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女朋友处了三个月,一直骗她说自己是省委的临时工,月薪四千五。
她信了,还总心疼我加班多、吃不好。
直到她拉我回家见家长,门一开,沙发上坐着省委书记林建国。
林书记放下报纸,眯着眼看了我三秒:“小陈,你什么时候成临时工了?”
我女朋友当场傻了:“爸,你们认识?”
我两条腿同时打了个弯——林晚她爸不是退休工人吗?
楔子
陈默拎着两瓶五粮液站在林晚家门口,手心全是汗。
“别紧张,我爸就是个退休工人,好说话。”林晚笑着按门铃。
门开了。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放下报纸抬起头。陈默两条腿同时打了个弯。省委书记林建国?他的顶头上司!
“小陈?”林建国眯起眼,“你怎么来了?”
林晚看看她爸,又看看陈默:“你们认识?”
陈默嗓子眼儿发干,挤出一句:“我……在省委做临时工。”
“临时工?”林建国眉毛一挑,“你什么时候成临时工了?”
林晚彻底傻了:“爸,你们到底认不认识?”
陈默想死的心都有了。
第1章 你跟我闺女处对象?
“坐。”
林建国指了指沙发,语气跟他在办公室里说“放那儿吧”一模一样。
陈默的屁股挨着真皮沙发边沿,只敢坐三分之一。他手里那两瓶五粮液被林晚接过去放在了茶几底下,露出两个红彤彤的包装袋角,像两块烧红的烙铁。
“爸,你别板着脸。”林晚从厨房探出脑袋,“陈默第一次来,你吓着人家了。”
林建国没搭理闺女,端着茶杯打量陈默。那眼神陈默太熟了——每次省委常委会前,林书记用这种眼神扫一圈会场,哪个厅长在打瞌睡、哪个市长在玩手机,一目了然。
“小陈,在哪儿上班来着?”
陈默的后背绷得笔直:“省……省委办公厅。”
“办公厅哪个处?”
“综合处。”
“综合处。”林建国重复了一遍,慢悠悠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你们处长是不是周明远?”
“周处长去年调政协了,现在刘德厚刘主任主持工作。”
林建国点了点头,放下茶杯。“我记得你上次去北京出差,给我拎包拎得挺利索的。”
陈默的脑子嗡了一声。上一次去北京,是上个月全国两会。他作为随行工作人员全程跟着林建国,从驻地到会场、从文件包到保温杯,哪一样不是他亲手递的?林书记还夸他“小陈眼里有活儿”。可此刻林建国说这话的语气,分明是在点他:你小子,装什么装?
“林书记,我——”
“先别叫书记。”林建国一抬手,“在家叫叔叔。”
“叔……叔叔。”
“嗯。”林建国往沙发上一靠,“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什么时候?”
“跟我闺女。”林建国瞪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你俩是今天才认识的。前天晚上万象城六楼,你俩手挽手逛商场,我看得清清楚楚。”
陈默的脸刷地红了。前天晚上他和林晚确实去了万象城,林晚想买条围巾,他陪着逛了一个多小时。可他万万没想到,省委书记也逛商场,还看见了他俩。
“三个多月了。”陈默老实交代。
“三个多月。”林建国哼了一声,“你瞒得够严实的。办公厅那帮人知道你跟我闺女处对象吗?”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
“那刘德厚呢?他也蒙在鼓里?”
陈默犹豫了一下。刘德厚确实知道。上个月陈默有两次提前下班去接林晚,都是跟刘德厚请的假,理由是“陪女朋友”。刘德厚当时还打趣他:“小陈终于开窍了,姑娘是哪儿的?”他说“在文化单位上班”。刘主任没再追问。但此刻他不能把刘德厚卖了。
“刘主任不知道。”
“行,你还算讲义气。”林建国摆了摆手,“现在说说吧,这个‘临时工’是怎么回事?”
陈默深吸一口气。这是他进门以来一直在想该怎么回答的问题。
“叔叔,我跟林晚认识的时候,她跟我说她爸在老家种地,退休工人。我想着那我也别说那么细,就说在机关打杂。”
“打杂?”林建国气乐了,“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选调生,京华大学高材生,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副处长,你跟我说你是打杂的?”
“我当时想着越普通越好——”
“普通?”林建国打断他,“你编也编个像样的。临时工一个月四千五,你让办公厅财务处的人听见了,以为我贪污了你的工资。”
陈默低下头,不敢接话。书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林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橙子。“爸,你查完户口没有?我妈让你出去说话。”林建国冲闺女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我跟小陈聊两句。”林晚看了陈默一眼,陈默冲她挤出一个“没事”的眼神。林晚把橙子放在桌上,凑近陈默耳边说了句“我爸不咬人”,然后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门一关,林建国的语气反倒缓了下来。“陈默,你工作能力我不操心。这两年你跟着我,大事小事没出过岔子。”他手指敲了敲扶手,“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跟我闺女,认真的?”
“认真的。”陈默抬起头,目光很稳,“叔叔,我一开始撒谎是我不对。但我对林晚是真心实意的,跟您的身份没有半点关系。”
林建国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行了。出去吃饭吧。”他站起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力道不轻,“你阿姨那关你自己过。我可提醒你,她可没我好说话。”
陈默心里一紧。“阿姨她……”
“她听晚晚说你在省委做临时工,回来的路上念叨了一路。”林建国走到门口拉开门,“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2章 三个半月前
三个半月前,陈默还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都攒到找对象上了。
那天是周五,刘德厚非拉着他去参加什么“青年干部联谊会”,说省委办公厅和几家省直单位搞共建,年轻人多认识认识没坏处。陈默最烦这种场合,去了也是坐角落里喝橙汁,等领导讲完话就溜。可那天他迟到了。路上堵车,他赶到会场时大圆桌已经坐满了。他扫了一圈,就剩一个空位,旁边坐了个姑娘,正低头剥橘子。
“这儿有人吗?”他问。
姑娘抬起头,把橘子递过来一半:“没人。你吃吗?”
陈默愣了一下。那姑娘笑得眉眼弯弯,一点没有那种联谊会上互相打量条件的客套劲儿。后来他才知道,林晚那天是被同事硬拽来的。同事跟她说“省直机关来了好多青年才俊”,结果她到了现场发现全是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想找借口溜,陈默来了。
两人聊了二十分钟,从橘子甜不甜聊到最近上映的电影。陈默发现这姑娘特别有意思——说话直,不端着,笑起来毫不遮掩。
“你在哪儿上班?”林晚问他。
“省委办公厅。”陈默说,顿了顿,补了一句,“做临时工,帮忙收文件、跑跑腿。”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说。可能是因为前几次相亲,对方一听“省委办公厅”就两眼放光,追问“你是公务员还是领导秘书”“一年能见几次省委书记”。他烦透了。
林晚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哦,那挺辛苦的。”她点了点头,又递给他一瓣橘子,“办公厅是不是经常加班?”
“有时候加。”
“那你身体扛得住吗?我看你黑眼圈挺重的。”
陈默当时就乐了。这姑娘关心的居然是他黑眼圈重不重,而不是他一个月挣多少钱、有没有编制。后来两人加了微信,聊了半个月,约着看了场电影,又过了半个月,确定了关系。
陈默不是没想过改口。可每次话到嘴边,林晚就给他来一句“我们单位那个临时工大姐今天又帮我带早饭了”“临时工咋了,我姥姥以前就是临时工,在纺织厂干了二十年”。他说不出口了。
再后来,他听说林晚她爸是个退休工人,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身体不太好。林晚说她爸年轻时在公社当过会计,后来公社解散了,就回家种地。陈默心想,老会计,种地,退休工人,这跟我爸差不多嘛。我爸也是农村出来的,考了师范才端上公家饭碗。两家门当户对,挺好。
直到前天晚上,林晚跟他说“我爸来省城了,周末来家里吃个饭”。陈默高高兴兴去超市买了两瓶五粮液,一盒蛋白粉,心想第一次见老丈人,礼数得周全。
结果一进门,沙发上坐着省委书记林建国。陈默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晚她爸不是退休工人吗?
林书记不是老家在临江县吗?林晚说过她爸是临江人。林书记的履历表他倒背如流——临江县河口镇林家洼村,父亲早逝,寡母把他拉扯大,高考恢复后考上农学院,从公社农技站技术员干起,一步一个脚印……临江县,林家洼,公社农技站。林晚说的“公社当会计”,可不就是公社农技站?他全对上了。只是他自己没往那方面想。
第3章 四千五的临时工
饭桌上的气氛比书房里好不到哪儿去。
赵玉芬做了六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凉拌木耳、西红柿蛋汤,还有一盘陈默拎来的五粮液——被林建国拆了包装倒进玻璃壶里,说“喝点儿”。
“小陈,吃菜。”赵玉芬给他夹了一块排骨,笑容挺和气,“你们办公厅临时工,平时也管饭吧?”
“管午饭,食堂。”陈默说。
“那一个月四千五,扣了饭钱还剩多少?”
陈默嘴里的排骨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妈。”林晚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你让人家好好吃饭。”
“我问问怎么了?你表姐找的那个对象,在省电网上班,一个月到手小两万呢。我这不是替你把把关嘛。”
陈默觉得自己的喉咙被排骨堵住了。林建国端着酒杯在旁边接了一句:“你表姐那个对象,上个月是不是刚被纪委叫去喝茶了?”赵玉芬瞪了他一眼。“那是协助调查,配合了解情况,你别瞎说。”
“我瞎说?”林建国抿了一口酒,“你问问你闺女,她单位那个电力的稿子怎么被撤下来的。”
“爸,妈,你俩别吵了。”林晚把碗一推,“这顿饭还吃不吃了?”
赵玉芬不说话了,但目光还悬在陈默身上。陈默赶紧低头扒饭。林建国好像觉得气氛不够热闹,又补了一句:“小陈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爸在县中学教数学,我妈在县医院当护士。都退休了。”
“临江县的?”
“嗯,临江县一中,我妈在县人民医院。”
赵玉芬接话:“护士?那跟我以前一个行当。”她语气稍微缓了缓,“县医院护士长?”
“我妈普通护士,当了二十多年没升上去。”
赵玉芬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颗没熟的青梅。陈默明白她心里怎么想的——连护士长都没混上,这家庭条件也就那么回事。林晚在桌子底下捏了捏陈默的手。陈默冲她挤了个笑。
这顿饭吃到尾声,赵玉芬终于把最想问的话问出来了:“小陈,你现在临时工,以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辈子干临时工吧?”
“妈——”林晚急了。
“你别拦我。这话总得有人问。”
陈默放下筷子。“阿姨,我准备参加今年的公务员考试。办公厅有内部的招录名额,我资格够。”他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想钻桌子底下。他早就是公务员了,副处长,去年刚提的。可这会儿他只能顺着“临时工”的人设往下编。
“哦,那行,好好考。”赵玉芬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等你考上再说吧”。
饭后,林晚送陈默下楼。楼道里声控灯一亮一灭的,她拽着他的袖子问:“你今天怎么回事?我爸在书房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问了问工作的事。”
“他是不是认出你了?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
陈默看着她一脸担忧又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他张了张嘴,想说“林晚,你爸没告诉我他是省委书记,你也没告诉我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没错。她从头到尾没骗过他。是他陈默自己把“临时工”的帽子扣脑袋上的。
“你爸挺好的。”他说,伸手把她围巾拢了拢,“你别送了,上去吧。你妈那边……我慢慢来。”
林晚踮脚亲了他一下。“你别有压力。我妈就是嘴上厉害,心不坏。”
陈默点了点头,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六楼亮着灯的窗户边,似乎有个人影在往下看。他赶紧低下头,快步走了。他不知道那会儿林建国正站在阳台上,目送他的车开出小区大门。赵玉芬擦着桌子问:“老林,你看这孩子到底怎么样?”林建国端着茶杯哼了一声:“还行。比他装的那个临时工靠谱。”
“什么装不装的?”
“没什么。睡吧。”
第4章 刘主任的茶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陈默夹着文件包进了省委大院。他眼睛肿着,昨晚一宿没睡踏实。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饭桌上的画面——林建国端着酒杯似笑非笑,赵玉芬话里话外敲打他,还有林晚那一声声“妈你别问了”。
他刚在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刘德厚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小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刘德厚是省委办公厅主任,陈默的直接上级。五十出头的人,头发白了一半,戴一副老式黑框眼镜,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但底下人都怕他——因为他夸你的时候可能在骂你,骂你的时候可能是为你好。
陈默推门进去,刘德厚正在泡茶。紫砂壶,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是给他准备的。陈默心里更没底了。刘主任只有在要谈“重要的事”时才给人泡茶。
“坐。关门。”
陈默把门关严实,在对面坐下来。刘德厚递过一杯茶。“大红袍,昨天刚到的。”他往自己杯子里添了水,“昨晚去林书记家了?”
陈默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您……您怎么知道?”
“林书记今天早上给我打了个电话。”刘德厚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七点十分打的。问我‘小陈在办公厅表现怎么样’。”
陈默整个人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我回答说,表现挺好,踏实肯干,业务能力强,就是有个缺点——话太少,个人问题一直不解决,我给他介绍了两个姑娘他都推了。”刘德厚说到这儿,抬眼看了看陈默,“林书记在电话那头乐了,说‘老刘你甭操心了,他个人问题解决了,我闺女’。”
陈默放下茶杯,双手合十做了个求饶的姿势:“刘主任,我错了。”
“你错哪儿了?”
“我……不该瞒着您。”
“瞒我倒是其次。”刘德厚摆了摆手,“你跟林书记闺女处对象,这是好事,有什么好瞒的?你怕人家说你攀高枝?”
陈默没吭声。
刘德厚叹了口气。“陈默,你跟了我快三年了。你什么脾气我清楚。你是那种宁可自己吃亏也不肯借别人光的人。可你这回办的事儿——说人家姑娘她爸是退休工人,你自己是个临时工,你俩搁这儿演电视剧呢?”
“我没想到林晚她爸是林书记。”
“她没说?”
“她只说她爸在老家种地,当过公社会计。我一听跟我爸差不多,就没多问。”
刘德厚愣了两秒,然后哈哈大笑,笑得茶杯盖儿直响。“好嘛,一个省委书记的闺女,把自己说成农民的女儿。一个省委办公厅的副处长,把自己说成临时工。你俩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陈默哭笑不得。
笑完了,刘德厚正了正脸色。“行了,说正事。林书记跟我说这些,意思你听明白了没有?”
“没……没有。”
“他要是看不上你,根本不用给我打电话。他直接跟你说‘以后别跟我闺女来往了’就完了。他给我打电话,是让我在办公厅这边帮你兜着。万一以后有人拿你跟林书记的关系做文章,我这儿好替你说话。”
陈默心里一暖。
“但是——”刘德厚伸出一根手指,“赵阿姨那关,你得自己过。林书记说了,他家里的事,赵阿姨说了算。你那个‘临时工’的身份,林书记没跟他老婆解释吧?”
“应该没有。”
“那你赶紧想办法。别让人家当妈的替你操心。”刘德厚端起茶杯送客,“回去写材料吧,下午三点省委常委会,你得盯着会务。”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刘主任,谢谢您。”
“谢我干什么?你以后少给我找麻烦就行了。”刘德厚摆摆手,又补了一句,“哦对了,办公厅食堂的饭卡,你给林晚也办一张吧。我看她中午去找你吃了好几回了,每次都得借别人的卡刷。这像什么话。”
陈默的脸一下子红了。他以为没人注意,原来刘主任什么都知道。
第5章 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陈默从刘德厚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林晚发来一条微信:“晚上来我这儿,有事问你。”
他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回了一个“好”。该来的躲不掉。
晚上七点,陈默拎着一袋楼下买的糖炒栗子敲开了林晚的公寓门。林晚开门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接过栗子放在鞋柜上,转身进了客厅往沙发上一坐,双手抱胸看着他。
“说吧。你到底是谁?”
陈默在她对面坐下,把栗子袋子拆开推到她面前。“你先吃,我慢慢说。”
“我不吃。你说。”
“我叫陈默,今年三十二。京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毕业,六年前通过选调生考试进的省委办公厅。现在是综合处副处长,去年提的。主要工作是给林书记当机要秘书,负责文件流转、会务安排、调研随行。”他一口气说完,停顿了一下,“你爸就是我直接服务的领导。”
林晚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蹦出一句:“那你还跟我说你是临时工?”
“我一开始没想骗你。”陈默把那天联谊会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你跟我说你爸是退休工人、在老家种地,我想着那我也别说那么细,就说在机关打杂。后来想改口,你天天夸临时工好、说临时工实在,我越听越开不了口。”
“所以你每次加班,都是跟着我爸加班?”
“差不多。”
“你上次去北京出差半个月——”
“跟着你爸去的,全国两会。”
林晚猛地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她指着陈默的鼻子:“我跟我妈说你一个月挣四千五,她说‘这孩子实诚,挣得少不藏着掖着’。合着我们娘俩都被你耍了?”
“我没耍你。”陈默站起来,“林晚,我撒谎是我错。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我要是图你爸什么,我早就把身份亮出来了,何必藏着掖着?”
林晚站定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前天在我家,我爸把你叫书房里去说什么了?”
“他问我是不是认真的。我说是。”
“他就这么放过你了?”
“他让我自己过你妈那关。”
林晚一屁股坐回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闷声闷气地说:“我妈要是知道了,非炸了不可。她最恨别人骗她。”
陈默蹲在她面前,把抱枕往下拽了拽,露出她半张脸。“所以你帮不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想想怎么跟你妈解释。”
林晚瞪了他一眼,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先说清楚,你还有没有别的事儿瞒着我?有没有私生子?有没有欠高利贷?有没有前女友找上门?”
“没有。工资卡给你,房产证写你名,婚后我做饭洗碗全包。”
“谁要跟你婚后!”林晚把抱枕砸在他脸上,嘴角却绷不住往上翘。
陈默挨了一下,嘿嘿笑了。“不生气了?”
“还气着呢。”林晚嘴上这么说,手却伸过来拽他起来,“你以后要是再骗我,我就让我爸把你调到乡镇去。”
“那正好,我本来就想申请去基层。”
“你想得美。你走了谁给我爸递文件?”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第6章 表姐的饭局
赵玉芬这边,压根没闲着。
陈默走后的第二天早上,她一边给阳台上的绿萝浇水,一边给老同事孙爱华打了个电话。“爱华啊,你家浩浩最近忙不忙?……哦,周末有空啊?那来家里吃个饭呗,你姐夫正好也在家……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聚了。”
挂了电话,她转头冲正在看报纸的林建国说:“老林,周末请爱华家来吃饭,她儿子孙浩,你记得吧?在省电网那个,小伙子一表人才。”
林建国翻了一页报纸,头都没抬。“孙浩?就那个去年被纪委叫去谈话的?”
“说了是协助调查!人家现在好好的,还升了副科。”
“副科。”林建国嘟囔了一句,“我手底下副处级干部一抓一把。”
“你少拿你那一套标准看人。”赵玉芬把浇水壶往窗台上一搁,“晚晚那个临时工你倒是看上了?我问你,一个月四千五,将来买房生孩子怎么办?你闺女跟着喝西北风?”
林建国放下报纸。“你怎么知道人家一辈子临时工?”
“他自己说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林建国端起茶杯喝水,嘴角压着笑。
赵玉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知道晚晚喜欢那小子。”林建国站起来往书房走,“你请孙浩来吃饭我没意见,但别搞得太明显。到时候晚晚翻脸,你自己哄。”
赵玉芬嘴上应着“知道了知道了”,转头就给林晚发了条微信:“周末回家吃饭,你孙阿姨和浩浩哥来。你穿好看点。”
林晚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和陈默在单位食堂吃午饭。她把手机往陈默面前一推。“我妈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表姐当年就是这么被撮合的,去了才发现是相亲。”
陈默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下。“孙浩?省电网那个?”
“你知道?”
“省电网副科级,三十四岁,去年协助纪委调查过,后来没事了。人倒不坏,就是爱显摆,开个帕萨特恨不得把车钥匙挂脖子上。”陈默把红烧肉咽下去,“你妈眼光一般。”
林晚噗嗤笑了。“那你呢?你开什么车?”
“我坐地铁。省委大院停车位紧张,领导的车都不够停。”
“那你拿什么跟人家孙浩比?”
“我比你爸官大。”
林晚差点把嘴里的汤喷出来。“你要不要脸?你是我爸的秘书!”
“秘书怎么了?秘书是领导身边最亲近的人。你爸喝什么茶、吃几粒降压药、几点午休,我比你妈都清楚。”
林晚笑完了,正了正脸色。“说正经的。周末这顿饭,你去不去?”
“你妈没请我。”
“我请你。”
陈默想了想。“我去可以,但不能以你男朋友的身份去。你妈现在认定我是个临时工,我去不是给你添乱吗?”
“那怎么去?”
“你跟你妈说,你同事来家里送材料,顺便蹭顿饭。”
林晚瞪他。“你一个省委办公厅副处长,去省委书记家送材料?这理由编得比我妈还假。”
“那你说怎么办?”
林晚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儿。“你就正常去。我妈要是给你脸色看,你忍着。你要是半道跑了,咱俩就完了。”
陈默放下筷子,认真看着她。“我不跑。你妈骂我我听着,你妈赶我我站门口。只要你没赶我走,我就不走。”
林晚心里一软,嘴上却硬:“行,这话我记住了。你要是跑了,我让我爸把你调到信访办去。”
“那我不更得去了?信访办天天跟人吵架,我练出来了正好应付你妈。”
林晚拿筷子敲他手背。“吃你的饭。”
第7章 厨房里的较量
周六中午,陈默拎着一兜子水果站在林家门口,这回没买五粮液,换成了两盒稻香村点心。
林晚开门的时候小声嘱咐他:“孙浩已经来了,我妈在厨房忙活,我爸在客厅陪客。你忍着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进门换鞋。客厅里林建国坐在主位上,对面沙发上坐了个穿藏蓝polo衫的男人,头发梳得锃亮,手腕上戴了块浪琴。孙浩。旁边是他妈孙爱华,跟赵玉芬差不多岁数,穿金戴银的,正夸林晚“越长越俊”。
赵玉芬端着盘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陈默愣了一下。“小陈来了?晚晚你怎么没跟我说——”
“妈,陈默顺路给我送单位的材料。”林晚把陈默手里的点心接过去,“他还没吃饭呢,我让他上来一起吃。”
赵玉芬脸上的笑容僵了半秒。“哦,那添双筷子吧。”她转身回厨房,经过陈默身边时压着嗓子来了句:“小陈,今天家里有客,你吃完饭就早点回去啊。”
陈默点头:“好的阿姨。”
饭桌上坐定,赵玉芬把孙浩安排在林晚右手边,陈默被挤到林建国旁边。林建国端着酒杯跟孙爱华客套:“爱华啊,你家浩浩在电网干得不错,我听说今年又拿先进了?”
孙爱华笑得合不拢嘴:“还行还行,去年评了省公司先进个人。浩浩,给你林叔叔敬一杯。”
孙浩赶紧站起来倒酒。“林叔叔,我敬您。”
林建国跟他碰了一杯。“好好干。电网是民生行业,责任重。”
孙浩连声应着,坐下后开始讲他最近负责的智能电网项目,从设备采购讲到施工进度,一讲就是十分钟。赵玉芬听得频频点头,时不时拿眼瞟林晚。林晚低着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陈默闷头吃菜。林建国给他夹了块肘子肉:“小陈,尝尝你阿姨这道扒肘子,她这道菜做得地道。”
陈默受宠若惊:“谢谢叔叔。”
赵玉芬眼珠子快瞪出来了。老林你什么意思?当着客人的面给临时工夹菜?
孙浩终于讲完了电网,话锋一转看向林晚。“晚晚,听说你在文化周刊当编辑?我有个朋友在省作协,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林晚笑了一下:“不用了,我最近稿子多,忙不过来。”
孙爱华接话:“忙点好。不过女孩子嘛,工作稳定就行,将来还得顾家。浩浩工作也忙,但收入稳定,买了房,一百三十多平,就在滨江路。”
赵玉芬眼睛亮了:“滨江路好啊,离咱家近。”
林晚放下筷子。“孙阿姨,我最近其实在考虑读在职研究生,可能这两年都没空谈恋爱。”
孙浩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孙爱华干咳了两声。赵玉芬在桌子底下踢了林晚一脚。林建国端着酒杯看热闹,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陈默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他咽下嘴里的米饭,开口道:“孙哥在电网负责智能调度?”
孙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临时工”会接话。“对,调度系统升级。”
“去年你们省公司那个配网自动化项目,是不是跟南瑞合作的?”
孙浩眼睛一亮:“你知道南瑞?”
“我……以前看过报道。”陈默差点把“我们办公厅协调过”说出来,赶紧刹车,“省里推工业互联网,电网是重点领域嘛。”
孙浩来了兴致,跟陈默聊起了配网改造的技术细节。两人一来一回说了十几分钟,从智能电表讲到分布式光伏,从数据采集讲到边缘计算。赵玉芬几次想插话都没插进去,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建国放下酒杯,慢悠悠来了一句:“浩浩,你刚才说的那个边缘计算,去年省里开数字经济推进会,小陈写过一篇调研报告,省委主要领导批了。”
全桌安静了。孙浩张着嘴看着陈默,赵玉芬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林晚使劲憋着笑。
陈默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叔叔,那报告是刘主任带着我写的。”
“那也是你执笔的嘛。”林建国仿佛觉得场面不够乱,又补了一句,“小陈文字功底扎实,办公厅这两年的大材料有一半是他经手的。”
赵玉芬放下筷子,脸上挤出一个笑。“老林,你对办公厅临时工的业务能力还挺了解啊?”
林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嗯,我平时关心基层员工成长。”
陈默觉得自己的衬衫后背湿透了。
第8章 摔碎的茶杯
那顿饭吃完,孙浩母子走了之后,赵玉芬把厨房门一关,跟林建国翻了脸。
“老林你什么意思?当着外人的面夸那个临时工,你让浩浩怎么想?让爱华怎么想?”
林建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孙浩那孩子不行,太浮。讲个电网的事讲一刻钟,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懂技术。”
“人家有正经工作!有房子!有车!”
“我闺女不缺房不缺车。”
赵玉芬把围裙往台面上一拍。“你闺女缺心眼!放着好好的电网副科不找,找个省委临时工!一个月四千五,将来生孩子住哪儿?住我这儿?住你办公室?”
林建国把遥控器一放。“我说你这人急什么?你闺女才二十九,你急着把她往外推?”
“我急?我不急谁急?你再过两年退了,人走茶凉,晚晚找对象更不好找!”
这话戳到了林建国的痛处。他脸色沉下来。“我退了怎么了?我退了晚晚也是我闺女。找对象看人品看能力,不看老子退不退休。”
赵玉芬眼眶红了。“你少跟我讲大道理。我当年嫁给你的时候你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我图你什么?图你人品好!可你看看现在,晚晚跟着你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吃过的苦不想让她再吃一遍。”
老两口在客厅里吵,林晚拉着陈默躲在书房里。陈默贴着门缝听了几句,小声道:“要不我先走?”
“你走什么走?你这时候走我妈更来劲。”
“可你妈说得也有道理。四千五确实养不了家。”
林晚瞪他。“你还在演?”
“习惯了。”
林晚气得拧了他胳膊一下。陈默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好好好我不演了。但你妈那关,我总不能上去就说‘阿姨我是副处长,工资一万二,年底有绩效’吧?那不等于承认我前几个月全在骗她?”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默想了想。“你妈不信任我,根源是觉得我没能力。我得让她看到我真实的样子。但这个‘真实’得是你妈自己发现的,不能我自己说。”
“怎么发现?你穿个省委的工装来我家?”
“那也太明显了。”
林晚翻了个白眼。就在这时候,书房门被推开了。林建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小陈,你上回写的那份调研报告,我改了几处,你拿回去重新核一下数据。”
陈默条件反射站得笔直:“好的林书记——叔叔。”
林建国把文件夹递给他,又转头对林晚说:“你妈那边,我劝了。她暂时想不通,但没赶小陈走,就算给面子了。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
林晚噘着嘴:“爸,你当初追我妈的时候,我姥姥同意了吗?”
林建国一噎。“你姥姥当年也没同意。”他嘟囔了一句,“后来我提了副处她才松口的。”
林晚看了陈默一眼。
陈默苦着脸:“我不会为了让丈母娘松口去跑官要官啊。”
林建国被逗乐了。“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小陈你回去把材料核了,明天上班要用。晚晚你送你妈出去逛逛街,别让她在家憋着生闷气。”
出了林家的门,陈默的手机响了一声。刘德厚发来一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学习,林书记点名让你做会议记录。穿正式点。”
陈默回了个“收到”,转头对林晚说:“明天下午你妈要是在家没事,让她看省台新闻。”
“为什么?”
“中心组学习一般会有报道。你让你妈看看,做会议记录的是谁。”
第9章 镜头里的会议记录员
第二天下午,省委理论学习中心组集体学习,省电视台派了记者来拍画面。林建国主持并讲话,常委们挨个发言,陈默坐在长桌末端偏右的位置,面前摊着记录本,腰杆挺得笔直,全程头都没抬几下——这是他的工作常态。刘德厚提前跟电视台打过招呼:“拍全景的时候把参会工作人员带进去,尤其是做记录那位,这是咱们办公厅的业务骨干。”
电视台记者心领神会。当晚省新闻联播里,中心组学习的画面播了四十秒,其中有一个三秒的全景镜头,从林建国侧后方扫过整个会议室,陈默埋头记录的侧脸清清楚楚。
赵玉芬那会儿正在客厅叠衣服,电视开着当背景音。林晚特意坐在她旁边刷手机,余光瞟着电视。画面切到会议室全景的时候,林晚假装惊讶地“咦”了一声。
“妈你看,那不是陈默吗?”
赵玉芬抬起头。电视画面已经切走了。她没看清。“什么陈默?”
“刚才那个镜头,做会议记录那个,侧脸跟陈默一模一样。”
赵玉芬将信将疑,拿遥控器往回倒。省台新闻有回放功能,她倒了半分钟,画面重新切到会议室。这回她看清楚了——长桌末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人低头记录,侧脸轮廓分明。不是陈默是谁?
“这……”赵玉芬把遥控器放下,“他一个临时工,怎么在省委常委会上做记录?”
林晚憋着笑,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啊。可能是临时工里写字快的?”
赵玉芬不信,又倒回去看了一遍。这次她注意到画面角落里的名牌——陈默面前那个桌牌上印着“省委办公厅综合处”。她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进了书房。
林建国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什么事?”
“老林,我问你,陈默到底是干什么的?”
林建国翻了一页文件。“办公厅的,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办公厅干什么的?”
“综合处。负责文件起草、会务保障、领导活动安排。”林建国抬起头,一脸平静,“怎么了?”
“他是正式的吗?”
“正式啊。选调生进来的,公务员编制。去年提的副处长。”林建国放下文件,一脸“我以为你知道”的表情,“他没跟你说?”
赵玉芬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她转身出了书房,拿起手机给林晚打电话。
“林晚,你跟我说实话,陈默到底是什么职务?”
林晚在电话那头憋笑憋得肚子疼。“妈,你自己问他不就完了?”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爸的身份我也没告诉你男朋友啊。你俩扯平了。”
赵玉芬气得差点把手机扔沙发上。她坐下来缓了缓,又拿起手机翻到陈默的微信。这小伙子加了她微信之后,每个周末雷打不动发一条问候消息——“阿姨周末愉快,最近降温记得加衣服”“阿姨,我同事说城东有家糕点铺的红枣蛋糕不错,我顺路给您带了一盒”。她之前觉得这孩子别的本事没有,倒是挺会来事儿。现在想想,人家一个副处级干部,周末不歇着,跑去给她买红枣蛋糕。
赵玉芬心里那股气消了一半。但她嘴上不饶人,给林晚发了条语音:“你告诉陈默,下周末来家里吃饭。这回别拎点心,拎两斤排骨来,我要当面问问他。”
林晚秒回:“好嘞。”
第10章 书房里的底牌
下周六,陈默拎着两斤排骨和一兜子菜站在林家门口。这回赵玉芬亲自开的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进来吧。排骨放厨房。”
陈默换了鞋往里走。林建国在客厅看电视,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赵玉芬系上围裙进了厨房,陈默跟进去:“阿姨,我帮您择菜。”
赵玉芬没吭声,把一兜子豆角推到他面前。陈默挽起袖子蹲在垃圾桶旁边择豆角。厨房里只有水龙头哗哗响。
沉默了大概两分钟,赵玉芬开口了。“陈默,你跟我说实话,你一个月到底挣多少钱?”
“到手一万二左右,年底有绩效。公积金双边加起来四千多。”
“买房了吗?”
“单位分了周转房,在省委大院后面,七十平。我自己攒了首付,明年准备在滨江路那边买一套。”
“写谁的名?”
“写晚晚的名。婚后我工资卡交给她。”
赵玉芬把锅铲往锅里一放,转过身看着他。“你之前为什么要骗我?”
陈默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阿姨,我跟晚晚认识的时候,她说您和叔叔在老家种地,叔叔是退休工人。我想着那我也别把工作说太细,省得人家觉得我拿身份压人。后来时间长了,晚晚老夸临时工实在,我越拖越说不出口。”
赵玉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知道我最气的是什么吗?”
“知道。气我骗您。”
“气你让晚晚夹在中间为难。”赵玉芬把火关小,声音降下来,“晚晚从小没吃过苦,她爸虽然当领导,但家里日子过得跟普通人家没两样。她找对象我一直担心她找个图她爸关系的,或者找个不靠谱的。你倒好,一上来就藏着掖着。”
“阿姨,我错了。我以后什么都不瞒您。”
赵玉芬哼了一声。“你那个副处长,是凭本事考的还是靠关系?”
“笔试全省第三,面试第一。公示期七个工作日,您随时可以查。”
赵玉芬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憋回去了。“行,先择菜。吃完饭你跟你叔叔喝两杯。他今天特意开了瓶酒。”
陈默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吃饭的时候,林建国把五粮液倒上,给陈默倒了一杯。“来,咱爷俩喝一个。”
赵玉芬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林建国面不改色。林晚捂着嘴偷笑。陈默端起酒杯,规规矩矩跟林建国碰了一下。“叔叔,我敬您。”
林建国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以后在单位,该叫书记叫书记,别在办公室喊叔叔。”
“知道了。”
“还有,你跟晚晚的事,办公厅那边该报备报备。你是我的秘书,按规矩你不能直系亲属在我分管范围内任职,晚晚不在体制内没事,但以后你要是想调岗,得提前跟我说。”
陈默点了点头:“我明白。”
赵玉芬听不太懂这些,插了一句:“老林你别在饭桌上谈工作。”
林建国打住了,给陈默碗里夹了块排骨。“吃。”
林晚在旁边小声跟陈默嘀咕:“我爸给你夹菜了,说明认可你了。”
陈默低头啃排骨,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第11章 食堂里的风波
陈默和林晚的事在办公厅传开,是从一张食堂饭卡开始的。
那天中午林晚来省委食堂找陈默吃饭,在窗口刷了张新办的卡。食堂管理员老周低头看了一眼卡上的名字——“陈默,综合处”。老周这人嘴碎,转头就跟隔壁窗口的赵姐嘀咕:“陈处长的家属吧?”
赵姐眼睛一亮:“陈处长有对象了?谁啊?”
“刚才那个姑娘,长得挺俊,在文化单位上班。”
这话在食堂里传了三轮,传到下午上班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陈默跟林书记闺女处对象”。刘德厚端着茶杯从走廊过,听见几个年轻科员在茶水间议论,咳嗽了一声,那几个人立刻作鸟兽散。
刘德厚回到办公室,把陈默叫了过来。“你跟林晚的事,办公厅都知道了。”
陈默一愣。“这么快?”
“食堂老周那张嘴比广播还快。”刘德厚坐下来,“我考虑了一下,建议你下周民主生活会的时候主动提一下这个事,就说是正常的恋爱关系,免得别人背后议论。”
陈默点了点头:“我提。”
民主生活会那天,陈默坐在会议室角落,等前面几位处长发言完了,他清了清嗓子:“刘主任,各位同志,我有个个人情况需要向组织报备。我跟文化周刊的编辑林晚同志正在交往,林晚同志是林建国书记的女儿。此前没有及时汇报,是我的疏忽。请组织批评。”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刘德厚点了点头:“好,报备了就行。个人问题不违反纪律,大家正常对待。”他扫了一圈会场,“还有别的事没有?没有散会。”
散会之后,几个平时跟陈默关系不错的同事凑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陈处你可以啊”“什么时候喝喜酒”。也有两个平时不怎么对付的,在走廊里阴阳怪气:“怪不得去年评优有他,原来是驸马爷。”
陈默听见了,没吭声。但这话不知道怎么传到了林建国耳朵里。当天下午林建国把刘德厚叫过去问了一句话:“去年综合处的评优,陈默得了几票?”
刘德厚翻了翻记录:“全处十二个人,他得了十票。另外两票是他自己没投自己。”
林建国“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第二天的办公厅全体干部大会上,林建国在讲话结尾突然加了一段:“我们有些同志,总喜欢把别人的成绩归功于关系。陈默同志在综合处干了三年,起草各类文稿一百多篇,协调会务两百多场,没有出过一次差错。这些成绩是他自己干出来的,不是谁给的。我林建国选秘书,第一条就是看能力,第二条看人品。两条都不过关的,谁打招呼都没用。”
台下鸦雀无声。陈默坐在第三排,低着头假装看笔记本。坐在他旁边的刘德厚小声说了一句:“林书记这是给你站台呢。”
陈默耳根子发烫。
第12章 她自己的底气
林晚这边也没闲着。
文化周刊编辑部里,有人把“林晚是省委书记女儿”的消息捅到了工作群里。消息传开的当天,编辑部主任老郑看林晚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催稿子张口就是“晚晚这期稿子怎么还没交”,现在改成了“晚晚不着急啊,慢慢写”。
林晚浑身不自在。她找了个机会把老郑堵在办公室:“郑主任,我的稿子该什么时候交就什么时候交,您不用给我放宽时限。”
老郑搓着手笑:“这不是怕你忙嘛。”
“我不忙。我下期交两篇。”
当天晚上回家,林晚跟陈默打电话吐槽:“我妈之前说得对,身份暴露了确实麻烦。以前催我交稿的同事现在跟我说话都客客气气的,我瘆得慌。”
陈默在电话那头笑:“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做一期专题,就叫‘身份之外’。写几个不靠家里、自己打拼的年轻人故事。我自己带头写第一篇。”林晚说到这儿,语气认真起来,“陈默,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靠我爸才在杂志社待下去的。我得拿出真东西来。”
“我支持你。”
“光支持不行。你帮我联系几个采访对象?要那种真正凭本事干出来的,不要关系户。”
陈默想了想:“省委办公厅对口帮扶的临江县河口镇,有几个返乡创业的年轻人搞茶叶合作社,干得不错。我帮你联系。”
一个月后,林晚的专题报道在《文化周刊》刊发,整整八个版面,采访了六个不同行业的年轻人。杂志上市那天,林晚把样刊拿回家,林建国翻了一遍,对赵玉芬说:“咱闺女这稿子写得不错,比你当年在厂报上发的那些强多了。”
赵玉芬白了他一眼:“我当年厂报也是有人看的。”
林晚坐在沙发上抱着靠枕笑,给陈默发了条消息:“我爸夸我了。”
陈默秒回:“你爸昨天在办公室也夸了。跟刘主任说‘晚晚那篇报道有深度’。”
“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骄傲。”
“你等着,下周末你来我家,我让我妈做红烧肉,不给你吃。”
“别啊,我认错。”
第13章 老丈人的酒
转眼到了年底。省委办公厅年度考核,陈默拿了个优秀。公示名单贴出来那天,刘德厚把陈默叫到办公室,扔给他一份文件。“看看。”
陈默翻开一看,是省委组织部关于选派年轻干部到基层挂职锻炼的通知。刘德厚指了指其中一行:“临江县河口镇,副镇长人选,挂职两年。你有没有兴趣?”
陈默愣了一下。临江县河口镇,正是林建国的老家,也是林晚的祖籍地。他抬头看刘德厚:“林书记知道吗?”
“他让我问你的。他说‘小陈要是愿意去,就让他去;不愿意去,我不勉强’。”
陈默当天晚上去了林家。饭桌上,他把挂职的事说了。赵玉芬一听就急了:“去基层?那得多久回来?晚晚怎么办?”
林建国端着酒杯没吭声,等陈默自己回答。
陈默放下筷子。“阿姨,我想去。我在办公厅写了三年材料,纸上谈兵的东西太多。下去干两年,把基层的实际情况摸清楚,回来再写材料就不会虚了。至于晚晚——”
“我跟他去。”林晚接话,“我跟杂志社申请调临江记者站,正好把那个‘身份之外’的专题做成系列,继续采访基层年轻人。”
赵玉芬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林建国脸上。“老林,你同意?”
林建国抿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我当年在你老家公社农技站干了五年才调到县里。小陈下去两年,不算长。”他转头看着陈默,“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下去挂职,你就是普通干部,没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干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干不好也别指望我给你打招呼。”
陈默站起来给林建国倒了一杯酒。“叔叔,我明白。”
林建国接过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叫爸。”
陈默呆了一秒,赶紧改口:“爸。”
赵玉芬在旁边突然抹了把眼睛,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盛汤。你们爷俩喝着。”
林晚凑到陈默耳边小声说:“我妈哭了。”
“我知道。”
“我爸让你改口了。”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赶紧把排骨端上来?”
陈默笑着起身去端排骨。路过厨房门口,赵玉芬背对着他正在擦眼睛。陈默轻声说了句:“阿姨,您别担心,我会照顾好晚晚的。”
赵玉芬没回头,但声音带着笑:“谁担心了?我是辣椒呛的。”
第14章 临江县的雪
十二月,临江县下了第一场雪。陈默到河口镇报到那天,镇党委书记老周亲自在院门口等着,握着他的手使劲晃:“陈镇长,欢迎欢迎!省委办公厅下来的干部,我们求都求不来。”
陈默赶紧摆手:“周书记,您别叫我陈镇长,叫我小陈就行。我来就是干活的,您该怎么安排怎么安排。”
老周嘴上应着,转头还是给他安排了间带暖气的单间宿舍,隔壁就是食堂。陈默住下来的第二周,就跟着老周跑遍了全镇十三个村,从茶园到加工厂,从五保户家到村小学,半个月下来笔记本记了满满两本。
林晚那边也顺利调到了临江记者站。站里就她一个人,办公室在县文化馆二楼,暖气片时冷时热。她倒不在乎,每天骑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跑乡镇采访,一个月发了三篇稿子,其中一篇写的就是河口镇返乡创业的茶农——正是陈默帮她联系的那个合作社。
两人在临江租了套小两居,五楼没电梯,但离陈默镇政府近,走路十分钟。每天晚上下班,陈默从食堂打两个菜带回来,林晚煮锅米饭,两人对着头吃。有时候陈默加班到十点,林晚就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在镇政府门卫室里写稿等他。
门卫大爷一开始不知道林晚是谁,问她:“姑娘你等人啊?”林晚说:“等陈镇长。”大爷恍然大悟:“陈镇长对象啊?小伙子不错,来了就给咱镇上拉了条电商线,茶叶这个月多卖了两百多单。”
林晚笑着点头,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快过年的时候,林建国和赵玉芬来了一次临江。林建国说来“调研基层工作”,赵玉芬说来“看看闺女”。两人坐的是一辆普通商务车,没警车开道没前呼后拥。到了河口镇,林建国让司机把车停在镇政府外面,自己走进去。陈默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一抬头看见老丈人站在门口,赶紧站起来。
林建国摆了摆手:“你忙你的。我就随便看看。”
他翻了翻陈默桌上的台账,又打开电脑看了看电商后台的数据,点了点头。“茶叶线上销售比例上来了,不错。但要注意品控,别砸了牌子。”
“爸您放心,我们跟合作社签了质量协议,每批茶出厂都抽检。”
林建国拍了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赵玉芬那边就热闹多了。她拉着林晚去了趟陈默的宿舍,把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一遍,又去镇上超市买了两个暖水袋。临走的时候,赵玉芬往陈默手里塞了个信封。
陈默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存折,存了五万块钱。“阿姨,这——”
“别叫阿姨了。”赵玉芬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和和的,“你跟晚晚在下面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钱拿着。买台车,别老让你媳妇骑自行车。”
陈默拿着存折,嗓子眼发紧。“妈。”
“哎。”赵玉芬应了一声,转身上了车。
第15章 开往春天的列车
挂职第二年秋天,陈默结束了在河口镇的锻炼,回省委办公厅报到。
临走那天,镇上的茶农老刘拎着一兜子新炒的秋茶拦在车前面。“陈镇长,你带上!你给咱镇跑下来的那条电商线,今年多挣了八万块!这茶你必须拿着!”
陈默推辞不过,接过来往车里一放。老刘又从兜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好官好报”。
陈默看着那四个字,心里热得发烫。
回省委之后,组织上跟他谈话,有两个岗位可选:一个是综合处副处长转正处长,继续给林建国当秘书;另一个是去省委政研室当副主任,虽然也是副处级,但工作内容从服务领导变成了独立主持调研课题。
陈默回家跟林晚商量。林晚正在厨房炒菜,头也没回。“你自己想干什么?”
“我想去政研室。在河口镇干了一年多,我攒了一堆想研究的问题,农村电商、土地流转、留守老人养老,每一样都值得写深写透。天天在领导身边递文件,离基层还是远了点。”
林晚把菜盛到盘子里,端上桌。“那就去政研室。我爸那边我去说。”
“你爸要是不同意呢?”
“他凭什么不同意?他自己就是从公社农技站干上来的,最烦人在机关里混日子。”林晚把筷子递给他,“不过有一条,政研室得出差搞调研,你别一出差半个月不给我打电话。”
“我每天打。”
“光打电话不行,得视频。我要检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行,视频就视频。”
陈默去了政研室之后,头三个月跑了六个县,写了三篇调研报告。其中一篇关于农村养老的,省委主要领导签批了,转发各市州参考。林建国在常委会上没点名地表扬了一句:“政研室最近那篇农村养老的稿子,数据扎实,建议有操作性,是下了功夫的。”
陈默坐在政研室的会议室里看电视转播,旁边同事用胳膊肘捅他:“林书记夸你了。”陈默低头假装翻材料,耳朵尖红了。
年底,陈默和林晚办了婚礼。
婚礼没大操大办,就在省委招待所摆了六桌,请的都是两家的至亲好友。林建国这边只请了刘德厚和几个老同事,赵玉芬那边请了孙爱华——孙浩也来了,带了份子钱,跟陈默碰了一杯酒:“陈默,以前是我眼皮子浅,你别往心里去。”陈默跟他碰了碰杯:“孙哥客气了,以后电网那边的稿子还得麻烦你多提供素材。”两人相视一笑,算是翻了篇。
陈默他爸从临江县一中退休之后被返聘回去带高三数学,婚礼当天穿着件新买的夹克,站在台上讲话的时候紧张得直搓手。“我教了一辈子书,最得意的事就是把我儿子送进了京华大学。今天我最高兴的是,他找着个好媳妇。晚晚这姑娘,实在。”
林建国作为女方家长讲话,端着酒杯站起来,全场安静了。“我今天就一句话——陈默这个女婿,我认。不是因为他在办公厅干了多少年,也不是因为他材料写得有多好。是因为他在河口镇挂职的时候,老乡给他送了四个字。”他顿了一下,“好官好报。一个干部干得好不好,老百姓心里有杆秤。陈默这杆秤,过了。”
陈默站在台上,握着林晚的手,觉得这辈子值了。
婚礼结束送客的时候,刘德厚喝得有点多,拍着陈默的肩膀说:“小陈,你知道当初林书记为什么选你当秘书吗?他跟我说过一句话,‘这小伙子给老百姓办过事,眼里有活儿’。”
陈默愣了一下。他想起六年前刚进省委办公厅的时候,跟着刘德厚去临江县搞过一次扶贫调研。那次他在一个贫困户家里帮着修了半天的水管子,手上划了道口子。就这件小事,林建国记住了。
晚上回家,陈默跟林晚说起这事。林晚靠在他肩膀上笑:“我爸看人准得很。他当年看上你,就是觉得你干活实在。”
“那你呢?你看上我什么?”
林晚想了想。“我看上你吃橘子不剥皮。”
“我什么时候吃橘子不剥皮了?”
“那天联谊会,我给你一半橘子,你接过去连皮啃了一口。”林晚笑得直抖肩膀,“我当时就想,这人脑子不好使,得我看着。”
陈默回忆了半天,隐约想起那天他确实紧张得把橘子皮一起啃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林晚往怀里搂了搂。
窗外飘着雪,屋里暖气烧得正旺。茶几上摆着老刘送的那兜子秋茶,还有赵玉芬托人捎来的两罐自制辣酱。陈默打开电视,省台正在播新闻,林建国在某个会议上讲话。
林晚拿起遥控器换了台。“别看了,爸天天开会,还没看够?”
陈默笑着把遥控器接过来,调到了电影频道。“行,听你的。”
创作声明
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情节均为文学创作,与现实中的任何个人、单位无关。故事旨在探讨亲密关系中的身份认同与代际沟通,传递真诚、担当、向上的价值导向。
作者:郑钱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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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从“临时工”到“好官好报”,林晚从“退休工人的闺女”到省委书记的千金,两个人都藏着秘密,又都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真诚。老话说得好——纸包不住火,真心也藏不住。你在亲密关系里遇到过类似的“身份误会”吗?后来是怎么解开的?评论区唠唠,我每条都看。
最后祝各位看官:日子红火,心里亮堂,该藏的时候藏得住,该亮的时候亮得漂亮。咱们下个故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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