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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哥聚餐让我假扮他女友撑场面,结果遇到了高冷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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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聚餐缺个女伴撑场面,把我拉去当他“一日女友”。结果饭桌上坐着我公司那个冷面总裁陆时衍。

我哥搂着我炫耀:“我女朋友,漂亮吧?”

01

我从来没想过,我哥能坑我到这种程度。

“晚星,救急!真的救急!”电话那头,林昭阳的声音急切得像着了火,“就一顿饭,两个小时,不,一个小时就够!哥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就这一回!”

我翻了个白眼,对着手机冷冷道:“你上个月让我帮你写述职报告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我那群兄弟都带了女朋友,就我一个单着,我面子往哪儿搁?你就假装一下,就今天一晚,完了哥请你吃一个月的火锅!”

“林昭阳,我是你亲妹妹,不是你请来的群演。”

“两顿!两顿火锅!”

“三顿!再加一整套护肤品!你上次说想要那个牌子,哥给你买!”

我沉默了三秒。那套护肤品确实挺贵的,我自己舍不得下手。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好好好!六点,云顶餐厅,穿漂亮点!”林昭阳啪的一声挂了电话,生怕我反悔。

我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但想到那套护肤品,我还是认命地打开了衣柜。

云顶餐厅是这个城区最贵的餐厅之一,坐落在一栋摩天大楼的顶楼,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璀璨。我穿着一条香槟色的连衣裙,脚踩七厘米的高跟鞋,在餐厅门口见到了西装革履的林昭阳。

他难得穿得这么正式,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倒真有几分青年才俊的样子。一见到我,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

“不错不错,我妹打扮起来果然好看。”他上下打量我,满意地点头。

“少废话,记住,就今晚。”我压低声音警告他。

“知道知道。”林昭阳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一会儿自然点,别露馅。我那群兄弟可精了。”

我还没来得及回嘴,他已经推开餐厅的门,带着我走了进去。

包厢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络。林昭阳一进门就扬声道:“来晚了来晚了,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晚星。”

我挂着得体的微笑,朝众人微微点头。余光扫过圆桌,一张张陌生的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最里侧靠窗的位置。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手腕。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痕迹。灯光打在他侧脸上,勾勒出冷峻而精致的轮廓。他的眉眼很深,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高冷气息。

陆时衍。

我的顶头上司。陆氏集团总裁。那个在公司里永远面无表情、说话从不超过三句、所有员工见了都绕道走的男人。

我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和我哥认识?等等,我哥那群“兄弟”里居然有陆时衍?

不,不对,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他看见我了吗?

我几乎是本能地往林昭阳身后缩了缩,但已经来不及了。陆时衍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不偏不倚地落在我脸上。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无波,像冬日结冰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情绪。他就那样看着我,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腰侧——林昭阳搂着我的那只手上。

然后他微微挑了一下眉。

完了。

我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开始冒冷汗了。

“来来来,晚星坐这儿。”林昭阳浑然不觉,殷勤地拉开椅子让我坐下。他的座位正好在陆时衍的斜对面,而我被安排在他旁边,这意味着我和陆时衍之间只隔了一张桌子的距离。

我僵着身子坐下,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碗筷,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昭阳,你女朋友挺漂亮啊,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一个圆脸的男生笑着打趣。

林昭阳得意地挺了挺胸,伸手又揽住我的肩膀,炫耀似的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那当然,我女朋友嘛,漂亮吧?”

我感觉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又沉了几分,像是有实质的重量,压得我肩膀发麻。我甚至不敢抬头确认,只能在心里疯狂祈祷陆时衍不要认出我。公司那么大,我只是设计部一个小小的设计师,他一个总裁,怎么可能记得住每个员工的脸?对,他肯定不记得我,肯定不记得——

“林晚星。”

一道清冽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瞬。

我浑身一僵。

陆时衍放下酒杯,杯底轻轻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看着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情绪,像是某种意味深长的审视,又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淡。

“你养鱼呢?”

三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天灵盖上。

整个包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昭阳搂着我的手僵在半空,满脸茫然地看看我又看看陆时衍:“什么鱼?什么养鱼?”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一下比一下重,几乎要撞碎胸腔。血液从脖子根往上涌,整张脸烧得发烫。

陆时衍靠在椅背上,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客厅,目光却牢牢锁着我,薄唇微启,补充了一句:“公司里天天装单身,原来是外面有男朋友。”

“???”林昭阳猛地转头看我,眼神从茫然转为震惊,“晚星,你领导?你公司领导?你在公司装单身?”

“不是,哥,你听我解释——”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解释什么?”陆时衍不紧不慢地打断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哥让你假扮女朋友,你倒是一口就答应了。公司团建让你表演个节目,推三阻四了半个月。”

我:“…………”

林昭阳终于反应过来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陆时衍你什么意思?我让我妹帮我个忙怎么了?等等——你们认识?”

陆时衍没理他,只是看着我,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又似乎没有。

“明天早上八点,来我办公室一趟。”

“带上你上个月的方案修改稿。”

我:“…………”

我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丢进油锅的鱼,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昭阳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松开搂着我的手,凑过来小声问:“晚星,你跟他什么关系?他怎么——”

“哥。”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下次再让我假扮女朋友,我就把你小时候尿床到十岁的事打印成海报贴满公司。”

包厢里陷入一片诡异的沉默。圆脸男生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其他人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陆时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几乎听不见,像一阵风吹过湖面,涟漪刚起就散了。他放下酒杯站起身,修长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

“各位慢用,我先走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我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一双锃亮的黑色皮鞋,离我不到半步远。

“林晚星。”

我抬起头,对上他垂下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暗处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我却读不懂。

“明天,别迟到。”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满室狼藉的沉默和一个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我。

林昭阳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晚星,他……他就是你那个天天骂的‘黑心资本家’?”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趴在了桌子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哥。”

“嗯?”

“那套护肤品,我要两套。”

“……行。”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分,我站在陆时衍办公室门口,手里攥着上个月的方案修改稿,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昨晚我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全是陆时衍那句“你养鱼呢”,还有他临走时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我甚至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陆时衍站在鱼缸外面,面无表情地往里撒鱼食,一边撒一边说:“林晚星,你倒是游得挺欢。”

……太可怕了。

八点整,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

推开门,陆时衍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白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处露出一截深蓝色的袖扣。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也没抬,只用下巴朝对面的椅子点了点:“坐。”

我小心翼翼地坐下,把修改稿放在桌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搁在膝盖上,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陆时衍翻了两页文件,忽然开口:“你哥昨天回去没为难你?”

“……没有。”

“嗯。”他合上文件,终于抬起眼看我。晨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淡金色的薄光,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光线里显得格外通透,“所以,你平时在公司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什么话?”

“上个月部门聚餐,有人问你有没有男朋友,你说——‘单身,但不想谈恋爱’。”

我:“…………”

他记得可真清楚。

“陆总,那是我的私事。”我硬着头皮说。

“嗯,私事。”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昨天的事,算公事还是私事?”

我一时语塞。

陆时衍也没等我回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我面前。

“明晚有个私人晚宴,需要带女伴出席。本来想让助理去,但她临时请假了。”

我盯着那个信封,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所以……”

“你跟我去。”

“陆总,我只是设计部的普通员工,这种事应该找公关部或者——”

“公关部的人嘴太碎。”他直接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你哥欠我一个人情,你替他还。”

“我哥欠你人情关我什么事?”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昨晚的事,我还没跟他算账。你想让我现在打电话跟他聊聊?”

我默默地把那个信封拿了过来。

信封里是一张烫金的请柬和一张卡。请柬上印着一个我不认识的家族徽记,地点是城北的私人庄园。卡是商场的高级定制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陆时衍的电话号码,字迹清隽凌厉。

“明天下午四点,司机会去接你。礼服不用准备,会有人送上门。”

“还有问题吗?”

我咬着牙摇了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他不紧不慢的声音:“林晚星。”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昨晚那条裙子不错。”

我愣了一下,脑子还没转过来,他又补了一句:“但明天的场合,穿得再正式一点。”

“……知道了。”

我拉开门逃也似的冲了出去,后背抵着走廊的墙壁,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说那条裙子不错。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在夸我吗?还是只是在陈述事实?等等——他昨晚全程都在看我吗?不然怎么会注意到我穿什么裙子?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林晚星,清醒一点。那是陆时衍,你那个冷血无情、说话从来不超过三句的顶头上司。他怎么可能——

手机震动了一下,林昭阳发来消息:“妹,昨晚的事对不起啊!哥请你吃火锅,今晚有空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用力地敲字:“滚。”

下午四点,一辆黑色的轿车准时停在我公寓楼下。司机是个戴白手套的中年男人,态度恭敬得让我浑身不自在。后座放着一个巨大的礼盒,打开来是一条雾蓝色的长裙,面料柔软得像流水,裙摆上缀着细密的银色刺绣,在光下像碎钻一样闪烁。

我换上裙子,站在镜子前愣了半天。

尺寸刚好。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不对,应该说,他居然让人准备了裙子?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昨晚才通知我,今天下午就送到了,这条裙子明显不是临时能买到的成衣。

来不及多想,司机已经把我送到了城北的私人庄园。庄园很大,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子沿着两侧种满梧桐的车道往里开。远远地,我看见陆时衍站在主楼门前的台阶上,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结打得一丝不苟,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他看见我下车,目光从我的脸缓缓移到裙摆,停顿了一秒,然后伸出手。

“过来。”

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把手放进他掌心。他的手指干燥微凉,握住我的手时稍稍用力,把我往他身边带了带。

“紧张?”

“没有。”

“手在抖。”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唇角似乎弯了一下:“跟着我就行,不用说话。”

晚宴的场合比我想象中要正式得多。庄园的主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看见陆时衍时笑得格外和蔼,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多停留了几秒:“时衍,这位是?”

“林晚星。”陆时衍的声音沉稳,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女朋友。”

我差点当场把嘴里的香槟喷出来。

老先生倒是很高兴,拍了拍陆时衍的肩膀:“好,好,终于肯带人来了。你爷爷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陆时衍没否认,只是微微颔首,牵着我的手往宴会厅里走。我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陆总,你刚才说什么?”

“说你是我女朋友。”

“那是假的!”

“嗯。”他端起一杯香槟递给我,神色淡然,“但今晚是真的。”

整个晚上,陆时衍都把我带在身边,替我挡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他帮我拿吃的,帮我挡酒,甚至在我被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搭讪时及时出现,揽住我的腰把我带开。他的手掌贴在我后腰上,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我浑身僵硬。

“陆总,”我趁着没人注意,小声问他,“你为什么要带我来?”

他低头看着我,宴会厅的水晶灯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你觉得呢?”

我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那就慢慢想。”

他松开手,转身去拿酒,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的温度久久降不下来。

晚宴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陆时衍送我回去,车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流动的街灯,脑子里乱成一团。

“林晚星。”

“嗯?”

“昨晚的事,我其实没生气。”

我转头看他。车内的光线很暗,他的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立体,下颌线条锋利而干净。

“那你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你哥搂着你的样子,让我不太舒服。”

我愣住了。

车子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没有看我,只是说:“上去吧,早点休息。”

我推开车门,走出去几步,又忍不住回头。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他半张脸。

“陆时衍。”

“嗯?”

“你大学是不是在青州大学读的?”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才回答:“是。”

“那你认识……”我咬了咬嘴唇,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算了,晚安。”

我转身跑进公寓楼,没有回头。所以我没有看见,身后的车里,陆时衍靠在座椅上,抬起手遮住眼睛,低低地笑了一声。

“林晚星,你终于想起来问了。”

周一回到公司,我整个人都像踩在棉花上,脚下轻飘飘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的全是陆时衍那句“让我不太舒服”。

他什么意思?他到底什么意思?

我对着电脑屏幕上的设计稿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一个字也没画出来。隔壁工位的同事周乐乐凑过来,贼兮兮地压低声音:“晚星,你听说了吗?咱们部门要来个新人,据说是个大帅哥。”

“哦。”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你反应怎么这么冷淡?你可是咱们部门公认的单身贵族,不想脱单了?”

我正要说什么,设计部总监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那人穿着一件浅色的休闲西装,五官温润,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设计师,顾言舟。之前在海外分公司工作,刚刚调回来。”总监拍了拍他的肩膀,“顾言舟,你就坐林晚星旁边那个空位吧。”

顾言舟朝我走过来,微笑着伸出手:“你好,以后请多关照。”

我站起来跟他握手,礼貌地笑了一下:“林晚星,欢迎。”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恢复如常:“林晚星……这个名字很好听。”

我没太在意,坐下来继续对着屏幕发呆。顾言舟倒是很自来熟,一会儿问我公司的茶水间在哪里,一会儿问我平时中午去哪里吃饭。我有一搭没一搭地答着,心思早就飘到了顶楼那间办公室里。

中午的时候,我正准备去食堂,顾言舟忽然拦住我:“晚星,我第一次来这边,不太熟悉周围的餐厅,你能带我一起去吃饭吗?”

我想了想,反正也就是顺路的事,就点了点头。

我们一起走进电梯,电梯门刚要合上,一只手忽然伸进来挡住了门。电梯门重新打开,陆时衍站在外面,目光在我和顾言舟身上扫了一圈。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依旧卷到小臂,整个人显得清瘦而挺拔。目光落在我脸上时停了一瞬,又移到顾言舟身上。

“陆总。”顾言舟率先开口,语气很自然,“好久不见。”

陆时衍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走进电梯,站在我另一侧。电梯里的空间忽然变得逼仄起来,我夹在两个人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陆总也去吃饭?”顾言舟笑着问。

“嗯。”

沉默。电梯缓缓下降,数字从二十八跳到二十七,再到二十六。陆时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林晚星,上个月的方案修改稿我看了,有几个问题需要跟你当面讨论。下午一点半来我办公室。”

“好的陆总。”

电梯到了一楼,陆时衍率先走出去,脚步不疾不徐,头也不回。顾言舟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你们陆总,好像不太喜欢我。”

“没有吧,他对谁都这样。”我随口说。

顾言舟转头看我,笑容温和:“是吗?但我总觉得,他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我没接话,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虚。

接下来的几天,顾言舟对我越来越热情。早上帮我带咖啡,中午约我一起吃饭,下班时还会“顺路”送我到地铁站。我对他的态度一直保持在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他似乎并不在意,依旧每天笑眯眯地出现在我面前。

周四下午,我去顶楼送文件。陆时衍正在打电话,看见我进来,示意我坐下等。我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办公室,目光忽然被他桌角的一个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只很小的陶瓷摆件,一只白色的兔子,耳朵缺了一小块。我盯着那只兔子,心脏猛地一跳。

这只兔子……是我大学时候买的。

那时候我刚上大一,暗恋一个学长。学长是学生会的,经常在图书馆学习。我每次去图书馆都坐在他斜后方的位置,偷偷看他。有一次学校义卖,我买了一只陶瓷兔子,本来想送给他,但一直没有勇气。后来我把兔子放在图书馆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想着如果他拿走了,我就去表白。

第二天,兔子不见了。

我以为是学长拿走了,开心了好几天,结果后来才知道,那只兔子被清洁阿姨当垃圾收走了。我难过了很久,觉得自己连送个礼物都这么失败。再后来,学长突然退学,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那只兔子的耳朵上有一个小缺口,是我买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我亲手用胶水粘上去的,虽然不太明显,但我记得那个位置。

陆时衍桌上的这只兔子,缺口的位置一模一样。

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伸手拿起那只兔子。陶瓷的触感冰凉而熟悉,缺口处的胶水痕迹已经有些发黄,但确实是我当年粘的那个位置。

“喜欢?”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电话,站在我身后。

我转过身,手里还攥着那只兔子,声音有些发颤:“这个……你从哪里来的?”

陆时衍看着我,目光很深,像深潭里映着月光。

“图书馆。”他说,“有人放在我位置上,我以为是送给我的。”

“你……你是那个学长?”

“嗯。”

我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陆时衍从我手里拿过那只兔子,小心地放回桌角,然后低头看着我。

“所以,林晚星,你那天在车上问我认不认识青州大学的人,是想问这个?”

我点了点头,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用指腹擦了一下我的眼角。他的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别哭。”他说,“兔子我留了这么多年,你倒是忘得干净。”

“我没忘!我以为被阿姨收走了——”

“嗯,我看见了,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我:“…………”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却让整张冷峻的脸都柔和了下来。

“林晚星。”

“嗯?”

“顾言舟,明天开始调去分公司。”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

他收回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漠:“没有为什么。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片一片的,全是甜的。

“陆时衍。”

“嗯?”

“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抬起眼看我,那双深色的眼睛平静而坦然。

“是。”他说,“所以呢?”

我被他这个直白的“是”堵得说不出话,脸上一热,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言舟被调走的消息来得悄无声息。

周五早上我走进办公室,发现隔壁工位已经空了,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连那盆他带来的小绿植都不见了。周乐乐凑过来,一脸八卦地压低声音:“听说了吗?顾言舟昨晚突然接到调令,今天一早就去城西分公司报到了。也太突然了吧,才来了几天啊。”

我盯着那张空桌子,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顾言舟确实对我示好,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给过他任何回应,他调走这件事按理说跟我没什么关系。可陆时衍那句“我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个晚上,转得我心神不宁。

我拿起手机,犹豫了半天,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顾言舟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手机就响了。陆时衍的回复很短:“中午来我办公室。”

没有解释,没有否认,甚至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我盯着屏幕咬了咬嘴唇,这个男人说话永远这样,惜字如金,却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分量。

中午十二点半,我推开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份午餐,精致的木质餐盒里装着日料,一看就是从外面高级餐厅订的。他看见我进来,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位置:“坐,先吃饭。”

“我不是来吃饭的。”

“我知道。”他拿起筷子,抬眼看我,“但你会饿。”

我被他这句话堵得没脾气,只好坐下来。打开餐盒,里面是我最喜欢的鳗鱼饭,连配菜都刚好是我爱吃的几样。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你挑食的习惯太明显了。”他淡淡地说,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公司食堂的菜单我看了半年,你每次碰到秋葵都绕过去,胡萝卜也是。”

我:“…………”

半年。他在食堂观察了我半年?

我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件事。鳗鱼烤得恰到好处,酱汁微甜,米饭粒粒分明。我确实饿了,吃得很快,陆时衍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偶尔抬眼看我一下,没再说话。

吃完饭,他放下筷子,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拆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记录和几张照片。邮件是英文的,来自海外一家公司,内容涉及收购陆氏集团旗下某个子公司的谈判。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儒雅,正在跟人握手。

“这个人叫周秉川,是周氏集团的现任董事长。”陆时衍靠在沙发上,声音平静,“他是我父亲生前的合作伙伴,也是当年逼我离开青州大学的人。”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退学……是因为他?”

陆时衍没有直接回答,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却也多了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

“我父亲走得早,陆氏当时内部很乱,周秉川想趁乱吞掉我们的股份。他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退学回来接手公司,要么等着陆氏被拆得四分五裂。”他顿了顿,语气很淡,“我没得选。”

我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原来如此。原来他当年突然退学,不是因为他不想留在学校,而是因为有人逼他走。那只兔子,那些我在图书馆偷偷看他的日子,那些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记得的时光,他全都知道,却一个字都没有说过。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哑。

“告诉你什么?”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是自嘲,“告诉你我被人赶出学校,告诉你我连自己的未来都保不住?林晚星,那时候我连自己都顾不上,拿什么去喜欢你?”

“你……你知道我喜欢你?”

“图书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你坐在我斜后方,每次我回头你就低头假装看书。”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久远的事情,“你穿的那件白色卫衣,帽子上有个毛球,你紧张的时候就揪那个毛球。你以为我没发现,其实我每次都看见了。”

我:“…………”

他把那些我以为藏得很好的秘密,一个一个地翻出来,摊在阳光下面。我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鼻子酸得厉害,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我使劲眨了眨眼,不想在他面前哭。

陆时衍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把我拉了过去。

我踉跄了一下,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他的手臂收拢,把我圈在胸膛和沙发之间,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别哭。”

“我没哭。”

“嗯,你没哭。”他的手掌在我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动作笨拙而生疏,像是不太习惯这样安慰人,“只是眼睛红了。”

我把脸埋在他衬衫上,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鼻子更酸了。这个人,从大学到现在,一个人扛了那么多事,连一句抱怨都没有。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明明可以继续装作那只兔子跟他没关系,可他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把所有底牌都摊开给我看。

“陆时衍。”

“嗯。”

“你当年为什么把兔子捡回来?”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从胸腔里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因为那是你放的。”

“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看见了。”他说,“那天你从图书馆跑出去的时候,脸红得像苹果。我追出去,你已经走了。回来的时候看见清洁阿姨把兔子扔进垃圾桶,我就捡回来了。”

“你追出去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

他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叫了又能怎样?我那时候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他的衬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他感觉到了,手掌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哄小孩一样。

“现在呢?”我闷声问,“现在你能给什么?”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我的发顶。

“你想要的,我都给。”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陆时衍让司机送我回家,临走前把我叫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只陶瓷兔子,跟桌上那只一模一样,只是耳朵完好无损。

“那只缺耳朵的我自己留着。”他说,目光落在别处,耳根有一点点红,“这只给你。本来就是一对。”

我把盒子攥在手里,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特别想笑。

原来高冷总裁也会害羞。

“陆时衍。”

“嗯?”

“我们这算在一起了吗?”

他终于转过头来看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无奈,有笑意,有我看不懂却很喜欢的很多东西。

“你说呢?”

我踮起脚,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身后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和一句带着笑意的“跑什么”。

我一路跑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攥着那只完好的陶瓷兔子,心脏跳得快要炸开。

手机震了一下,陆时衍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我回了一个“好”字,想了想,又加了一个兔子的表情。

他秒回:“幼稚。”

我盯着那两个字笑了半天,然后给他改了个备注:兔子先生。

跟陆时衍谈恋爱这件事,我谁也没告诉。

在公司里,他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陆总,我还是设计部的小透明林晚星。我们默契地保持着上下级的距离,开会时他点评我的方案照旧一针见血,我汇报工作时也照旧毕恭毕敬。部门里的人完全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周乐乐偶尔嘀咕一句“晚星你最近气色怎么这么好”,被我含糊地搪塞过去。

但私下里,陆时衍完全是另一个人。

周六早上九点,我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门铃响了。我穿着睡衣顶着鸡窝头去开门,陆时衍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在公司年轻了好几岁。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我的鸡窝头移到睡衣上那只卡通柴犬,沉默了两秒。

“九点了。”

“周末。”

“嗯。”他绕过我走进来,把纸袋放在餐桌上,“早饭。去洗漱。”

我揉着眼睛晃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见自己那副鬼样子,瞬间清醒了。等我洗漱完换好衣服出来,陆时衍已经在我那小小的客厅里坐下了,面前的餐桌上摆着热粥、小笼包和两杯豆浆。他坐在那里,长腿委屈地蜷在我那张单人沙发里,膝盖几乎顶到了下巴,模样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笑什么?”

“笑陆总屈尊降贵,窝在我这破沙发上。”

“沙发确实小。”他坦然承认,然后伸手把我拉过去,让我坐在他腿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闷声说,“但比办公室的椅子舒服。”

我:“…………”

这个人,谈恋爱之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的手臂环着我的腰,呼吸洒在我脖颈间,温温热热的,痒得我缩了缩脖子。我伸手推他:“先吃饭。”

“嗯。”他嘴上应着,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陆时衍。”

“再抱一会儿。”

我被他这副无赖样子逗得哭笑不得,只能任他抱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手,恢复了一贯的从容,端起粥碗递给我,好像刚才那个黏人的人不是他。

吃完早饭,陆时衍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他开车载着我穿过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在一片安静的街区。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他牵着我走进一栋老式的公寓楼,上了三楼,打开一扇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满室明亮。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我大二那年参加学校比赛获了奖的作品。那幅画后来被学院收藏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它。

“你……”我转头看他。

“毕业之后买回来的。”陆时衍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当时想着,等有一天你愿意来的时候,就挂在这里。”

我看着那幅画,画上是一片星空下的湖面,深蓝和银白交织,是我大学时最满意的作品。画这幅画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图书馆里那个学长低头看书的侧影。

“陆时衍,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大概不记得了。大一开学那天,你在校门口帮一个搬行李的女生提箱子,箱子太重了,你差点摔了,是我扶了你一把。”

我愣住了。

“你当时说了声谢谢就跑了,我站在原地看了你很久。”他顿了顿,“后来在图书馆看见你,你总是坐在我斜后方,揪那个毛球。我就想,这个女生怎么这么可爱。”

“那你为什么不先跟我说话?”

“我那时候……不太会跟人打交道。”他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而且我家里的事太复杂,我不想连累你。”

我转过身,抱住他。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抬手回抱住我。

“以后有什么事,不许一个人扛。”我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亲了亲我的额头。

那天下午我们就待在那间小公寓里,哪也没去。他给我看了很多旧东西,大学时的课本,退了学之后自学的笔记,还有一只旧手表,表带磨得发白。他说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他戴了很多年,直到表盘彻底不走了才收起来。

我坐在他身边,听他说那些我从不知道的往事,心里又酸又软。

傍晚的时候,我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那天说我养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陆时衍低头看我,表情微妙。

“你哥搂着你,你也没推开。”

“那是我哥!”

“嗯,但别人不知道。”他捏了捏我的脸,“我当时看见你被他搂着,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居然有男朋友。”

“所以你是在吃我哥的醋?”

他沉默。

“陆时衍,你吃我亲哥的醋?”

他把我的脸按进他怀里,声音闷在胸腔里:“闭嘴。”

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他怀里挣了好几下才挣出来,抬头看他。他的耳根又红了,目光飘忽地看向别处,一副拒不承认的样子。

“陆时衍,你太可爱了。”

他低头堵住了我的嘴。我被他亲得晕乎乎的,脑子里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原来高冷总裁恼羞成怒的方式是亲人啊。

周一回到公司,一切照旧。陆时衍在走廊上碰到我,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连脚步都没停。我也一脸公事公办地回了声“陆总好”,然后擦肩而过。身后的周乐乐小声嘀咕:“陆总气场也太强了,我刚才差点不敢喘气。”

我忍住笑,低头假装看文件。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我趁没人注意偷偷看了一眼。

兔子先生:“今晚想吃什么?”

我飞快地回了一个“你”,然后锁屏。三秒后,手机又震了。

兔子先生:“……好好上班。”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出他耳根泛红的样子。我把手机塞回口袋,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陆时衍来接我的时候,我故意问他:“你白天是不是害羞了?”

他看了我一眼,把车停在我公寓楼下,然后倾身过来替我解开安全带。他的手臂撑在我身侧,把我圈在座椅和车门之间,呼吸近在咫尺。

“林晚星。”

“嗯?”

“再说一遍,今晚就回我家。”

我:“…………”

我乖乖闭了嘴。他满意地弯了弯嘴角,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像蜻蜓点水。

“上楼吧,早点睡。”

我推开车门跳下去,跑了两步又回头。他还坐在车里,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路灯下好看得不像话。

“陆时衍。”

“嗯。”

“明天见。”

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格外温柔。

“明天见。”

甜蜜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是一个多月。

我和陆时衍的关系在公司里藏得很好,好到我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白天他是那个冷面总裁,我是他手下几百个员工里最不起眼的一个;晚上他变成另一个人,会赖在我家沙发上不走,会把我冰箱里的草莓全部吃掉,会在电影看到一半的时候忽然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什么话也不说。

我渐渐习惯了他的沉默,也学会了从他沉默的缝隙里读懂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他吃醋的时候不说话,只是手上用力捏我的指尖;他高兴的时候也不说话,只是嘴角会多出一个很浅的弧度;他累的时候会靠在我肩膀上闭眼,呼吸很快变沉,像一只终于肯在人前放松的大猫。

那天是周三,下午我照常去顶楼送文件。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看见陆时衍的秘书站在走廊里打电话,脸色不太好。她看见我,匆匆挂了电话,勉强笑了一下:“林设计师,陆总在办公室,不过……”

“怎么了?”

“周氏集团的周总来了,正在里面。”她压低声音,“陆总让你先回去,文件明天再送。”

周秉川。那个逼他退学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停住了。秘书还在说什么,我已经听不太清了。我退到走廊拐角,隔着玻璃墙远远地往办公室里看。

陆时衍坐在办公桌后面,对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那人身材中等,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温文儒雅。可我想到陆时衍那天给我看的那些文件,想到他被迫退学、被迫放弃一切回去接手烂摊子的那些年,只觉得这个人脸上的每一道笑纹都透着恶意。

周秉川在说什么,陆时衍面无表情地听着,手指搁在桌面上,一动不动。隔着这么远,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冷意,比平时开会时还要冷上十倍。

周秉川忽然笑了一声,声音不高,隔着玻璃却隐隐传了过来:“时衍,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我女儿下个月回国,你们见一面。”

陆时衍的手指动了一下。

“周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但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周秉川挑了一下眉,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哦?是哪家的千金?”

陆时衍没有回答。

周秉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我后背发凉:“我听说,你最近跟公司里一个设计师走得很近。叫什么来着……林晚星?”

陆时衍猛地抬起头,目光锋利得像刀。

周秉川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依然温和:“时衍,你父亲当年把陆氏交给你,是希望你把它做大做强。联姻是最快的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他说完就走了,经过走廊时目光扫过我,停留了不到一秒。那一眼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下来,冻得我浑身发僵。

我躲在拐角后面,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出来。推开办公室的门,陆时衍还坐在那里,一只手撑着额头,指节泛白。

“陆时衍。”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目光里的冷意才慢慢化开。他朝我伸出手,我走过去握住,发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你都听见了?”

“嗯。”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我拉到身边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背。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哑:“周秉川手里还有陆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当年他逼我退学的时候,用这些股份换了我父亲留给我的子公司。这些年我一直想把那块业务收回来,他拿这个当筹码,逼我跟他女儿联姻。”

“你父亲……当年为什么会跟这种人合作?”

“我父亲太信任他了。”陆时衍闭了闭眼,“周秉川是他大学同学,两个人一起创业。后来我父亲病重,周秉川趁虚而入,把很多资产转移到自己名下。我退学回去的时候,陆氏已经快被他掏空了。这十年我一步一步把公司做起来,但当年被他拿走的那块业务,始终收不回来。”

我握紧他的手,心里堵得厉害。

“你想收回来吗?”

“想。”他睁开眼看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光,明亮而坚定,“但不是用联姻的方式。林晚星,我不会拿你换任何东西。”

我鼻子一酸,把脸埋进他掌心。

“那就收回来。”我闷声说,“我帮你。”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帮?”

我抬起头,脑子里飞速转着。周秉川刚才提到我的时候,陆时衍的反应太大了,那一下暴露了我的位置。周秉川一定会查我,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出击。

“你说那块业务当年是被周秉川用不合法的手段拿走的?”

“嗯,但我没有证据。”

“你找了十年都没找到?”

陆时衍沉默了一下:“周秉川做事很谨慎,当年经手的人几乎都不在了。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是我父亲生前的秘书。但她很多年前就移民了,我一直在找她。”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父亲生前的秘书……是不是姓方?方阿姨?”

陆时衍猛地抬头看我:“你怎么知道?”

“我外婆家隔壁以前住着一个方阿姨,她女儿跟我妈是同学。后来她女儿嫁到海外,她就跟着一起走了。”我飞快地说,“我小时候见过她,她跟我外婆关系很好,每年都寄明信片。我记得她提过,她以前在一家公司做秘书,老板对她很好。”

陆时衍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你能联系到她吗?”

“我回去问问我妈。”

那天晚上陆时衍没有送我回家,他把我带去了那间小公寓。

我妈那边很顺利。

我打电话回去问方阿姨的事,我妈说方阿姨这些年一直跟她有联系,每年过节都会打电话。我让她帮我问一下方阿姨当年在陆氏工作的事情,我妈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答应了。

三天后,方阿姨给我回了电话。

她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小星,你告诉时衍,他父亲当年留了一份东西在我这里。我一直在等有人来找我。”

原来陆时衍的父亲临终前就察觉到了周秉川的异心,他把一份关键证据交给了方秘书,让她妥善保管,等陆时衍长大后再交给他。方秘书后来被迫离开,带着那份东西移民海外,等了整整十五年。

那是一份股权代持协议和一系列资金流水,清楚地记录了周秉川当年如何通过空壳公司转移陆氏资产。证据链完整得惊人,陆时衍的父亲在最后的日子里,几乎把所有能想到的东西都留了下来。

方阿姨把文件寄了回来。陆时衍拿到那份证据的那天晚上,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我没有去打扰他,只是坐在客厅里等着。凌晨两点,他推开门走出来,眼睛有些红,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他一直在保护我。”他说,“我父亲,一直在保护我。”

我走过去抱住他,他把脸埋在我肩窝里,肩膀微微颤抖。我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像他曾经对我做的那样。

后面的事情进展得比想象中快。陆时衍把证据交给了律师,周秉川试图反扑,但证据太扎实,他根本没有翻盘的余地。两个月后,那块被夺走十年的业务重新回到陆氏旗下。周秉川辞去了所有职务,带着家人去了海外,再也没有消息。

风波结束的那天,陆时衍带我去了一趟城郊的墓园。

他父亲的墓碑很简单,灰色的石面上刻着名字和生卒年月。陆时衍蹲下来,把一束白菊放在碑前,伸手擦了擦碑上的灰尘。

“爸,我把东西拿回来了。”他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还有,我找到想要的人了。”

我站在他身后,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遮住了眼睛。我看见他站起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副常年冷峻的轮廓照得柔和了许多。

“林晚星。”

“嗯。”

“谢谢你。”

我笑了一下,走过去牵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而有力。

“不客气。”

春天的时候,陆时衍带我回了青州大学。

学校跟十几年前没什么变化,图书馆还是那栋老楼,门前的樱花开了满树。他牵着我的手走在校园里,走过我们当年无数次擦肩而过的小路。

“你当年坐在哪里来着?”我问他。

“第三排靠窗。”

“我坐在你斜后方。”

“我知道。”他低头看我,嘴角弯着,“你每次都揪帽子上的毛球。”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关于你的事,我都记得。”

我们走到图书馆门口,那棵樱花树下面有一条长椅。陆时衍停住脚步,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很小的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戒指。戒指的造型很简单,细细的银圈上镶着一颗小小的钻石,像一滴凝固的星光。

“林晚星。”他抬头看我,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阳光在跳动,亮得惊人,“大学的时候我什么都给不了你,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现在不一样了。你想要的,我都给。”

风吹过樱花树,花瓣落了他一身。我站在花雨里,看着这个从大学到现在、从沉默到坦诚、从一无所有到拥有一切的男人,眼眶热得厉害。

“陆时衍。”

“嗯。”

“你先把兔子还给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个笑容很大,露出了牙齿,是我认识他以来笑得最开的一次。

“那只缺耳朵的?”

“两只都要。”

“好。”他笑着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握住我的左手,“都是你的。”

戒指套上无名指的那一刻,我听见他说:“林晚星,嫁给我。”

我蹲下来,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好。”

樱花还在落,风还在吹,图书馆的窗户反射着下午的阳光,亮晶晶的。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像无数个夜晚那样。

“林晚星。”

“嗯。”

“当年你在图书馆偷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

我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所以那场暗恋,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重新埋回他胸口。

原来如此。原来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记得的时光,他全都记得。那些我一个人走过的路,他其实一直在旁边,只是我们都没有开口。

现在好了。

往后余生的每一天,都不用再沉默。

晚上回到那间小公寓,我靠在阳台上看星星。陆时衍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肩上。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我们的孩子问起来,要怎么说我们在一起的故事。”

他低头看我,眼里有笑意。

“就说你哥让你假扮女朋友,结果被我抓了个正着。”

“陆时衍!”

他笑了,把我往怀里带了带。

“那就说,一个学长等了很多年,终于等到了那个揪毛球的女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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