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存孝：被五头牛都拉不死的“将不过李”，最后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他是李克用最锋利的刀，也是十三太保里最能打的那个。“王不过霸，将不过李”——项羽之后，猛将的天花板就落在这个沙陀少年身上。可这把刀没折在朱温的千军万马中，而是被自己人的猜忌和沉默，活活车裂在晋阳牙门前。

从放羊娃到十三太保

李存孝本来不姓李，甚至不叫存孝。他原本姓安，名敬思，是代州飞狐一带的苦孩子。关于他如何被李克用收编，正史写得平淡，只说李克用“掠地代北得之”，看他顺眼，赐了姓名，收作养子。

民间演义则不肯放过这个发挥的机会，给他安排了一出“赤手打虎”的开场：少年安敬思在山坡放羊，一只猛虎扑来，他不仅没跑，反而几拳把老虎打死。恰巧路过的李克用看呆了，隔涧喊话，说那是他家养的老虎。安敬思二话不说，拎起死虎就扔过了山涧。李克用大喜，当场收为第十三太保。

传说当然有水分，但有一点是真的：李克用看人的眼光不差。他收了一堆养子，史书能查到的就有八九个，李嗣源、李存信、李存孝都在其中。这些人里，李存孝不是最能来事的，但一定是最能打的。

五百骑喊阵，生擒敌将

李存孝真正让天下人记住他的名字，是在泽州城外。

大顺元年，朱温的军队把李罕之围在泽州，梁军冲着城头喊话，大意是：你们沙陀人快完蛋了，太原都被围了，你还指望谁？这话说得难听，但李存孝听见了。他当时手里只有五百精锐骑兵，对面是朱温的大军。换一般人，忍了。李存孝没忍。他带着五百人绕着梁军营垒转圈，扯着嗓子回骂：“我就是沙陀人里还没被收拾干净的那个，等着拿你们的肉喂兵，叫个肥点的出来单挑！”

梁军里有个叫邓季筠的，也是出了名的猛将，咽不下这口气，拍马出阵。李存孝等的就是这个。他挺矛冲上去，一战击溃梁军，缴获战马千匹，当场把邓季筠活捉了。当天夜里，梁军主将李谠收拾残兵就跑，李存孝追到马牢山，斩俘上万。随后回师潞州，守将葛从周连夜弃城逃走。

这一仗打出了李存孝的名号。后来他又在长子县西边山谷里设伏，三百骑兵拦腰截击朝廷派来的昭义节度使孙揆，连人带符节一锅端，押回太原献给了李克用。史书说他“猿臂善射，身被重铠，素弓坐稍，手舞铁槌，出入阵中以两骑自从，战酣易骑，上下如飞”。翻译过来就是：穿着重甲，腰里别着弓箭，手里抡着铁槌，冲锋时还带着两匹马轮流换乘，换马的动作快到像飞一样。这种打法，放在整个五代，找不出第二个。

功劳最大的人，心里最憋屈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李存孝太能打了，打到最后，他自己都觉得：这仗是我赢的，这城是我拿的，凭什么功劳是别人的？

收复潞州之后，李克用上表朝廷，推荐康君立当昭义节度使，只给了李存孝一个汾州刺史。李存孝气得“不食者数日”。他这个人，打仗时脑子转得飞快，玩政治时却像个孩子。他觉得自己受了委屈，而旁边恰好有个人等着利用这份委屈。

这个人叫李存信，也是李克用的养子，跟李存孝素来不和。李存信在李克用耳边吹风，说李存孝有二心，打仗时故意避着赵王不打。李存孝听到风声，又怕又怒，做了一件蠢到不能再蠢的事：他暗中联络朱温，又给赵王写信，干脆真的反了。

李克用亲自带兵围了邢州，掘壕沟把城围死。城中粮尽，李存孝登上城头，冲着城下的李克用喊了一句话。这句话被司马光记在了《资治通鉴》里，读来至今让人心里发堵：“儿蒙王恩，位至将相，岂欲舍父子而附仇雠，乃存信构陷之耳。愿生见王一言而死。”

我受了您的恩，做到将相的位置，怎么会想背叛您去投靠仇人？都是李存信逼的。让我活着见您一面，说一句话再死。

李克用心里也不好受。他派刘夫人进城去看李存孝，刘夫人把李存孝带了出来。李存孝跪在李克用面前磕头请罪，李克用骂他：你给朱温写信，把我骂得一文不值，这也是李存信教你的？

然后李克用把他押回晋阳，车裂于牙门。

没有人求情

《资治通鉴》在这里写了一句极冷、也极狠的话。李克用其实不想杀李存孝。他爱惜这个养子的才能，想着行刑前诸将一定会出来求情，到时候顺水推舟把人放了就行。结果呢？“克用惜其才，意临刑诸将必为之请，既而诸将嫉其能，无一人言者。”

没有一个人开口。

那些和他并肩作战的人，那些在他冲锋陷阵时跟在后面捡功劳的人，全都沉默了。李存孝被车裂之后，李克用十几天不办公，私下里恨透了诸将，却对真正使坏的刘存信没有半句谴责。另一个猛将薛阿檀，勇力跟李存孝不相上下，因为同样被诸将嫉妒，平时就跟李存孝走得近。李存孝一死，他怕事情牵连到自己，自杀了。

李存孝死的时候，大概三十六岁。民间不肯接受这个结局，于是编出了五牛拉不死的段子：五头牛往五个方向挣，李存孝一发力，反倒把牛都拽了回来。最后是天上来了金甲神人，说玉皇大帝叫他归位，他才自己松了劲。老百姓宁愿相信他是被上天收走的，也不愿意相信，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最后死于自己人的沉默。

刀断了之后

李存孝死后，李克用的兵势肉眼可见地衰了下去。有研究者指出，李存孝活着的时候，李克用集团还在不断向外扩张；他死之后，李克用的策略明显转向保守，满足于在周边扶植依附自己的势力，不再追求直接吞并。而朱温，则一步步做大。

“王不过霸，将不过李。”这句话把李存孝和项羽放在了一起。项羽死在刘邦手里，好歹是敌人。李存孝死在李克用手里，死在李存信的算计里，死在诸将的沉默里。他替李克用打下的那些城、擒获的那些将、杀穿的那些阵，最后都抵不过一句“他有二心”。

欧阳修在《新五代史》里把他列进《义儿传》，写到李存孝之死时，笔调里有一种克制的惋惜。李克用后来跟诸将饮酒博戏，酒喝到酣处，提起李存孝，眼泪止不住地流。康君立在旁边说了句不以为然的话，李克用当场翻脸，把他鸠杀了。

人死了才哭，哭完了杀一个不会说话的人出气。这大概就是乱世的父子情分。李存孝这辈子最倒霉的事，不是打不过谁，而是他以为自己真的是李克用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