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机器人成熟以后，中国会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吗

先说个具体事。

我楼下那家24小时便利店，前年装了两台自助收银机。原来三个收银员，现在就剩一个，管教顾客用机器，外加处理刷不出来的毛病。店长跟我算过账，机器不请假，不闹涨工资，不用交社保，一年省下来的钱够再开半家店。

这只是收银这一件事。

真正的变化在往后这十年。这一轮往前冲的，是有腿有手的人形机器人。

很多人觉得那玩意还在展台上打拳跳舞，离干活远着呢。

2025世界机器人大会上两台人形机器人在拳台进行拳击对打，观众围观（来源：新华社）

可这几年的进展比想的快。国内已经有工厂把人形机器人拉进总装车间实训，搬料箱，贴标签，做质检，一个工位一个工位地试。汽车厂跟3C厂是最先吃螃蟹的，这些地方场景标准，重复动作多。

再往后排，快递分拣，仓库拣货，超市理货，酒店送东西，餐厅传菜，小区保安巡逻，楼道保洁，还有家里陪老人。这些岗位有个共同点，环境是照着人设计的，动作重复，还得有点灵活劲儿。人形机器人天生就是奔这些地方去的。

世界机器人大会展台展示的机器人灵巧手做出捏合动作（来源：新华社）

中国在工业机器人上的装机量已经连续好几年全球第一，全世界一半以上的新装工业机器人都落在中国的工厂里。这个底子意味着，一旦人形机器人的成本跨过那道坎，铺开的速度会快得吓人。

成本确实在掉。几年前一台像样的人形机器人报价上百万，现在国内已经有十几万级别的东西出来，有的甚至压到几万块。这个价格曲线，跟当年的电动车和光伏板是一个形状。

再说脑力这一头。

AI现在能改作业，能出卷子，能一对一讲题，能看胸片和CT，能写代码，能写合同初稿，能做会议纪要，能当客服。老师，医生，工程师，法务，文秘，翻译，会计，一个一个数过来，这些过去被认为得读书人才干得了的岗位，正被一层一层往里渗。

世界机器人大会现场，人形服务机器人为观众演示制作食品（来源：新华社）

体力跟脑力两头同时被替，这就冒出来一个绕不开的问题。

大家都没活干，也就都没进钱。那谁来买东西？

这听着像哲学题。其实是特别现实的经济题。

机器人和AI加一块，生产力比现在高得多，东西便宜得多，物资多到今天想不明白。可这些天量得东西造出来，卖给谁。要是社会上绝大多数人没收入，只剩生产者在生产，整个循环就断了。

这不是吓唬人。经济史上最经典的矛盾之一，就是生产一个劲扩大，干活的人购买力反倒一个劲缩小。生产越旺，卖不掉的越多，最后只能靠停产，降价，裁员来出清。

以前的每一次技术革命，其实都答过这道题。

蒸汽机把手工织布给灭了，可工厂把更多人接住了。拖拉机把大部分种地的人灭了，城市里的工厂和服务业把人接住了。计算机来了以后打字员和绘图员没了，可程序员，设计师，运营这些活儿，那会儿谁听说过，后来全冒出来了。每一次，技术把人从旧岗位里挤出去，新岗位再把人接住。

所以乐观的人讲，这次也一样。

但这一次有个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的技术替的是人的某一项本事。机器只会织布，只会耕地，只会算数。人形机器人加上AI，替的是人本身。等机器能干几乎所有人类能干的事，新岗位必然出现这个前提就不存在了。你可以讲会冒出机器人训练师、机器人维修工，可这些岗位的数量，跟被替掉得几亿个岗位比，根本不值一提。

真正被逼出来的，只能是分配制度。

道理很简单。财富还是被造出来了，只是不再通过工资发到每个人手里，那就得换一条发钱的道。

这条道现在已经有影子了。

阿拉斯加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就把石油收入放进一个永久基金，每年给每个居民分红，一千多到三千多美元不等，几十年没断过。欧洲有些国家做过全民基本收入的实验，给失业的人无条件发一笔钱，看他们会不会干脆不干活。结果是大部分人照样找活，只是不用被迫接最烂的那一份了。

中国的路子更像是从另一头推。脱贫攻坚，农村养老金，城乡居民医保，保障性住房，低保兜底，都是在织一张底网。十四亿人的基本生活底线先兜住，再谈上面那几层。

把这些推到头，就是我们熟的那个词。

物质极大丰富，每个人的基本生活由国家保着，衣食住行不愁，看病养老不用自己扛。这跟教科书里写的那个社会，形状上已经很近了。

可这不是让所有人躺平。

社会要往前走，还得靠顶尖的科学家和研究人员。AI替不了那些提出新问题的人，它只能回答已经被提出来的问题。它也替不了真正的艺术家和有创造力的作者，它能模仿风格，给不出只有活过一遍的人才拿得出来的那种东西。

所以更可能的分层是这样，普通人拿一份基础的福利包，保证体面的活着。做出额外贡献的人，拿到远超基础线的财富和自由。你想环游世界，想去更远的地方，甚至将来真有星际旅行这回事，那就得拿额外的贡献来换。

躺平是允许的。但躺平换来的，只是基础版的人生。

我楼下那家便利店，现在就剩一个收银员。

再过几年，可能一个都不剩。到那时候，我们真正要回答的不是人还能干什么，而是人什么都不干，也能好好活着。

这事听着挺远。可它每一步，都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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