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二十年前,全村人都笑话赵铁柱:穷得叮当响,还天天往山上跑,说要种一片“没用的树”。
二十年后,县里的大领导,亲自开着车,来到这个偏僻的山村。
他们没进村委会,直奔后山,当着全村人的面,对着一个满手老茧的老汉,深深鞠了一躬。
人群里,有人认出了那个领导,脸一下子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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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太行山脚下的风,已经带着凉意。后山的坡上,一片红的黄的树叶,在阳光里晃得人睁不开眼。
我叫许文远,三十五岁,县里党校的老师。那年秋天,我接了个任务:整理一份“乡村振兴典型人物”的材料,名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赵铁柱。
车开到石头沟村口,路就窄了。我下车,沿着山路往上走,走了四十多分钟,才看见那片林子。
满山坡,全是核桃树。
一棵挨着一棵,一行接着一行,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地上落满了青皮核桃,捡也捡不完。
林子最深处,有一间石头垒的小屋,门口,坐着一个老人。
他六十四岁,个子矮,背驼得厉害,脸黑得像山里的老树皮,一双手粗得变了形,**十个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他正低头,用一把磨得发亮的小镰刀,给一棵小树苗,松土。
“赵大叔?”
他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我:“你谁?”
“我是县党校的,想来,了解一下您的事。”
“我没啥事。”他又低下头,“就是种了几棵树。”
“几棵?”我环顾四周,“这怕有上万棵吧?”
他没吭声,手里的镰刀,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我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
那天,我没问出什么。
可我记住了,他身边,放着一只掉了漆的铁皮水壶,壶身上,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等雨来”。
我下山的时候,在村口,碰见一个老太太,坐在石磨上,纳鞋底。
“大娘,赵铁柱,您认识吗?”
老太太抬起眼皮,嘴角一撇:“铁柱?那个傻子啊。”
“傻子?”
“可不是。”她笑了一声,“二十年前,咱这石头沟,穷得连耗子都不来。家家户户,种玉米,种红薯,勉强混口饭吃。他倒好,把家里仅有的两亩好地,全刨了,说要种树。”
“种树怎么了?”
“种树?你见过种树能当饭吃的?”老太太摇头,“他媳妇,当年哭着闹着,要跟他离婚。”
我心里,一动。
“后来呢?”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用针,使劲戳了一下鞋底,低声嘟囔:
“后来,他媳妇,真走了。”
我回到县城,翻了很多资料。
石头沟村,位于太行山深处,海拔一千二百米,全村四百多口人,二十年前,人均年收入,不到八百块。
一九九九年,村里最后一场大旱,三个月,没下一滴雨。
玉米,枯死在地里,红薯,烂在土里。
那年冬天,村里饿死了两个老人。
赵铁柱,那时候,四十四岁,是村里最穷的一户。
他家,三间土坯房,漏雨,漏风。老婆,叫秀兰,比他小五岁,是邻村嫁过来的,勤快,爱干净。两个孩子,大的,男孩,十四岁,叫赵磊,小的,女孩,十岁,叫赵燕。
那年大旱,他家的粮缸,见了底。
秀兰,每天,只给孩子,煮一碗稀粥,自己,就着咸菜,啃半个冷窝头。
赵铁柱,蹲在院子里,一连抽了三天的旱烟。
第四天,他背起一把铁锹,上了山。
他在村后的荒坡上,转了一整天。
回来,对秀兰说:“我想种树。”
秀兰,正在缝一件,补了又补的棉袄,手里的针,停了:“种啥树?”
“核桃。”
“核桃?”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铁柱,你疯了?核桃树,要五年才结果,八年才有收成。咱家,连明天的饭,都没着落。”
“我知道。”他低着头,“可我,在山上,看了一天。咱这儿,土层薄,缺水,种玉米,十年九旱。可核桃,根扎得深,耐旱。”
“你怎么知道?”
“我爹,临死前,告诉我的。”
铁柱的父亲,是一个,老护林员,一辈子,没离开过这座山。
他临终前,拉着铁柱的手,说了一句话:
“石头沟的穷,不是命,是没找对,吃饭的法子。山,不会,亏待,肯下力的人。”
秀兰,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你要种,就种吧。可咱家,没钱买树苗。”
“我自己,育。”
那年冬天,赵铁柱,用三个月的时间,在山上,捡了一百多斤,野生核桃,一颗一颗,埋进,自家院子里的沙土里。
春天,苗,出来了。
他又,一棵一棵,移栽到,后山的荒坡上。
村里人,都在笑。
“铁柱,疯了。”
“种那玩意儿,能当饭吃?”
“还不如,去煤窑,挖煤,一个月,能挣三百。”
最难听的,是他的亲哥哥,赵铁山。
铁山,比他大三岁,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卖部,是村里,最“有出息”的人。
那年春天,他在村口,当着一群人,指着铁柱的鼻子,大声说:
“铁柱,你要种树,行,别拖累咱爹留下的那块地。你要是把地毁了,以后,别认我这个哥。”
铁柱,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秀兰,站在他身后,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她对铁柱说:
“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好好过日子了?”
“我想。”
“你想,就别,折腾。”
“秀兰,你信我一回。”
“信你什么?”她的声音,发着抖,“信你,种出一片,没用的树?信你,让孩子,跟着你,喝一辈子,稀粥?”
铁柱,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那一晚,两个人,背对背,躺着,谁也没睡。
第二天一早,秀兰,起得很早。
她做好了饭,把锅里的粥,盛了三碗,放在桌上,对孩子说:“吃吧。”
她自己,没吃。
她把一个,包袱,放在门口,对铁柱,说了一句话:
“铁柱,我等了你五年。五年后,你要是,还没出息,我,就带着孩子,走。”
铁柱,红着眼,点了点头:“好。”
“你记着,这是,我给你的,最后期限。”
“嗯。”
那一年,是一九九九年,三月。
铁柱,开始,天天上山。
天不亮,就走,天黑透,才回,一天,只带两个冷窝头。
他挖坑,浇水,修剪,施肥,驱虫,一棵树,一棵树地,伺候。
村里的孩子,路过后山,冲着他,扔石头,喊:“傻子!傻子!”
他不理。
有一次,村里的几个后生,故意,趁夜,把他刚栽下的树苗,拔了几十棵,扔在路边。
铁柱,第二天,上山,看见那一地,枯死的苗,蹲在地上,一声不吭,哭了。
可哭完,他又,擦干眼泪,把苗,一棵,一棵,重新,种了回去。
秀兰,站在山下,远远看着,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家。
那天晚上,她,在灯下,缝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铁柱,上山的时候,怀里,多了一件,缝得结结实实的,新棉袄。
“山上,冷。”她低着头,“别冻着。”
铁柱,愣了一下,眼眶,一下红了。
他接过,棉袄,什么话,也没说,转身,上了山。
可他,没有,看见,秀兰,站在门口,偷偷擦了很久的眼泪。
时间,一年,一年,过去。
铁柱,种了三年,村里的核桃树,一片一片,铺满了后山。
可,没有果。
一年,两年,三年。
树,长得很高,却一个核桃,也没结。
村里人,笑得更厉害了。
“我说什么来着?没用的。”
“铁柱啊,你就是,被你爹,那几句话,忽悠瘸了。”
“把地,白白,糟蹋了。”
铁山,更是,几次,找上门,要铁柱,把地,还回来。
“你种那些破树,对得起,咱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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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柱,闷头,抽烟,不说话。
秀兰,那时候,已经,快撑不住了。
家里,没有收入,她,只能,到邻村,给人,缝衣服,洗被子,一天,挣三块钱。
两个孩子,学费,交不起。
赵磊,那年,十七岁,成绩好,考上了县一中。可家里,凑不出,五百块的,住宿费。
老师,来家访,看见那三间,漏雨的土房,叹了口气:“孩子,成绩,太好了,可惜了。”
赵磊,那天晚上,一个人,蹲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铁柱,走到他身后,站了很久。
“爹,我不念了。”
铁柱,没说话。
“我去,煤窑,打工,挣钱,给妹妹,交学费。”
铁柱,一巴掌,狠狠扇在儿子脸上。
“你敢!”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打孩子。
赵磊,捂着脸,眼睛红了:“爹,你种你的树,我不管你!可你,别耽误,我们!”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铁柱,心里。
他的手,在抖。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他转过身,回到屋里,从床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他,爹留下的,一块,银元,和一只,旧怀表。
那是他,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他,去了县城,把它们,卖了,换了,七百块钱。
他把钱,塞进儿子,手里:
“去,上学。”
赵磊,看着手里的钱,愣住了。
“爹,这是……”
“你,要好好念书。别学爹,没出息。”
铁柱,说完,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不想让孩子,看见,他的眼睛。
那天,赵磊,拿着钱,一个人,在村口,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那一刻,他在心里,记住了,父亲的背影。
很久很久以后,他才懂得,那个背影,有多重。
第五年春天,秀兰,说好的,期限,到了。
那天,她起了个大早,把一个,蓝布包袱,放在炕头。
铁柱,坐在炕沿,闷着头,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铁柱。”
“嗯。”
“五年了。”
“……我知道。”
“树,没结果。”
“……嗯。”
“我,不怪你。”秀兰,轻声说,“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铁柱,抬起头,眼睛,通红:“秀兰,再给我,一年。”
“一年?”
“就一年。”
“我,已经,给过你,五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铁柱,哑着嗓子,“可今年,我有预感,树,要结果了。”
秀兰,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两个孩子,站在门口,一个,十九岁,一个,十五岁,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最后,是小女儿,赵燕,怯怯地,开口:
“妈,别走。”
秀兰,转过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燕子……”
“爹,每天,都很累。”赵燕说,“他,夜里,睡觉,还在,喊树的名字。”
秀兰,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铁柱,这几年,夜里,总说梦话。
他说,“这棵,要浇水。”
“那棵,叶子,黄了,得治。”
“别碰它,它还小。”
她一直,以为,他是,疯魔了。
可她,忽然,发现,她从来,没有,认真,听过他,为什么,要种。
秀兰,擦了擦眼泪,把包袱,放回了柜子。
“再给你,一年。”
她说。
铁柱,抬起头,眼里,满是泪光。
“可这是,最后一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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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秋天,来得很早。
九月初,后山,下了一场,大雾。
铁柱,一大早,就上了山。
他走到,最东边,那块最早栽下的坡地,忽然,停住了脚步。
在雾气中,他看见,一棵,高大的核桃树,枝头,坠着,沉甸甸的东西。
他,揉了揉眼睛。
不是,幻觉。
那时,一颗,一颗,青色的,圆溜溜的核桃,密密麻麻,挂满了枝头。
铁柱,站在树下,浑身,发抖。
他伸出,粗糙的手,轻轻,摸了摸,那颗,冰凉的果子,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结果了……结果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树下,对着那棵树,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