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代:200万救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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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上世纪九十年代,四九城不少社会大哥都是靠秀款起家。马三跟四宝合伙开的公司,一下就弄到一千二百万。马三胆子小,为了规避风险,当初注册公司时,法人代表找的是四九城做秀款的第一人丛洪波。这样一来,从公司层面来讲,马三和四宝要用钱,都必须经过丛洪波。

马三和四宝去香港的时候,带了四百万。看着数目不小,可两人闲下来总往赌场跑。不到三个月,带去的四百万就全部花光了。马三拨通了丛洪波的电话。

“洪波。”

“哎,我是马三。我现在在公司,跟你说个事,你先别忙,听我说完。”

丛洪波接起电话。

“马三,怎么了?”

“我跟世宝这边钱花完了,这四百万差不多空了,你给我俩汇点,把钱转过来。”

“你们四百万,不到三个月就花完了?”

“花完了。咱们之前不都说好了吗,到这边放松玩玩,这点钱不够用,把剩下的钱给我。”

“什么意思?你很着急?”

“不是我急不急,那钱本来就有我们的份,把钱拿过来。”

“这笔钱我存进银行了,现在取出来比较麻烦。你别着急,再过四五天,刚好我本来也要取这笔大额款项,到时候一起取出来,再给你汇过去,可以吗?”

“不能先帮我们取吗?咱们之间,还用这样防备?”

“你别着急,过几天我给你汇。”

“行,我知道了,就这样。”

电话挂断。马三脑子活络,思索片刻。

“宝子。”

“三哥。”

“我怀疑丛洪波在跟我们耍心眼。”

“耍什么心眼?三哥,我想不明白,他人看着挺好的。”

“宝子,这个年头,碰着大钱,很少有人不动心。不行,我们得回去。”

“回去?深圳这边不是挺好吗?”

“好是好,但咱们的钱不能不要,还有八百万在他手里。他让我们等,我心里没底。万一他拿着钱跑了,我们一分都拿不到,那不就白忙活了。我们必须回去。”

马三拿起电话打给手下汪强。

“汪强。”

“三哥。”

“你帮我办一件事。”

“好,三哥,你说。”

“你马上到国贸,去丛洪波的公司盯着他。”

“盯着他?三哥,你们不是合伙人吗?”

“我没时间跟你细说,这人跟我们耍花招,你盯住他,我尽快赶回去。”

“行,三哥,你哪天回来?”

“我尽快,你看好他。”

“明白,三哥。”

电话挂断,马三留了后手,防着对方卷钱跑路,这笔钱本身来路就不干净。

马三心里不安稳,带着四宝去找加代。两人走进屋里,加代正坐在里面。

加代抬眼看向他们。

“老三,怎么了,这么急?”

“代哥,这段时间给你添麻烦了,我跟四宝准备走了,要回去。”

“你们要回去?北京出什么事了?”

“哥,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

“我知道,出什么状况了?”

“在北京的合伙人,丛洪波,我们一起做秀款的。刚才我给他打电话,说这边钱不够,让他把剩下的八百万汇过来,他不肯,只让我们等几天。我觉得里面有问题,心里不踏实,我跟四宝回去一趟,等把钱拿到手,之后我再过来。”

加代反应很快。

“那你现在立刻安排人盯着他。”

“已经安排了,哥。”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刚好再过几天我也要回北京,你们先走。”

“哥,你也要回去?”

“我父亲要过生日,我回去一趟。你们着急就先动身,等我回北京再联系你们,咱们一起吃饭聚聚。”

“好,哥。不多说了,这段时间多谢照顾,等你回北京,我和四宝请你吃饭。”

“小事,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江林!”

江林应声过来。

“哥。”

“快去订机票,安排车送他们。”

江林订好了机票,没让两人出钱。当晚七点左右,江林开车接上他们,直奔深圳黄田机场。

路上,汪强给马三回了电话。

“三哥。”

“强子,你过去了?”

“我已经到了,一直守着,跟到他下班,他回家我也跟着,现在就在他家门口。”

“很好,你不能离开。在我回到北京之前,二十四小时盯住他,一刻都别松懈。一旦他跑了,我们全都麻烦。”

“明白,三哥,你放心。你往回走了吗?”

“已经动身,估计夜里十二点左右到。你不用来接,我自己打车。”

“行,三哥。”

电话挂断,丛洪波完全不知道,马三已经派人盯上了自己。但混这一行的人都不傻,能做秀款,脑子都转得快。

距离登机还有半小时,两人已经过完安检,坐在候机厅里。加代的电话打了过来。

马三接起电话。

“喂,代哥。”

“三。”

“代哥,不好意思,我们走得仓促。”

“有几句话跟你交代。这笔钱数目不小,但你记住,千万不要做冲动的傻事。跟他协商也好,起冲突也罢,我不多插手,但一切以拿回钱为目的,别的都是次要的。”

“我明白,哥,心里有数。”

“你和四宝,一定注意安全。真要是遇上解决不了的事,等我回北京,我帮你们一起处理。”

“知道了,哥。你在深圳这边,如果有需要我们在北京帮忙的,随时开口。”

“好。”

通话结束。加代清楚马三容易冲动,四宝看着沉默憨厚,可一旦被惹急,下手会很狠,一般人拦不住。挂了电话二十分钟,两人登上了飞机。

夜里十二点半,飞机抵达首都机场。下飞机后,马三和四宝打车,先联系汪强。

电话接通。

“三哥。”

“我回来了。”

“三哥,能不能再安排个人过来?就我一个人盯着,干等着太熬人,困得扛不住了。”

“今晚你再辛苦一晚,明天我过去。”

“行,那我今晚不走了,继续守着。”

电话挂断。马三和四宝当晚没有回家,找了一间酒店落脚。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两人早早起床,简单洗漱过后,直接去国贸楼下等丛洪波。丛洪波的公司就在国贸的写字楼里,这类大多是空壳皮包公司,里面只有两个前台,几名负责接待、操作电脑的人员,没有正经业务。

八点半,丛洪波来了。哪怕是做这种生意,他很懂得包装自己。一九九二年,他在北京开虎头奔。做秀款,出去谈事、设局骗人,外在排场必不可少,要让外人觉得他有实力,别人才会相信。

车子在门口停下,十一月的北京气温很低。丛洪波穿着长款风衣,梳着大背头,戴着眼镜,看着很有派头。他拔下钥匙,刚转过身,就看见站在门口的马三。

马三抬手。

“洪哥。”

丛洪波吓了一跳。

“三?你们怎么来了,回来得这么早?不是在深圳吗?”

“洪哥,我们肯定得回来。给你打电话,你不肯给我们汇钱。”

“行了,上楼说,上楼说。放心,我不会扣你们的钱,别着急。”

马三没有说话,带着四宝跟着他上楼。

三人进到办公室,围着茶台坐下。四宝话不多,但开口句句切中要害。

“波哥。”

“宝子,最近挺好,在深圳玩得还顺心吧?”

“好不好另说,我跟三哥那笔钱,你得给我们。那八百万,本来就是我们的,对吧,三哥?”

马三托着下巴,端着茶,没有出声。

丛洪波思索片刻。

“宝子,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那八百万本来就有你们的份,我怎么可能扣下?最近银行那边出了状况。咱们之前做的那笔业务,有人报案了。”

马三抬眼:“有人告我们?这能告什么?算不上刑事案子,顶多算是债务纠纷,告了有什么用?”

“小三,有些事你不懂。对方报案,虽然追究不到你们,但钱都在我的账户上,查到的是我。现在相关部门在核查我的账户,银行经理跟我说了,这笔钱暂时不让支取,让我缓五六天。”

“波哥,我马三向来愿意信人,但咱们在外面混,都得留点心。我把话放在这,如果这笔钱你故意扣下不给,我一旦翻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八百万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别多想,不会出这种事。”

“最好是我多想了。那我们先回去,不过这两天我会经常联系你。什么时候钱能取出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清楚,放心。”

马三和四宝离开办公室。两人一走,丛洪波立刻拨通银行李经理的电话。

“李经理,我是丛洪波,现在说话方便吗?上次跟你说的,还要等多久?我的合伙人已经回来了,找上门要钱。我跟他们说还要四五天,你这边要是拖不住,等他们反应过来,我就麻烦了。你帮我想想办法,尽量五天之内给我准信,可以吗?”

“我尽力。”

“行,我等你消息。”

挂断电话,丛洪波心里确实打着吞掉这笔钱的主意。做秀款、靠骗局谋生的人,眼里很少有朋友。在他的想法里,随便拿出一部分打发两人,剩下的钱他要全部拿走,根本没打算足额交付。

银行经理也跟他说明,这笔资金数额巨大,需要层层审批,而且资金来源有问题,他还得跟行长以及总行这边解释清楚。

这笔钱看着是在三五天内取不出来,原因不只是这八百万。八百万只是马三和四宝的份额,丛洪波账户里合计有两千多万,剩下还有一千多万。两千多万不是小数目,想要顺利取现,资金必须洗白,不然不管拿到哪都没法花,就算拿着存折也取不出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第四天中午,马三原本没有起疑心。这天中午,汪强看见丛洪波和银行经理一起出去吃饭。汪强手头不宽裕,高档场所进不去,就选了一家平价面馆,跟着进去,坐在隔壁桌。

他压低身子,听见了两人的对话。丛洪波四处看了看,开口说道:

“跟你说,明天就是说好的最后期限,钱再拿不出来,他们马上就要来找我。我再问你,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经理看向他:“波哥,这事急不得,两千三百多万,可不是一笔小钱,这家小银行本身都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再快,最少还要四天。四天之后,我能保证这笔钱落到你名下,手续理顺,属于合法资金,你拿着账户去外地,随便哪里都能取。”

“那你抓紧,实在不行我再拖着他们。四天之后钱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对,四天之后没有隐患,你拿到钱就能走,全国各地都可以支取。”

这番话刚好被汪强听得清清楚楚。他点上一根烟,走到僻静处,掏出大哥大拨通马三的电话。

“三哥,我是汪强。”

“强子,情况怎么样?”

“我跟你说,丛洪波怕是打算跑路。”

“丛洪波要跑?你怎么确定?”

“他现在还在面馆跟银行经理吃饭,我听见他俩说话了。账户里面有两千多万,四天之后这笔钱就能洗白,他拿着账户随便去别的地方取钱。”

“三哥,他这是在骗咱们吧?”

“能确定听清吗?”

“别的细节没太听清,但是这件事我听得很准,经理跟他说了,四天之后在哪都能取钱。”

“好,我知道了。你先跟着他,他要是回国贸,马上通知我。”

“明白三哥,你别着急,我继续盯着。”

电话挂断,马三怒火上涌。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四宝。

“宝子。”

四宝刚歇了一会。

“三哥,怎么了?”

“别歇了,收拾一下,我们去国贸。丛洪波在耍我们。”

“耍我们?什么意思?”

“他想卷钱跑路,把咱们这八百万吞下去,一分都不给。”

“他真敢这么干?”

“别管他敢不敢,我们现在过去。”

两人这几天一直住在国贸斜对面的酒店,方便盯梢,没有回家,动身很快。马三把两把短斧别在后腰。没过多久,汪强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

“三哥,丛洪波回公司了,进办公室了。”

“知道了,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马三看向四宝。

“一会到办公室,看我的眼色行事。我要是动手,你跟着一起上。”

“行。”

两人赶到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直接一脚踹开房门。丛洪波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三,你们这是干什么?别激动,我中午刚和经理分开,再等个三四天、五六天,钱我就给你们。”

“我没法再等了。波哥,我原本很信你,再等下去,你直接跑了,我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这话从何说起?我怎么会拿钱跑?八百万我记着呢。”

“宝子,把门关上。”

四宝快步上前,关上办公室的门。

“今天别的不说,钱必须给我们。”

“我手上没有现金,钱全都存在银行里。”

“没钱好办。把你的手表、项链都摘下来,车钥匙、家里房门钥匙,全都拿出来。”

“三,咱们合伙这么久,你觉得我会骗你?”

“少说这些场面话。我兄弟听见你跟银行经理聊天了,四天之后资金洗白,两千多万,你跟我解释解释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四天之后?”

“你还装糊涂?你自己跟经理说的话,两千多万是怎么回事?不用跟我绕弯子,把车钥匙拿出来。”

“三,你别冲动。”

“别动,再动我斧子就落下去!拿出来!”

丛洪波心里清楚,马三已经被激怒,这人急了什么都做得出来,不敢硬碰硬。他思索片刻。

“行,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给你。”

他摘下手表放在桌面上,接着把大金项链、车钥匙、家门钥匙全都拿出来,摆在桌上。这条金链子有三百多克。

马三示意:“宝子,收起来。”

四宝上前,把东西全都装进包里。

马三又说:“存折呢?把存折给我。”

“三,咱们之间一点信任都没有了?”

“别跟我提信任,存折拿来。说好四天之后取钱,存折放我这,等你取出八百万还给我,我再把存折还给你,我一分钱不动,讲道理。”

“行,给你。”

丛洪波把存折递过去。

马三说:“我跟你说丛洪波,别想着背后耍手段,我的脾气你清楚,真把我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你的脾气,三。你别听你兄弟乱说,我没有那个打算。”

“是不是乱说,我们心里有数。宝子,走,下楼,开他的车走。”

两人拿着东西离开办公室。马三自以为扣下了车、房子钥匙和存折,拿捏住了对方。可这辆虎头奔是走私车,没法过户,顶天也就值几十万;房子只有八十多平,也就十万八万,两样加起来都不到一百万,跟八百万比根本不值一提。

马三和四宝前脚刚走,丛洪波立刻拿起电话打给银行李经理:

“小李。”

“波哥,怎么了?”

“帮我补办一张存折,我存折丢了。”

“两千多万的存折还能弄丢?”

“别问这么多,是我合伙人过来抢走的,他们不知道存折可以补办。我是大客户,你尽快帮我补办。”

“补办流程要时间,最快也要三天。”

“尽量加急,拜托了。”

挂断电话,银行这边着手准备补办手续,再过两天,资金审批就能完成。丛洪波暗自盘算,再过两天一旦可以取钱,马三肯定会派人跟着、纠缠不休,想顺顺利利拿钱走很难。

他心里生出歹念,干脆找人把马三和四宝打伤。想到这里,他拨通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来的是南城的郭帅,他手下有个得力兄弟叫康洪斌。

“帅子,是我,洪波。”

“波哥,找我有事?”

“有个活想找你帮忙。”

“什么活?好事能想到我?”

“咱们不是哥们嘛。问你,你认识德胜门的马三吗?”

“认识,不是你的合伙人吗?”

“现在已经翻脸成仇人了。我给你三十万,你把马三和四宝打进医院。”

“三十万?就他们两个人?会不会还有跟着的兄弟?”

丛洪波说:“最多再加两个跟班。不用抓起来,我今晚约他们吃饭,地点和房间我提前通知你。等我们吃上饭,你带人直接进屋,把马三、四宝连同跟着的兄弟一起砍伤,这笔钱就是你的。”

“30万?”

“你看看这事你干是不干?”

“这钱这么好挣?你别耍我,波哥。”

“我耍你干什么。30万,你自己掂量要不要挣。这事只能你去,不能转手找别人。”

“明白。”

“定在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

“那行,你告诉我他们一共几个人,别我带去的人不够。”

“行,我知道了。就这样。”

电话挂断。

丛洪波心思深沉,满肚子算计,翻脸无情,根本没有真心朋友。他心里暗想,要是有人跟他不是一条心,他有除掉对方的打算,不管是马三还是其他人,谁都不好使。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三啊,哈哈哈,我是洪波。”

“波哥。”

“忙什么呢?”

“有事?那笔钱是不是快了?”

“快了,再有一两天就能办妥,你别着急。晚上有时间吗?”

“什么意思?”

“晚上哥请你吃饭。你跟四宝回来之后,我一直没做东招待你们。再说昨天那件事闹得不愉快,之前你从我这里拿东西,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们道个歉。事情出在我这边,你有顾虑也正常,有我在,你放心。”

“波哥,我马三不是不信任你,只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不会怪你。”

“咱们今晚去京城东顺楼吃顿饭,怎么样?你把四宝叫上,没有外人。就我自己,你愿意带兄弟也一起过来。”

“行,波哥,几点?”

“晚上六点。咱们在东顺楼吃火锅,我当面跟你们赔个不是,把话说开。”

“好,晚上见。”

电话挂断。

丛洪波暗自盘算:马三,别怪我,要怪就怪你跟我耍心眼。你跟我玩心思,怎么可能玩得过我?

另一边,马三和四宝已经敲定,晚上去东顺楼赴约。下午三点多,马三的电话响了,是加代打来的。

马三接起电话:“喂。”

“三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哥,怎么了?你回来了?”

“我马上要登机,带着江林和左帅回北京看我父亲。你那边进展顺不顺利?”

“还算顺利,存折被我扣下了。他取钱必须找我,不然取不出来。”

“扣住存折有什么用?”

“不是,存折在我手上,他取钱不得找我吗?”

“傻兄弟,存折可以挂失补办。钱在谁名下,谁就能办。如果是银行大客户,甚至不用存折就能取钱。”

“代哥,还有这种说法?我以前没经手过大额钱,不清楚。多少钱算大客户?”

“放在当时的北京,存款五百万以上,就算银行大客户了。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漏洞。扣住存折思路没错,但对方可以补办,最好把人控制住。”

“行,代哥,我再琢磨琢磨。你几点到?晚上我去接你。”

“不用接我,你忙你的。我八点左右落地,今晚先不碰面,明天我找你吃饭,咱们当面细说。”

“好,代哥。”

电话挂断。傍晚五点半,马三、四宝带着兄弟韩五,一共三人,赶到东顺楼。丛洪波只带了一名司机,连同他一共两人。五人走进东顺楼,选了二楼一间大包房坐下,这间包房宽敞,能容纳十四五个人。众人落座,点好酒菜。

酒倒满,丛洪波端起酒杯。

“三,我这人对外人有心计,对自家兄弟从来不会藏着掖着。之前的事是我做得不妥,让你和四宝心里不舒服,我给你们哥俩赔个不是,别往心里去。我干了。”

他仰头,一杯酒一饮而尽。

四宝没多想,马三却留了心眼,加代刚才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

马三说:“波哥,有件事你别多想。有人跟我说,存折可以挂失补办。那可是八百万,我不得不谨慎。这两天咱们别分开,你去哪我跟着去哪。”

“三,换谁面对这么大一笔钱都会小心。不说我都忘了存折能挂失这件事。你从哪听说的?”

“波哥,你不用管我从哪知道的。这两天咱们不分开,你住酒店,我陪着你也行。”

“行,这话没问题。咱们先喝酒,喝完酒我跟你走,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行不行?”

“好,波哥。”丛洪波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波哥,你还能跑吗?”

“衣服、电话都放在屋里。我跑什么。”

马三想想,距离不远,确实不用担心。

丛洪波走到厕所,看了一眼手表,心里盘算:再过十分钟,郭帅就到。就算马三知道存折可以挂失,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回到包房。

“三,宝子,接着喝。”

“好。”

十几分钟过去,马三和四宝防备松懈。包房门关着,门口忽然被人一把推开,郭帅叼着烟站在门口。

“真巧。马三,宝子,波哥也在,晚上聚餐?”

丛洪波回头:“帅子。”

马三看向他:“郭帅,你今天有空?”

郭帅说:“正好,我还想找你。前段时间你跟四宝在北京是不是骂我了?”

“我骂你?我骂你什么了?”

“别抵赖,我兄弟都跟我说了,洪斌,告诉他马三说我什么。”

旁边的康洪斌开口:“马三说你办事不地道,在外边坑兄弟,出事自己先跑,丢下身边人不管。”

郭帅看向马三:“咱们认识这么久,我自认待你不差,你背后这么说我,还算兄弟吗?”

丛洪波心里暗自得意,郭帅找的这个借口恰到好处。

丛洪波在一旁假意劝解,“这事我不清楚,马三应该不会说这种话。”

马三愣住:“郭帅,你什么意思?这话我没说过,你是不是记错人,喝糊涂了?”

“我没喝多。今天撞上就是正好,不是特意来找你。你给我解释清楚。”

郭帅身后的人陆续走进包房,把马三和四宝围在圆桌两侧。丛洪波说:“马三,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不说明白,今天这事过不去。你凭什么那么说我?”

马三说:“你别借着酒劲找茬,我没有骂过你。”

“没有?今天你走不了。”郭帅喊道,“动手。”

马三一眼看出郭帅是故意找茬,只是不清楚缘由。

四宝上前一步:“干什么?”

郭帅带来的人纷纷亮出家伙,有人抽出片刀,有人拿出甩棍,还有人拎着铁管,围了上来。

马三身手凶悍,郭帅清楚他能打,所以带了不少人手。马三从后腰掏出两把钢斧,这个举动出乎郭帅意料,他原本以为马三空手。

韩五战力一般,但十分忠心,一把推开马三:“三哥,快走!”

马三没有退,提着斧子朝着郭帅劈过去。郭帅身旁一人上前挡了一下,胳膊被斧子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立刻涌出来。郭帅吓了一跳,向后躲闪,高声大喊:“砍他!”

众人一拥而上。马三再能打,也敌不过十几个人围攻,胳膊、后背接连中刀。韩五抢下一把刀挡在前面,奋力隔开两人,再次推马三:“赶紧走!”

马三一把拉住四宝,转身冲向二楼窗户,挥斧猛砍,玻璃应声碎裂。

“三哥快跑!”韩五挡在前面。

四宝前胸挨了一刀,剧痛之下他明白,留在包房里所有人都很难脱身。

马三不顾身上伤口,拽着四宝从窗口跳下去。二楼不算高,两人落到楼下的闹市区。马三回头朝着窗户大喊:“五子,快跳下来!”

韩五身上已经挨了三四刀,还被棍棒打中,他拼尽余力翻身跃出窗口,落地时重重摔在地上,一时没法起身。

马三和四宝不敢耽搁,上前架起韩五,三人冲到马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迅速钻进去乘车逃离。

包房里,郭帅这边也有三四个人被马三砍伤。看着人跑远,郭帅转头看向丛洪波:“波哥,不是我不尽力,人跑了。你选二楼干什么,要是五楼,他们根本跳不出去。”

丛洪波皱着眉:“我也没料到。你们先回去,钱我稍后让司机给你送过去,或者直接转给你。”

“波哥,别耍我。你要是敢骗我,我肯定找你算账。”

“放心,不会。”

郭帅没再多怀疑,知道丛洪波不敢失信,带着手下离开,去诊所包扎伤口。

马三吃亏就吃亏在人手太少。出租车上,四宝惊魂未定,问道:“三哥,郭帅到底为什么突然动手?”

马三反倒十分冷静:“先别想原因,找诊所处理伤口。”

车子停在诊所门口。韩五坐在后排,动弹不得。

马三回头:“五子,下来。”

“三哥,我动不了,身上使不上劲。”

“我拉你一把。”

“别碰我,腿不敢用力。”

四宝说:“咱们把他抬进去。”

两人合力,将韩五抱下了车。进了诊所,大夫看过后摇头。

“我们这地方处理不了这么重的伤,伤口我可以简单给你们包扎,你们尽快去医院拍片检查。从高处摔下来蹲到腰,不能大意。”

几人在诊所简单用纱布缠好伤口,赶往医院拍片。检查结果出来,韩五落地时腰椎受重创。大夫说,暂时不会瘫痪,但必须住院静养,恢复周期很长。

马三又急又气,拨通郭帅的电话。

“郭帅,我是马三。”

郭帅在电话里语气嚣张:“马三,你倒是跑得快。今天你要是跑不掉,我直接砍翻你。”

“你看看我兄弟,下半截身子都站不起来了,这事我不可能算了,你等着。”马三咬着牙说道。

“行啊,我在南城等着你,有本事你就过来。只要你敢进南城,我照样砍你。”

电话挂断。

四宝心里焦急,韩五是自己这边的兄弟。马三先交了十万住院费,安顿好韩五,请骨科大夫安排手术处理腰椎伤势。

另一边,丛洪波打的算盘很清楚:把马三弄进医院,没人牵制他,他就能拿着钱远走高飞,离开北京,靠着两千多万安稳过日子,不必再和马三周旋。

马三心里也清楚,在南城他斗不过郭帅。郭帅是盛艺歌舞厅的股东之一,手下常年有二三十个兄弟,真召集起来能拉出来七八十人。

四宝看向马三。

“三哥,拿个主意吧,咱们找不到他。”

马三说:“给代哥打电话,代哥不会不管咱们。”

“三哥,咱们回北京找代哥,合适吗?”

“不找他咱们没有别的办法?”

四宝说我不好意思开口,马三说:“你把电话给我,我来打。”

电话接通。

“哥,是我,马三。”

加代问道:“三啊,怎么样,饭局顺利吗?”

“哥,出事了。”

“怎么了,跟我说。”

“你到北京了?”

“早就到家了,你说吧。”

“南城有个郭帅,今晚我正跟丛洪波在包房吃饭,他带人闯进来,说我背后骂他。我根本没说过这话,我俩平时都没什么交集,他纯粹是故意找茬。他带人砍我们,我挨了三刀,四宝挨一刀,我兄弟韩五从二楼跳下来摔伤腰椎,大夫说很长一段时间站不起来。”

加代一听,“这个郭帅是什么人?”

“南城当地的,我对付不了他,哥,这事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你现在在哪?”

“东城医院。”

“我马上过去,你在医院等我,见面细说。”

挂了电话,加代原本在家陪着父亲。他十分孝顺,和父亲同住一个屋子。父亲见他穿衣起身。

“儿子,这么晚,你要出去?”

“爸,你先休息,我一个朋友出事了,我过去看看。”

“注意安全。”

“我知道。”

出门之后,加代立刻打给江林。

“江林,你和左帅别睡了,赶紧下楼打车,到东城医院汇合,马三出事了。”

“收到,哥,我们马上赶过去。”

不多时,加代、江林、左帅在医院碰面。走廊里,马三和四宝身上都缠着纱布,马三额头还挨了一棍子,一片青紫。

马三抬手招呼。

“哥。”

加代看着他,眉头紧锁。

“我之前就叮嘱过你们,多加小心。跟我说说,你觉得郭帅为什么突然找你麻烦?”

“我想不通。”

加代说:“先别琢磨缘由,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刚打过电话,他放话让我尽管去找他,他就在南城盛艺歌舞厅。”

“盛艺歌舞厅?那咱们就去找他,当面问清楚。”

“哥,我打不过他。郭帅在南城势力大,随便就能召集七八十号人,店里常驻就有二三十个。”

“二三十个人不算什么。你认识白小航吗?”

“我不认识。我在德胜门这边只能算小混混,白小航名气比我大得多,他跟着闫晶,我没法跟他比。”

“你不是有我吗?什么帅都不好使,我来联系他。”

加代拨通白小航的电话。

“小航。”

“谁啊?”

“我是加代。”

“哎,代哥!”白小航声音带着酒意。

“我已经回北京了。”

“代哥,你回来了?在哪,我安排招待你。”

加代说:”你方便的话,来东城医院一趟,我等你,之后要去南城处理点事。有个叫郭帅的人,你认识吗?”

“郭帅,我知道这个人。代哥,你是要找他?你等我,我立刻往医院赶。”

“好,你过来吧。”

挂下白小航的电话,加代又打给哈森,哈森在南城路子熟。

“哈森,睡了吗?”

“代哥?还没,怎么了?”

“我回北京了。我要去南城找一个人,你帮我召集一批兄弟,地点是盛艺歌厅。”

“盛艺歌厅?那不是郭帅的场子吗?你和他结怨了?”

“他把马三砍伤了,我得去找他。”

“行,我马上起来联系人,我再通知崽哥一声,告诉他代哥回来了。”

“好。”

两边电话打完,人手基本安排妥当。白小航从海淀往医院赶。等白小航到了,江林、左帅也都在。白小航看见缠着纱布的马三。

“三儿,怎么让人砍了?郭帅干的?”

“就是他。”

“郭帅算什么东西。不用多说,咱们直接过去,看他见了我是什么样子。走,还等谁?”

“就等你了,出发。”

白小航到场,众人心里踏实不少。在北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白小航。一行人从医院下楼,一共六个人,分乘两台车。马三开上自己的虎头奔,加代和白小航坐另一台,两车直奔南城。

哈森这边已经把人手集结完毕,杜崽也给加代回了电话。

“兄弟,太晚了我就不亲自过去了,怕打扰你。哈森已经把人召集好,让他跟着你一起。郭帅就是个晚辈,真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我来说他。”

“明白,哥,你早点休息。”

哈森连夜喊来了六十多个人,若是白天,能凑上百人。所有人手里都备着刀,在南城等候加代一行人。车子停下,哈森迎上来。

“代哥。”

“哈森,辛苦兄弟们半夜跑一趟。”

众人汇合,加起来七十来人,一齐朝着盛艺歌厅走去。郭帅平时就住在歌厅里,办公室就在场内,一楼住着他手下兄弟。这时已经凌晨两点多,歌厅还没打烊。

郭帅正和几个朋友在包房里喝酒唱歌。门口保安看见一大群人涌过来,吓得慌了神。

哈森下车,扬声喊道:“叫郭帅出来,告诉他人是我哈森找过来的。”

保安认得哈森,连忙往里面通报。

“帅哥,门口哈森带人过来找你,后面跟着好几十号人。”

“还有别人吗?”

“没看清,领头的是哈森。”

“哈森跟我关系不错,我出去看看。洪斌,跟我走。”

包房里还有六七个兄弟,受伤的那些已经送去医院。郭帅没多想,穿着睡衣、叼着烟,带着人走到门口。刚出门,就看见哈森、加代、白小航站在门前。

郭帅一愣。

“森哥,怎么回事?”

哈森抬下巴一指:“你不认识代哥?”

郭帅看向加代。

“代哥?”

“我是加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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