识，是个不错的老弟。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打算帮着问问。但是我实话跟你说，很难办。两个人已经认罪，而且这个案子层级很高，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现在没人敢接手。”“崽哥，麻烦你帮我盯着，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行，你也别太上火。”杜崽和闫京愿意帮忙打听，只是碍于情面，和马三、四宝本身没有太深的交情，可帮可不帮。只有加代，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急事，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力，不能对不起两个兄弟。在北京，除了杜崽和闫京，加代又想起一个人——肖那。早先和潘戈冲突的时候，就是肖那出面摆平的事情。案子归朝阳分局管辖，不归东城，加代拨通了肖那的电话。“大哥。”“老弟，晚上好。你是在深圳还是回北京了？要是回北京，我做东请你吃饭。”“大哥，我这边遇上一件难事，想求你搭把手。”“老弟，你门路广，还有事情找到我头上？你说说看。”“我两个兄弟把人杀了，已经认罪拘押。我想找人重新梳理案子，尽量把罪责往轻了争取。”“怎么杀的？”“用绳子勒死的。”“地点在哪里？”“国贸酒店，归朝阳这边。朝阳这边我没有熟人。他们和你关系怎么样？”“关系极好，跟我的亲兄弟一样。”“这件事可能要花很大一笔钱，你要有心理准备。”“大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数了，我帮你打听看看。”“麻烦大哥了，知道你事情多。”“你能找到我，是看得起我，这个忙我得帮。”电话挂断，肖那立刻开始奔走找人。他在圈子里扎根多年，黑白两道都有积累，为人重情，做事稳妥靠谱。肖那直接拨通了朝阳分局一把手丁经理长的电话，众人都称呼他丁经理。电话接通。 “小丁，是我，肖那。”“哎呀，老大哥，你好你好！我在单位呢。”“既然在单位，电话里不方便细说。我带着人过去找你，咱们到你办公室谈。要是方便，等忙完了你出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是不是遇上事了？有事直接在电话里说就行，最近手上案子多，我不太方便外出。”“兄弟，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大哥、当我是朋友，就给我这个面子。这样，你在办公室等我，我过去找你。”“行，我就在办公室，你过来吧，别出去。”挂断电话。肖那亲自动身，去接上加代一路赶往朝阳分局。加代心里十分感激。 “大哥，还劳烦你亲自出面帮我。”“老弟，你不用觉得我年纪大了就不中用。你能开口求我，是看得起我，这份面子我得接住，不用跟我客气。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个丁经理长跟我交情尚可，只是他贪财，喜欢钱，你心里要有数。”“我明白。”两人说完，走进分局大楼，一路上楼。门口的阿sir都认得肖那，态度客气。二人一路走到四楼，来到局长办公室门前。房门推开。“老哥，快进来坐。” “老弟。”“快请坐。”丁经理长打量着加代： “小伙子看着气度不小。”加代上前伸手：“丁经理，您好。”“一表人才。”几人落座，肖那开口介绍。 “这是我很好的朋友——加代，刚从深圳回来。”“你好，老弟。”肖那说：“在深圳那边，他路子很广，不少局长、副市长都愿意给他面子。”“这么厉害？做什么生意的？”“什么生意都做，主营家电批发。”“不错。”丁经理长看向肖那： “老哥，你专程过来，肯定是有事，直接说，只要我能办，绝不含糊。”“老弟，你知道我的性子，我轻易不求人。今天过来，算是我求你一回。”“老哥这话严重了，到底是什么事？”“是我求你，给我个面子，帮我搭把手。”肖那能说出求人这种话，丁经理心里也清楚，肖那向来不轻易低头。“你说吧，是什么事？”“前段时间你们抓了两个人，一个叫马三，一个叫四宝。”丁经理神色一沉。 “这个案子不好办。”“我不让你为难。”肖那说道，“我这一辈子，官场里能称得上朋友的没有几个，你老丁算一个。别的机关单位我都不愿意打交道，唯独信你。你认我这个大哥，就帮我想想办法，尽量让这两个孩子判轻一点，最好能争取保外。”“老哥，你这是开玩笑。案子刚收进来，人命案子，手段是勒颈杀人，性质很恶劣。”“兄弟，这话你不用跟下级说。我也不绕弯，第一，你帮我，我记你一份人情；第二，我给你拿五十万，事情办成什么样我都不挑，只要你肯出力，行不行？”“老哥，你这是让我为难，钱我不能收。”一旁的加代开口： “我再加一百万，一共一百五十万。丁经理，算我求你。以后你要是去深圳有事，只管开口，我一定全力帮你。”丁经理沉默片刻，说道： “我只能试着帮你周旋。”加代继续说道：“我再加五十万，凑两百万。这笔钱怎么安排、给谁打点，我们一概不过问。就算最后一分钱没往外送，全都留给你，我也认。”这话一出，连肖那都愣住了。他见过出手阔绰的，却没见过加代这样不惜重金的。 “老弟，你别激动。”“丁经理，两百万，我们实在没有别的门路了，只能求你。”“钱我不能自己留下，真要运作，也得拿去打点关系。我看你也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尽量帮你想想办法。”“丁经理，这事办妥之后，我还有别的东西答谢你。” “不用，不用。”丁经理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等我消息。我尽量安排，这两天我想办法安排你和马崇月见一面，之后你们再聘请律师，其他环节我帮你们打点。”“多谢丁经理。”“不留你们吃饭了，我抓紧时间落实。”肖那和加代告辞，坐上车离开。 肖那看向加代： “你胆子太大了，两百万，不是小数目。”“哥，钱不算什么。钱没了可以再赚，兄弟要是没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老弟，这份心性，我都要向你学习。”另一边，送走二人，丁经理立刻开始打电话： “齐院长，忙着呢？跟你说个事，案子里两个人，马崇月、孙玉宝，也就是马三和四宝。回头我安排人给你家里送二十万，咱们弟兄，有福同享。后续还有安排，我稍后再联系王检。”挂断电话，他又打给检察院这边：“有个案子，马崇月、孙玉宝。我让人送三十万过去。材料和笔录这边，你帮忙周旋一下，笔录可以驳回，重新调整。我已经跟齐院长打好招呼，目标就是尽量从轻处理。钱已经安排好了，三十万。”“别送到嫂子那边，送到赵姓那个姑娘住处，我之后请你吃饭。”公检法这条线上，分公司手握抓捕环节，是第一道关口，话语权很重。丁经理给法院那边二十万，检察院三十万，自己留下一百五十万。以肖那的面子，原本五十万就可以托人传话，但加代舍得砸钱，事情推进得格外扎实。安排妥当，丁经理又联系了方律师： “方律师，你好，我是丁经理。有件事拜托你，我两个远房兄弟，马崇月、孙玉宝，定性往过失杀人方向争取。开庭的时候你多发力，律师费照旧。”“丁经理开口，我怎么好收钱。”“一码归一码，给你五千，别推辞。”律师接到丁经理亲自交代的案子，不敢怠慢，立刻着手整理辩护材料。短短两天之后，检察院那边就把马三和四宝原先的口供、笔录驳回了。方律师看完整理好的全部材料，他可以直接和丁经理长沟通。律师专门拟了一份问话提纲，写清楚每一个问题该怎么回答，让马三和四宝严格照着提纲上说。方律师拨通了丁经理的电话。“丁经理，我是老方。我写好了一份口供问话提纲，稍后给你送过去。你通知下面办案阿sir，重新审讯的时候，就按这份提纲来问，只要配合好，不会出纰漏，万无一失。”“可以，我等下跟刑侦那边交代下去。”“行，那就这样。”电话挂断。案子到这一步，里面的门道已经铺好。后续检察院收到笔录和证据，完全可以以罪证不足为由驳回，要求补充侦查，重新取证、重新审讯。检察院手里握着审核的权限，一句话就能把材料打回去。看守所内也设有审讯室。阿sir先行审讯，检察院这边也提前打好招呼，会单独再复核一轮。公安、检察院分两轮问话，全部按照方律师这份提纲来走。丁经理又给负责的阿sir老高打去电话。“老高，跟你手下办案人员交代，严格按提纲问话，别胡乱提问，顺着提纲走就不会出错。”“明白。”老高转头通知两名审核人员，审讯全部依照提纲执行。审讯的时候，阿sir拿着提纲逐项核对。“事情经过是这样，当天对方先动手打你，争执之间，你们互相厮打。拉扯过程里，绳子无意间缠到他脖子，绳子另一端挂在床架上，他被绊倒，借着这股力道意外被勒住。你只是在现场目睹，是不是？”马三和四宝应声：“是。”阿sir继续发问。“看见对方失去意识之后，你当时是什么想法？”“我当时想送他去医院。”“后来为什么没有送去？”“我们两个开车出来，夜里天黑，对路况不熟，开错了路，一路开到东外河，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没有气息了。我们心里害怕，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就把人放在路边，想着说不定会有路人经过施救，之后我们就离开了。”“后来是谁把尸体埋起来的，你们清楚吗？”“不清楚，我们不知道。”阿sir叮嘱二人。“记住这套说辞，不管是公安、检察院还是法院问话，都统一这么讲。”“知道了。”这套说辞，就是为了把蓄意行凶往冲突失手上面引导。材料全部固定妥当，交到方律师手上。方律师看过，觉得已经稳妥。法院这边，从审判长到庭长，关系也都提前疏通完毕，到开庭的时候，所有人心里都有数。一切安排妥当，丁经理给肖那回了电话。“肖哥。”“老弟。”“你转告你那个朋友，案子基本稳住了，再过四五天就能开庭审判。判决下来之后，我再接着想办法。”“好，我知道了。”几天之后开庭。庭审上，马三和四宝照着提纲供述。原本足以判死缓的案子，最后定性为过失杀人。这已经是能争取到的极限，再想从轻，没有空间。最终宣判，马三，判处七年有期徒刑；四宝属于共同涉案，但没有动手搏斗，罪责更轻，判处五年四个月。判决下达之后，两人直接被送往四九城第二监狱收监，接下来的目标就是办理保外就医。消息传到闫京耳中，他连忙给加代打来电话。“代弟，你这是找了什么人打点？原本必死的案子硬生生改成七年！”“京哥，没别的，就是花钱托关系。”“花了多少？”“两百万。”“两百万？真是大手笔。”闫京十分震惊，“代弟，你也太敢投入了。”“那是我兄弟，该花。”“就算是兄弟，一条人命，两百万可不是小数目。”“京哥，如果换作是你出事，判了死刑，我愿意花三百万捞你。”“你这是高看我了。”说完，闫京挂断电话。判决生效之后，家属可以进监狱探视。加代再次找到丁经理。“丁经理，我想去看看他们。”“老弟，实话跟你说，监狱这边我关系没那么硬，打过两次招呼，对方并不买账。朝阳区公检法这条线我说得上话，可监狱归司法系统管辖，和分局不是一个体系。典狱长不吃我这一套，认面子就帮一把，不认，我也没办法。政保科的人，我打过招呼，同样不好使。”丁经理思索片刻，给出主意。“想办保外就医，外面打点行不通，就得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得闹出危重病症，到了不医治就有生命危险的程度。传染病不好操作，要那种急症。等病症出来，我再从中运作，帮他们走保外的流程。”“我明白了，我探视的时候跟他们说。”两天之后，加代带着哈森、江林、左帅，到监狱探视马三。隔着玻璃，马三看着加代。“哥，我不多说了，这条命是你给我捡回来的。没有你，我早就没了。”“别多想。”加代叮嘱，“我们还在想办法把你弄出去。丁经理说了，得你们自己想办法，闹出重病才能办保外。但是不能做得太刻意，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不行，得是能说得过去的急症，你千万把握分寸。”“哥，七年，我已经很知足了。”“知足不行，能出来，就不能在里面熬。记住我说的话。”“行，我记下了。”探视结束，马三回到监舍，和同住一个牢房的四宝碰面。四宝看向他：“三哥，代哥跟你说什么了？”“代哥说了，咱们得自己想办法，闹出重病，才有机会保外就医，不能做得太明显，得下狠招。”“那咱们怎么办？”“你看着我的。”到了晚饭时间，食堂不限制吃饭时长，两人拿好餐盘，开始拼命往嘴里扒饭。别的菜一概不动，只猛吃白米饭。马三一连吃下四盘，撑得抬不起头，旁边的犯人都看呆了。四宝看着他，心里发怵。“三哥，这么吃真能行吗？”“不吃到出事，咱们怎么出去？接着吃。”食堂角落放着半桶剩饭。马三直接把饭桶抱过来，坐下之后，一勺接一勺往嘴里送。没过多久，他脸色涨得通红，胃部一阵阵绞痛。监舍里的老犯心里门清，知道他俩是想靠撑伤胃，弄成胃出血，以此申请保外。管教也看在眼里，心里明白他们的打算，却没有上前阻拦，任由他们吃。回到监室，马三肚子鼓得很高，连喘气都费劲。“宝子，我撑不住了，咱们回号里。”管教路过，瞥了一眼。“吃这么多？没吃饱就多吃点，回去吧。”两个小时过后，剧痛发作。马三疼得在地上打滚，忍不住出声呻吟。号长看着都于心不忍。“三儿，实在不行别硬扛了，看着都遭罪。”“没事，别往外说。”四宝吃得少一些，只是胃部受了轻伤，不停呕吐，问题不算严重。马三疼得站不稳，挣扎着找到管教。“管教，胃疼，疼得受不了，怕是胃出血了，我得去医院。”管教打开监门。“出来吧。”马三以为能直接送去外面医院，心里松了口气。谁知道管教把他带到水房旁边，让他弯腰趴下。“我要去医院！你们干什么？”“趴下。”老李见状，直接抽出胶皮警棍。 “你趴好。”一上一下，警棍落在马三后背，“哐哐”就是两下。接连几下打下去，胃里刚吃进去的东西一股脑全涌上来，马三蹲在地上，足足吐了一分钟，最后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人都懵了。老李盯着他，语气冷硬： “你当这是什么地方？我在这待十七年了。马三，从今天起，我盯上你了。有我在，你别想耍花样。”说完，老李转身离开。马三被人扶回监舍，整个人还没缓过来。同号的犯人看着他，纷纷开口。 “三儿，我早就劝你别这么干，何苦遭这份罪。”没过一个小时，四宝也回来了。马三愣了愣。 “怎么，你也没成？”“还保什么外啊。到医务室，大夫给我吃了药，连着吐了四五分钟，折腾完胃就不疼了，啥事没有。”马三心里发凉，暗道这帮人手段真厉害，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打定主意要另找狠办法。四宝摆了摆手。 “三哥，我不跟着你折腾了。你要是有法子你自己来，别带上我。我刑期不算长，先安安分分待着，等以后有机会再说。”马三看着他，心里有气，也不再劝。 “行，那我自己来。”他心里清楚，想靠弄伤胳膊腿行不通。监狱医务室什么设备都有，真弄出外伤，当场就能处理好，根本送不出去。隔了两天，马三捂着肚子去找管教。 “管教，我难受。浑身疼，说不上来是哪疼。”到了医务室，大夫给他量体温，问他哪里不舒服。 “前胸后背都疼，浑身都疼。”趁着大夫不留意，他悄悄顺走一支针管，不敢揣在衣兜，小心藏进裤裆，带回监舍。监狱里的老犯人都懂门道，有人教他，用极薄的铁皮卷成细筒，粗细差不多充电线那样，夜里躲在窗台慢慢打磨，磨出锋利的端头。晚饭的时候，四宝在一旁看着，心里发慌。 “三哥，你要干什么？”“别出声。”当天的菜是麻婆豆腐，油大，正好。马三把磨好的铁筒和针管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混进豆腐里。旁边狱友劝他收手，马三压根不听。四宝吓得不敢沾边，打定主意绝不跟着冒险。夜里九点熄灯，监舍里安静下来。马三拿出备好的铁筒，锋利的那头对准自己肝脏的位置。寻常人不敢下这种狠手，不少人只会往血管里打东西，起不到效果，要想见效，就得扎在肝上。他咬紧牙关，猛地扎进去，慢慢推送里面的东西。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他浑身发抖，才推了半管就扛不住，一把拔出来，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他不敢出声，死死用手按住伤口。这种法子见效有快有慢，体格弱的三五天就出事，身子结实的也撑不过一周，最后一定会诱发肝炎。没过几天，马三脸色慢慢发黄，眼白也泛出黄色，浑身发软，站都站不稳。他虚弱地喊旁边狱友。 “快，帮我叫管教，我撑不住了。”管教赶来一看，又惊又气。 “你真是敢玩命。”马三强撑着。 “给我治，治不好我就死在这儿。”管教心里明白，这个程度，医务室处理不了，必须转到外面医院，刚好满足保外的条件。马三在医院，借机会托人给加代打了电话。 “哥，我得肝炎了，这回能出去了。” “我知道了，你安心治病。四宝呢？”“四宝胆子小，没敢跟我一起弄，他那边只能以后再想办法。”加代和丁经理赶到医院的时候，马三躺在病床上输液，一天要扎十好几针消炎针。小脸蜡黄，眼仁都是黄的，连舌头都泛着黄，看着吓人，护士都特意叮嘱旁人离远一点，提防传染。丁经理看着，叹了口气： “你这个兄弟，是真敢下狠手。”加代看着他这副样子，反倒不急着立刻办手续把人接走。 “现在急着保外带走也没用，出去一样要住院治病，先在医院养着。这个病，短时间两三个月根本好不透。”丁经理点头应下： “我跟下面打好招呼，等他情况稍微稳定，你直接带人走。想去别处、回深圳都行，剩下的由我来摆平。”加代应了，留下来陪着马三。号里所有人听说这事，全都佩服马三的狠劲，没人不服。四宝有空也会来探视，马三还劝他再找找路子。四宝摇摇头。 “哥，我不着急。我们号里还有以前认识的人，慢慢来，你先顾好自己。”当初许诺的两百万，加代早就交到丁经理手上，钱也已经分下去打点各方。除此之外，加代又额外拿出十万美金送给丁经理。那时候美金值钱，这笔钱是实打实的厚礼，丁经理十分满意。马三在医院慢慢调养，等病情稳住，加代就打算带他动身回深圳，四九城这边尽量少回来。四宝的事只能往后放，等以后再寻机会。
这句话一出，马三当场愣住：“谁？”
“丛洪波。他给我三十万，让我带兄弟把你们打进医院。我要是撒谎，随便你们处置。是你的合伙人找我动手的。”
不光马三，加代也十分意外。白小航追问丛洪波是什么人，就要去找他，加代抬手示意白小航先安静，让马三和郭帅接着说。
郭帅继续说道：“我当时没想太多，只当是你们之间有矛盾，我就是奔着钱去的。你们跑的时候，我也没有带人追。三，如果你心里过不去，你说个数，受伤的这些人，医药费赔偿我全部承担。代哥、哈哥、航哥都在，我不敢不给各位面子。我清楚我惹不起你们，这个歌厅是我苦心经营的。”
郭帅心里透亮，白小航、哈森都在这里，多说一句错话，歌厅都保不住。他听过加代的名头，知道这人不是他能招惹的，索性直接服软。
马三盯着他：“五十万。”
郭帅立刻应下：“行，五十万我答应。明天我把钱给你送过去。代哥，我错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这层关系。”
说完，他抬手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
加代看着他：“跪下说话。就这一次，明天上午把五十万送到马三手上，一分不能少。”
“放心代哥，五十万只会多不会少。”
加代转头看向马三：“三，你也听见了。想对你下手的，是你的合伙人丛洪波。这事我不好再多插手，你自己拿主意，五十万赔偿，你能不能接受？”
马三点头：“我同意，代哥。”
“同意咱们就撤。他已经认错服软，愿意赔钱，咱们也不为难他。哈森，走了。”
“听代哥的。”
众人陆续后撤。韩五看着吓人，其实大夫的话说得偏重，不用住院一整年，二楼摔伤不算极高，安心静养三五个月就能慢慢恢复。五十万的赔偿，诚意足够。郭帅态度放得很低，一口一个大哥。凡事留余地，点到为止。
一行人上了车，加代打算带着大伙去吃夜宵。
马三心里却沉甸甸的，身上伤口还疼，一想到合伙人竟然花钱找人要把他送进医院，心底的火气压不住。
众人到了饭店落座，马三思索片刻开口：“代哥。”
“怎么了？”
“你们留下吃饭吧，我跟四宝出去一趟，去找这个合伙人。剩下的事我自己了结，不能再麻烦你出手，事事都靠你，我马三也太没用了。这事我们自己处理，是吧宝子？”
四宝应声：“对。哥，我跟三哥一起去。他实在欺人太甚，扣着咱们的钱不算，还背地里算计咱们。”
加代叮嘱：“你们一定注意安全。钱固然要紧，千万别冲动做糊涂事。”
“我明白，代哥，你们安心吃饭。”
加代点了点头，带着白小航、哈森还有一众兄弟进饭店。哈森冲马三喊：“马三，去了扇他两个耳光，把钱要回来，我们在这儿等你回来喝酒！”
白小航也跟着嘱咐：“三，把钱拿到手，吓唬吓唬他就行，钱拿到才是正事，完事早点回来喝酒。”
马三抬手应下，四宝跟着说道：“你们先喝，我们去去就回。”
说完，马三和四宝转身离开，开上虎头奔。马三拨通汪强的电话。
“汪强。”
“三哥。”
“丛洪波在哪？”
“丛洪波？他在国贸楼上的房间睡觉，没回家，他家钥匙不是被你扣下了吗。”
“知道是几楼吗？”
“我上去过一次，应该是十三楼，1307房间，就他一个人住在那儿。”
“就他自己？行，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马三和四宝把车停在楼下，走进国贸大厦，直奔十三楼1307房间。
已经快凌晨三点。
屋里传来丛洪波的声音：“谁啊？干什么？”
“波哥，开门。找你有事。”
“都睡下了。”
“把门打开！”
房门被拉开，丛洪波穿着睡衣，看见门外的马三和四宝，神色一慌。
“三，你这大半夜过来干什么？”
“波哥，觉睡得挺安稳？你看看我身上的刀口。疼不疼？”
不等丛洪波回话，马三抬手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
“你干什么！”
四宝反手关上房门。马三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人拽到屋子中间。
“我问你，郭帅是谁找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郭帅是谁找的？”
“我不认识郭帅。”
马三手上用力，照着他鼻梁连续几拳，鲜血顺着鼻子流下来。丛洪波被打懵了。
“我说，我说！郭帅是我找的。”
“你心肠够狠。不就是想拿着这笔钱跑路，把那八百万吞下去吗？是不是打的这个主意？”
“你误会我了，我真不是这么想的。”
“误会？那我问你，我的钱什么时候给我？”
“钱暂时下不来，我也在等消息。”
“存折密码是多少？告诉我。”
“兄弟，当初说好由我管账的。”
“说不说？”
“这个我没法说，你别为难我。”
马三转头对四宝说：“拿根绳子过来。”
四宝一眼看见桌上连着台灯的电线，伸手扯断，电线有将近两米长，递到马三手里。
“别躲。”
“三，你要干什么？”
马三拿电线在他脖子上一绕，收紧。
“密码多少？”
“松开，我说，我说，别勒了！一九五八六三！”
“宝子，记下来。”
四宝拿出纸笔，把密码记在手上。一九五八六三，是丛洪波的生日，五八年六月三号。
马三盯着他：“丛洪波，你心怎么这么毒，非要找人把我打进医院。还有，你背着我另外拿了两笔款项，钱根本没有转给我，这事我已经听说了，那两笔钱去哪了？是不是还有别的存折？拿出来！”
“没有别的存折，那两笔生意没谈成，钱根本没拿到。”
“你还不说？”
争执之间，丛洪波渐渐没了动静。
四宝慌了：“三哥。”
马三伸手探他鼻息、摸颈动脉和胸口，脸色大变。
“坏了。”
四宝声音发颤：“三哥，现在怎么办？”
马三定了定神：“这人心存歹念，活着早晚还要害我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那把人弄到哪去？”
“这事我们谁都不能告诉。扯一条床单把他裹上，咱们开车拉走，找个远地方埋了。”
“行，三哥，这个人确实太歹毒。”
房间里有两张床，两人扯下一条床单，把丛洪波裹紧。尸体口鼻渗出血迹，舌头伸出来，模样吓人。
时间已经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们一人托着头肩，一人托着腿，不敢坐电梯，顺着漆黑的消防楼梯一步一步下楼。到了楼下，环顾四周无人，打开虎头奔后备箱，把人放进去，合上箱盖。
四宝问道：“三哥，咱们去哪埋？”
“去东戴河。”
两人开着虎头奔一路往东外河赶，抵达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们找到一片翻过土的荒地，不是稻田，泥土松软。
四宝有点担心：“这地方是别人家的地，万一之后被人翻土发现怎么办？”
马三没多想，从车里拿出两把铁锹，就地挖坑，坑挖得很深，累得气喘吁吁。他们把裹着床单的尸体放进去，再用土仔细盖好。
埋完，两人回到车上。
“宝子，稳住心神。等咱们把钱取出来，立刻离开北京，不能再待在这里。”
“我听你的，三哥。”
返程路上，两人互相叮嘱，回去之后必须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这件事，连加代都不能透露半个字。回到北京，他们找了酒店住下。
第二天，加代打来电话。
“三，昨晚事情办得怎么样？顺利吗？”
“挺顺利的代哥，问题都解决了，钱也拿到了。你不用再操心。”
“那就好，没事我就放心了。有空咱们再聚一次。”
“好，等我忙完，我做东请大伙吃饭。”
挂了电话，两人去银行找李经理。经理问起丛洪波。
“波哥呢？”
“他去外地办事，一个月左右才能回来，委托我过来取钱。”
“我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不用打，他出门没带手机。我想问，今天能不能取钱？”
经理看了看系统。
“存折之前办理了挂失，新存折还没有办好，还要再等一个星期。”
马三和四宝没办法，只能先离开。
日子一天天过去，到第六天下午两点。
那片荒地的主人雇了工人翻地。一镐下去，土里露出暗红的血迹。工人心里发毛，继续刨开泥土，床单露了出来，一股难闻的臭味散开。工人立刻报警。
警方赶到现场勘验。当年技术条件有限，但床单边角印着“国贸”的字样，成了关键线索。这边向东城分局发协查通报。
两地警方联动排查，很快确认死者是丛洪波。调查他的社会关系、债务纠纷，最后锁定和他冲突最深的马三。警方查到1307房间，提取现场指纹，证据链很快闭环。线人提供消息，马三和四宝住在皇城酒店。
二十多名阿sir全副武装赶到酒店，在吧台查到房间号5019，直接上楼。
房间里，马三正在和加代通电话。
“代哥，银行通知我后天可以取钱了。事情了结之后，我打算离开北京，跟你去深圳。”
“可以。”
门铃响了。
马三示意：“宝子，去开门。”
四宝没有看猫眼，直接拉开房门。
门外的阿sir举着枪，厉声喝止。 “不许动！趴下！”
四宝当场愣住。大批阿sir冲进房间。 “放下电话，趴下！”
屋内所有人都懵了。 阿sir上前：“你是马三？是不是马三？找你什么事，知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就都铐过来，铐上，带到楼下。”
手铐扣上去的瞬间，马三手里的电话啪地掉落在地。马三也彻底失神。
马三和四宝被押进车里，二人依旧说不知情。车辆直接开往分局。
进到审讯室，办案人员看向马三。 “马三，大名马崇月，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全部查清了。你解释一下，洪波是怎么死的？国贸酒店1307房间，人是在那里被勒死的，说吧。”
马三说：“我不清楚。”
“不清楚？你看这些证据。指纹记录，你当晚到场、离开的时间，我们全都掌握。还有东外河挖出尸体的地点，这些你还要说不知道？”
证据一件件摆在面前，马三清楚，事实已经无法抵赖。
审讯人员转而讯问四宝： “你说。”
四宝看着眼前铁证，心里发慌。 “我认，人是我们弄死的。”
“怎么弄死的？”
“勒死的。”
“是谁动手勒的？”
“我们两个人都动手了。” 审讯人员继续追问，反复确认到底是谁下的手。 四宝只说两个人都参与了。
审讯人员看向马三： “你的同伴已经交代了，你看看他的口供。”
马三说：“他说的不对，人是我一个人干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撒谎。如果要判刑，我全部认。勒人的绳子上面只有我的指纹，没有他的。他只是跟着我一起过去，他是我很好的朋友。洪波欠我钱一直不还，他只是陪我去要钱，他根本想不到我会冲动，把人勒死。”
办案人员开口：“马三，你要是这个态度，我们还可以好好谈。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清楚。”
“我清楚。我现在什么都不求，只求我兄弟不要出事，我一个人承担都无所谓。” “说清楚你的作案动机。”
“他欠我的钱不还，我当时一心想要教训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失手把人勒死了。事到如今，我不后悔。整件事都是我的主意，和我兄弟没有半点关系，是我骗了他，是我连累他一起过去的。”
阿sir看着他：“抓捕你之前，我们还预想审讯会很难。我们在社会上听过你的名号，没想到你做事还算讲究。还有别的要说的吗？笔录和口供基本做完了。”
“我没有别的要说的。我兄弟，他不会有大事吧？所有事情都算在我头上，量刑怎么定，就看你们这边了。”
随后，阿sir拿着马三和四宝的两份口供，重新给四宝做笔录。当四宝看完马三的口供，当场红了眼眶。 四宝心里清楚三哥是真的够意思，没有往他身上推半句罪责，全部自己扛了。这样的兄弟情，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能做到。
口供录完，两人认罪，案子推进得很快。认罪之后，不需要再耗费大量时间搜集赃款、物证，不像其他大案要案那样拖沓。很快相关文书登报，只等法院判决，不会拖太久，大概一个多月就能出结果。
消息传到加代耳朵里。加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把江林叫到身边，加代说：“江林，帮我出去打听一下，出什么事了。”
“好，哥，我这就去问问。”
江林出去打探，加代同时拨通哈僧的电话。 “哈僧。”
“代哥。”
“你帮我打听一下，马三和四宝是不是出事了？昨天我和他们通电话，隐约听见有阿sir的声音，还听见有人喊他们名字，你帮我核实一下。”
“你别着急代哥，我马上找人帮你问。”
挂断电话，整整一个白天，加代没有停下。戈登、哈僧、白小航，他挨个托人打听。抓捕行动做得十分隐蔽，一开始没人知道内情。等到当晚，消息迅速传开，东城、南城一带都听说了，马三和四宝被警方抓获，罪名是杀人。
哈僧把消息回给加代。
“哥。”
“他俩到底怎么了？”
“这两个人办了糊涂事，闯下弥天大祸。”
“出什么事了？”
“他们把丛洪波杀了。”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六十多天前就动手了，半个字都没有跟咱们提过。代哥，胆子太大了，事发之后也没有跑路，一直留在北京，实在鲁莽。现在人已经被抓，口供也录完，两个人都认罪了，马三把所有罪责全部扛下来了。”
“那四宝呢？”
“四宝估计不会判死刑，但属于共同作案，最轻也要判八年、十年甚至二十年。” “马三那边呢？”
“往最轻估算，结局也不会好。”
“想想办法，能不能摆事？”
“哥，人情摆平命案子，哪里能摆得平？”
“我知道了。”
“代哥，这件事你没必要掺和，别给自己惹麻烦。”
加代没有听劝，直接挂断电话。他心里打定主意，这件事必须管。一来他欣赏马三，四宝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是过命的兄弟；二来得知马三独自扛下杀人重罪，明知是死罪，依旧护住同伴，这份义气，让加代下定决心出手。
加代第一个电话打给闫京。
“京哥。”
“代弟，怎么了？”
“你听说马三和四宝的事了吗？”
“听说了，听小航说他俩进去了，真是太冲动。”
“京哥，我刚回北京，很多门路不熟，能不能帮我找找关系，把事情周旋一下？”
“人命案子，谁能保得住？”
“我知道难办，但他们和我交情很深，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样，麻烦你想想办法。”
“我帮你问问，想把案子彻底翻过来基本不可能。最多尽量让他在里面少受点苦，看看能不能花钱打点，别的余地很小。”
“我明白，辛苦京哥了。”
“你也别只靠我一个人，再多找几个人，大家一起出力。”
挂断电话，加代又打给杜崽。
“崽哥。”
“不用多说了，马三我认识，是个不错的老弟。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打算帮着问问。但是我实话跟你说，很难办。两个人已经认罪，而且这个案子层级很高，不是花钱就能解决的，现在没人敢接手。”
“崽哥，麻烦你帮我盯着，有任何变化第一时间通知我。”
“行，你也别太上火。”
杜崽和闫京愿意帮忙打听，只是碍于情面，和马三、四宝本身没有太深的交情，可帮可不帮。只有加代，把这件事当成自己的急事，打定主意一定要尽力，不能对不起两个兄弟。
在北京，除了杜崽和闫京，加代又想起一个人——肖那。早先和潘戈冲突的时候，就是肖那出面摆平的事情。案子归朝阳分局管辖，不归东城，加代拨通了肖那的电话。
“大哥。”
“老弟，晚上好。你是在深圳还是回北京了？要是回北京，我做东请你吃饭。”
“大哥，我这边遇上一件难事，想求你搭把手。”
“老弟，你门路广，还有事情找到我头上？你说说看。”
“我两个兄弟把人杀了，已经认罪拘押。我想找人重新梳理案子，尽量把罪责往轻了争取。”
“怎么杀的？”
“用绳子勒死的。”
“地点在哪里？”
“国贸酒店，归朝阳这边。朝阳这边我没有熟人。他们和你关系怎么样？”
“关系极好，跟我的亲兄弟一样。”
“这件事可能要花很大一笔钱，你要有心理准备。”
“大哥，不管花多少钱，我都愿意。”
“有你这句话，我心里有数了，我帮你打听看看。”
“麻烦大哥了，知道你事情多。”
“你能找到我，是看得起我，这个忙我得帮。”
电话挂断，肖那立刻开始奔走找人。他在圈子里扎根多年，黑白两道都有积累，为人重情，做事稳妥靠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