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有句话传得挺广:莫言就是当代鲁迅,都揭露社会黑暗,只是对象不同。
这话听着顺耳,但真把俩人摆一块儿看,差别还是很大的,对了一半,另一半得掰开说。
先说对的那一半:俩人都写黑暗,都不留情面。
鲁迅写《祝福》,祥林嫂被封建礼教活活逼死。写《药》,华老栓拿人血馒头给儿子治病。写《阿Q正传》,阿Q到死都在画那个圈。这些不是编的,是鲁迅对着当时的社会病灶一刀一刀剜。
![]()
莫言写《丰乳肥臀》,上官鲁氏一个人拉扯一堆孩子,经历战乱、饥荒、运动,命硬得像石头。写《生死疲劳》,西门闹转世成驴、牛、猪、狗,轮回着看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活。写《蛙》,姑姑一辈子接生又引产,手上的账算不清。
![]()
俩人都没给社会涂脂抹粉,都盯着伤口写。这一点,说“本质一样”,不算离谱。
但另一半得掰开:鲁迅和莫言,干的不是同一种活。
鲁迅写杂文,是直接开炮。《记念刘和珍君》骂段政府,《友邦惊诧论》骂国民党对外软对内狠,“丧家的资本家的乏走狗”这种话,指名道姓,刀刀见血。他写小说用白描,冷峻,克制,不煽情。孔乙己最后一次出现,腿断了,用手走来喝酒,鲁迅就写“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一句议论没有,读者自己心里堵得慌。
![]()
莫言写小说用魔幻现实主义,夸张、变形、感官轰炸。《红高粱》里剥人皮,《檀香刑》里各种刑罚写得细到让人反胃。他不是白描,他是把伤口撑开给你看,还往上撒调料。这种写法冲击力强,但容易让读者停在感官刺激上,反而绕开了背后的东西。
![]()
“揭露对象不同”这个说法,也得较真。
鲁迅揭露的是国民党统治下的黑暗,没错。但他批的不只是政权,还有国民性。阿Q的精神胜利法,看客的麻木,知识分子的摇摆,鲁迅对这些的批判,比骂国民党狠多了。他去世前写的《死》,里面说“让他们怨恨去,我也一个都不宽恕”,这股狠劲是对整个文化土壤的。
![]()
莫言写“前30年”,但他自己多次讲过,文学不是历史记录,是虚构。诺贝尔奖演讲里他讲的是母亲、饥饿、说书人,他强调的是“讲故事的人”。把莫言小说当历史档案来读,他自己都不认。《丰乳肥臀》里那些惨烈情节,有现实影子,但更多是文学构造。拿小说情节去一一对应历史事件,这事儿莫言自己都躲着走。
![]()
最关键的差别:鲁迅是战士,莫言是作家。
鲁迅写东西的时候,知道自己可能被通缉、被暗杀,他不在乎。他跟创造社、太阳社论战,跟梁实秋对骂,跟林语堂翻脸,一辈子树敌无数。他不是躲在书斋里写,他是站在街垒上写。
莫言写东西,是在体制内写作。他当过兵,在《检察日报》干过,现在是作协副主席。他的批判是在文学虚构的壳子里进行的,不直接点名,不直接开炮。这不是贬他,这是事实。莫言自己也说过,他不敢像鲁迅那样写杂文。
所以“莫言是当代鲁迅”这话,当个比喻行,当真就不行了。
![]()
俩人都有批判性,都写黑暗,都挨过骂。但鲁迅的批判是直接的、当下的、带着血肉的。莫言的批判是文学化的、迂回的、包在故事里的。鲁迅要是活到莫言这个时代,他大概率不会写《生死疲劳》,他会写杂文,直接开骂。莫言要是活在鲁迅那个时代,他大概也写不出《记念刘和珍君》,他会把它写成一部小说,里面有人变成虫子。
把莫言捧成“当代鲁迅”,对莫言不是好事。 他扛不起这个帽子,莫言就是莫言,他写了高密东北乡,写了那些荒诞又真实的故事,这就够了。非得把他往鲁迅的模子里塞,塞不进去,还容易把俩人都弄变形。
鲁迅是鲁迅,莫言是莫言。都写黑暗,路子不一样。所以我们不能把莫言当成当代鲁迅。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