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军训第一天,日头毒得能把人烤化。
总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摘帽。
我抬头,看清台上那张脸,两腿一软,差点跪在跑道上。
蔡浩宇。
三年前毕业那晚,被我拉黑的兵哥哥。
他目光扫过来,像看陌生人。
下一秒,他点我名字出列。
周围同事齐刷刷转头。
我手心全是汗,鞋底像粘在地上。
他怎么会成了宏远集团的总教官?
他到底想干什么?
三年前那件事,他是不是全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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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毕业前三个月,我还在师范大学读大四。
那天下午,学校礼堂办拥军志愿活动,来了一排穿军装的年轻军官。
我负责登记,轮到蔡浩宇时,他递过笔,手指上有茧,写字很慢,像是不太习惯用圆珠笔。
他写完抬头冲我笑了一下。不高不低,不胖不瘦,眼睛很亮。
我记住了他的名字。
后来他给我寄了第一封信,信封上盖着部队的三角戳。
信纸只有两页,字迹方方正正,说他在边防连队,问我愿不愿意做笔友。
傅晓萱抢过信看完,拍我肩膀,说这兵哥哥挺认真。
我没回绝。
一来二去,写了三年。
他从排长干到副连长,信里说过雪山,说过巡逻路,说过夜里站哨时看见的星星。
我回信说过课堂,说过实习,说过我妈又催我考公务员。
他说他申请调回本地了,手续在走,估计年底能批下来。信末尾写了一句,等我回来,我们去吃你说过的那家牛肉面。
我把信压在枕头底下,没跟家里提过半个字。
我妈王淑敏,纺织厂退休,眼里揉不得沙子。我爸吕宏盛在建筑队干活,腰不好,常年贴着膏药。家里日子过得紧,但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我原以为,等蔡浩宇回来再说也不迟。
结果没等到年底,我爸出事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图书馆改论文,手机震了三下我才接。
我妈声音发颤,说你爸在工地晕了,县医院让赶紧转市里。
我赶到医院时,我爸已经推进了抢救室。
心梗。要搭桥。
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医生让先准备八万。我妈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缴费单,纸边被她捏出了毛边。她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家里存折上只有三万出头,我刚毕业,还没挣钱。
那天晚上我妈打了一圈电话,最后把电话打给了她远房表姐。
表姐在城里认识人多,说可以帮我安排进宏远集团下属的一个小公司做文员,工资不高,但稳定,能先干着还债。
条件只有一个,我妈跟人家保证,我短时间内不会谈对象,更不会离开本地。
我爸从抢救室推出来那天,脸色灰白,鼻子里插着管子。
我妈在病床边坐了一整夜,天亮时她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她看着我说,婉琪,咱家现在经不起折腾了。
我说我知道。
她又说,那个当兵的,断了吧。
我没接话。她也没再问。
过了两天,蔡浩宇的信又来了。信封比平时厚,里面除了信纸,还夹了一张照片。他站在哨所门口,背后是雪山,人瘦了一圈,笑还是那个笑。
信里说,调令已经批了,下个月就能回来。
我攥着信纸,在宿舍床上躺了一下午。傅晓萱推门进来,看我那样子,坐到我床边问怎么了。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爸那情况我也知道,但你总得跟人家说一声。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说。
她看着我说,你不说,才是害他。
我妈是在第三天发现信的。
她来学校给我送换洗衣服,顺手帮我收拾床铺,从枕头底下翻出了那个信封。
我回宿舍时,她坐在我床上,信纸摊开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结了一层霜。
她没骂我,也没哭。只是把信纸叠好,放回信封里,然后当着我的面,把信撕成了四瓣。
她说,婉琪,你要是不好意思说,我替你说。
我说不用。
她说,那你自己说。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她走的时候,把那撕碎的信带走了,扔进了楼下垃圾桶。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瘦小的背影走出校门,肩膀微微往前塌着,像背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天晚上我给蔡浩宇写了一封回信,写到一半又撕了。写不出口。
我翻出手机,找到他的号码。三年了,这个号码存着,从没拨出去过。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条短信。
就六个字。
对不起,别等我了。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微信、电话、短信,所有能联系的方式,一个一个点掉。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没感觉,按完之后手心全是汗。
02
第二天一早,我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
蔡浩宇信里说过,他坐K字头,早上九点四十到。我八点半就到了出站口,站在卖煎饼的摊子旁边,看着一趟趟列车到站,人群涌出来又散开。
九点四十过了,没看见他。
九点五十,十点,十点二十。出站口的人越来越少,卖煎饼的阿姨问我等谁,我说等个朋友。她说你朋友是不是坐过站了,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不会来了。
我给他发了分手短信,又拉黑了他。他那个性格,看到短信只会沉默。他不会追问,不会纠缠,更不会跑到学校来找我。三年通信,我了解他。
我在出站口站到十一点,最后坐公交车回了学校。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早上蔡浩宇确实到了。
他坐了一夜硬座,早上七点就到了站,在出站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没等到我,他去了学校,在女生宿舍楼下站了半个钟头。
他没给我打电话,因为打不通。
他给我发了条短信,我拉黑了,收不到。
那天中午傅晓萱在食堂找到我,说楼下有个当兵的,问是不是找你的。我扒了两口饭,没动。她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下午两点多,傅晓萱又跑回宿舍,说人走了。她递给我一个信封,说那个当兵的托她转交的,里面好像有东西。
我没接。我说你扔了吧。
她没扔,放我桌上了。
那个信封在桌上放了三天,后来被我塞进了铁盒里,和以前他寄来的信、那张照片、还有他寄给我的弹壳手链放在一起。
铁盒塞进了衣柜最里面,我再没打开过。
我爸手术做了,恢复得不算好,但命保住了。
家里欠了五万多,我妈把账本记在一个旧本子上,每还一笔就划掉一行。
我在那个小公司干了三年,从文员做到行政主管,工资从两千八涨到四千五。
三年来,我妈给我安排过几次相亲,我都去了,都没成。
她问我到底想找什么样的,我说不知道。她就不再问了。
傅晓萱毕业后去了南方,偶尔打电话来,聊着聊着会绕到那个人身上。她说你还是忘不了吧。我说早忘了。她说你骗鬼。
我没骗她,也没骗自己。就是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起那个信封,想起里面可能写了什么。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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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跳槽到宏远集团是傅晓萱的主意。
她在电话里说,宏远招市场部专员,工资比你现在翻一倍,你那个小公司有什么好待的。
我说人家要经验,她说你三年行政主管不算经验?
我说那能一样吗。
她说你把简历发我,我帮你改。
简历改了五遍,面试了两轮,最后居然成了。
宏远集团在城东开发区,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玻璃幕墙亮得晃眼。
我报到那天是周一,穿着新买的衬衫和西裤,脚上那双皮鞋还是傅晓萱陪我挑的,她说你去了大公司,不能穿得太寒碜。
市场部在十二楼,经理叶婷四十来岁,短发,说话干脆利落。
她带我认了一圈人,最后指着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说,这是吴雅文,比你早来两年,你跟着她先熟悉流程。
吴雅文笑着跟我握手,说欢迎欢迎,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有颗小痣,看着挺亲切。
头一个星期,我跟着吴雅文跑前跑后,学流程,认客户,填报表。
她确实热心,什么都教,中午还带我去楼下食堂吃饭,说哪家的红烧肉不腻,哪家的汤太咸。
第二周叶婷让我独立做一份市场分析报表。我熬了两个晚上,查数据,做图表,最后发给了叶婷,抄送了吴雅文。
结果叶婷把我叫进办公室,把打印出来的报表往桌上一拍,说数据错了三处,你做事能不能用点心。
我拿过来一看,确实错了,但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填的是对的。
我回工位查了源文件,发现有人改过。修改时间显示是凌晨一点多,那个时间我已经睡了。
我看了眼吴雅文的座位,她正对着电脑打字,察觉到我的目光,抬头冲我笑了笑。
我没说话。
后来类似的事又发生过两次。
一次是我交的客户名单里多了两个不存在的名字,一次是我写的方案里被加了一段不符合公司要求的内容。
每次叶婷都批评我,每次吴雅文都恰好不在场。
傅晓萱在电话里听我说完,说这女的够阴的,你小心点。我说我知道。
真正让我警觉的是第三周。
那天下午吴雅文凑过来,说借你手机打个电话,我手机没电了。
我没多想,把手机递给她。
她拿着手机走到走廊里,过了五六分钟才回来,笑着还给我,说打完了,谢谢啊。
我接过手机,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后来我才知道,她翻了我的通讯录,把我三年前拉黑的那个号码存了下来。
她存那个号码干什么,我当时完全没想到。
04
军训通知是月底发的。
公司要求所有新入职员工参加为期两周的封闭式入职军训,地点在城郊的民兵训练基地。
邮件里说,本次军训总教官由集团新聘安全顾问担任,该教官刚从特种部队转业,身份暂时保密。
安全顾问。特种部队转业。
我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但又觉得不可能。蔡浩宇是边防兵,不是特种兵。再说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那天晚上我回了趟家。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气色比前几年好了不少,只是走路久了还会喘。我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嗡嗡响。
吃饭的时候我妈又提了相亲的事,说隔壁单元张阿姨的侄子,在银行上班,三十一岁,条件不错,周末见见。
我说下周要军训,没空。
她说军训几天就回来了,见一面又不耽误。
我没再吭声。我爸在旁边扒饭,始终没说话。
吃完饭我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衣柜最里面那个铁盒还在,上面落了厚厚一层灰。我拿出来,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打开了。
信封还在。三年了,牛皮纸的颜色变深了,封口没有粘死,只是折了进去。我捏了捏,里面确实有东西,硬硬的,像是一张卡片。
我没拆。
弹壳手链也在,黄铜的颜色,穿了一根红绳。那是他寄来的第一份礼物,信里说是用打靶剩下的弹壳自己磨的。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我把铁盒重新盖上,塞回衣柜最里面。然后找出军训要穿的运动服,塞进行李箱。
第二天到公司集合时,吴雅文已经在车上了,看见我招手让我坐她旁边。
她说你带防晒霜了吗,基地那边晒得很。
我说带了。
她说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好?
我说有点认床。
她笑了笑,没再问。
大巴开了一个多小时,到了民兵训练基地。
下车的时候太阳正毒,水泥地上的热气往上蒸,远处的跑道白得晃眼。
教官助理安排我们分宿舍、领服装,折腾到下午四点,才通知所有人到操场集合。
我们列队站好,等了大概十分钟。然后一个穿迷彩服的身影从操场另一头走过来,步子很稳,肩背笔挺。他走到队列前面,敬了个礼。
“我是本次军训总教官,蔡浩宇。”
他戴着军帽,帽檐压得低,我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那个声音,那个站姿,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
我的手指开始发麻。
他简单讲了几句军训纪律,然后说,全体都有,脱帽。
所有人都把帽子摘了下来。我抬起头,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三年了,他瘦了,黑了,下巴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疤,但眉眼还是那个眉眼。
他也看见了我。
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像扫过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第一排第三名,吕婉琪。”
他点我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出列。”
我迈步向前走,腿像踩在棉花上。身后有人小声议论,吴雅文的声音最清楚,她问旁边的人,总教官怎么认识她。
我站到队列前面,蔡浩宇看着我说,你体能报告显示不合格,军训期间每天加跑三公里。我说是。他点点头,让我入列。
我转身走回队伍的时候,感觉后背全是汗,手心也是汗,鞋底黏在跑道上,每一步都拔得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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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军训第一天晚上,我躺在宿舍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同宿舍的女孩们聊了一会儿天就陆续睡了,只有吴雅文的床铺还亮着手机光。
过了一会儿,她翻身朝向我这边,小声问,婉琪,你跟总教官以前认识啊?
我说不认识。
她说那他怎么知道你体能不合格,名单上又不写这个。
我说可能是抽查的。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但我能感觉到她没信。
第二天训练,蔡浩宇站在队列前面,口令喊得短促有力。
他纠正动作时从不当众训人,只是走到你身边,低声说一句,手抬高两公分,或者,步子迈大点。
到我面前时,他停了一瞬,目光从我脸上掠过,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旁边的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刻意的疏远。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第三天下午是队列考核。
我因为紧张,向左转做成了向右转,蔡浩宇站在十米外,喊了一声停。
他走过来,看着我说,吕婉琪,出列。
我站出来。
他说,你留下加练半小时。
其他人解散去休息了。操场上只剩我和他,还有远处树荫下坐着的一个助理教官。
他站在我面前,太阳在他身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说,三年不见,你退步了。
我说,报告教官,我会加练。
他说,我不是说体能。
我抬头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很深,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说,你那条短信,我收到了。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说,我不问为什么。军训期间,你是学员,我是教官,别的等结束再说。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子迈得很大,迷彩服后背洇出了一片汗渍。
那天晚上紧急拉练,暴雨。
哨声是凌晨两点响的,所有人从床上弹起来,摸黑穿衣服、打背包,到操场集合。
雨大得睁不开眼,跑道上的积水没过了鞋面。
蔡浩宇站在雨里,声音穿透雨幕,说今晚拉练路线五公里,两人一组,按地图走,先到终点的组加分。
我和吴雅文分到了一组。她领了地图,看了一眼就塞给我,说你看吧我夜盲。我把地图举到眼前,雨水打得纸面模糊,只能勉强辨认路线。
我们跟着队伍跑出去,跑了两公里左右,我发现路不对。
地图上标的路穿过一片小树林,但我们面前是一条河沟。
吴雅文说可能走错了,往左拐。
我跟着她往左,跑了几百米,发现前面是一堵围墙。
再回头看,身后已经没有人了。队伍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散了。
吴雅文说,你在这等着,我去找路。我说一起去。她说两个人一起走更慢,你等着。她说完就往回跑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里。
我站在围墙下面,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等了大概十几分钟,吴雅文没回来。我意识到她不会回来了。
我摸了摸口袋,手机进水关机了。地图被雨泡烂了,看不清路线。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沿着围墙往南走,因为南边有灯光。
走了大概一公里,前面出现了手电光。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蔡浩宇。他浑身湿透,身后跟着助理教官肖高卓。
他走到我面前,喘着粗气,看了我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
“三年前你拉黑我,今天又迷路。吕婉琪,你是不是觉得我欠你的?”
我说不出话。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裹着一个信封。信封有点潮,但里面的东西没湿。
他把信封递给我,说,当年我托你室友转交的,看来你没看。
我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调令复印件,日期是三年前的五月,上面写着他申请调回本地的批复,还有一行手写的字。
“婉琪,我回来了。牛肉面我请。”
我捏着那张纸,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往下淌。
他说,我当年在车站等到十一点,去学校找你,你室友说你不想见。我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你窗帘都没拉开过。
我说,我不知道你来了。我妈她……
他说,你妈给我打过电话。她说你爸病重,家里欠债,让我别耽误你。
我说,所以你就不来了?
他说,我来了。我调令都批了。但你拉黑了我,你妈又不让我见你。我还能怎么办?
雨还在下,打在围墙的铁皮上啪啪响。我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手里的调令被雨打湿了一角。
06
蔡浩宇没有继续追问。
他把肖高卓叫过来,说带她回营地。
然后他转身走了,手电光在雨里晃了几下就消失了。
肖高卓递给我一件雨衣,说总教官找了你们快一个小时,地图路线是临时改的,他怕有人走丢。
我说吴雅文呢。
他说她早回去了,说是跟你走散了。
我穿上雨衣,跟着肖高卓往营地走。
雨慢慢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打在脸上凉飕飕的。
回到营地时,吴雅文正裹着毯子坐在帐篷门口,看见我回来,站起来说,婉琪你可算回来了,我找不到你急死了。
我说没事,教官找到我了。
她笑了笑,眼神在我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公司那边传来消息,说市场部一个竞标方案泄露了,竞争对手的报价只比我们低了两个点。
叶婷当天中午赶到了训练基地,把我和吴雅文叫进了临时办公室。
她说,那个方案只有你们两个人经手过,泄露时间在昨晚拉练期间。昨晚你们俩单独行动,谁有机会传文件?
吴雅文立刻说,我手机拉练前就交给助理教官了,一直没拿回来。婉琪的手机好像在自己身上。
叶婷看着我。
我说,我手机进水关机了,到现在还没开机。
叶婷说,那你怎么证明你没传?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蔡浩宇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U盘。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对叶婷说,我是集团安全顾问,这件事归我管。
昨晚基地监控我调过了,吕婉琪的手机从拉练开始到结束都在她口袋里,没有操作记录。
他把U盘递给叶婷,说,但吴雅文的手机,在拉练前交给助理教官之前,有过一次文件外发记录。接收方是竞对公司的一个邮箱。
吴雅文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站起来说,不可能,我手机交上去之前就关了。
蔡浩宇说,你关的是屏幕,不是后台。文件在后台自动上传了。
叶婷接过U盘,看了吴雅文一眼。吴雅文嘴唇哆嗦着,说,叶经理,我……我是被逼的,我欠了网贷,他们让我弄到方案就给我钱,我没办法……
叶婷没理她,转头对我说,婉琪,你先回去。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还在发软。蔡浩宇跟出来,在我身后说了一句。
“这次不用拉黑我了。”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我说,你早就知道吴雅文有问题?
他说,军训第一天就发现了。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后来又总往你身边凑。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说,我得拿到证据。再说了,你当年拉黑我的时候,也没给我解释的机会。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说,走吧,下午还有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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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泄密的事处理得很快。吴雅文当天就被公司开除了,叶婷找我谈了一次话,说之前报表的事她也查清楚了,是吴雅文动的手脚,她错怪了我。
我说没事,都过去了。
叶婷看了我一会儿,说,蔡教官是你什么人?
我说,以前认识。
她说,他为了查监控,在基地机房待了一整夜。
我没接话。叶婷也没再问。
军训最后一周,蔡浩宇对我的态度没有明显变化,训练时照样严格,该加练加练,该批评批评。
但有时候队列解散,他会从我身边走过,低声说一句,晚上降温,多穿点。
或者,食堂的姜汤喝一碗。
就这些,没有更多。
最后一天是结营仪式。
所有人列队站在操场上,蔡浩宇站在台上,还是那身迷彩服,还是那顶军帽。
他总结完军训情况,最后说了一句,希望大家把军训学到的东西带到工作中去。
然后他敬了个礼,转身走下台。
我站在队列里,看着他走远,心里空落落的。
结营后我回到公司,正式转正,工资翻了一倍。
叶婷把一个大项目交给我跟,说看好我。
我每天加班到很晚,有时候走出写字楼,看着对面马路上的路灯,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张调令上的字。
我爸的身体慢慢好起来了,能自己下楼遛弯了。我妈还是老样子,隔三差五打电话催我相亲。有一天晚饭后,我爸坐在阳台上抽烟,突然叫我过去。
他说,婉琪,那个当兵的,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说,没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当年你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在旁边。
我愣住了。
他说,我跟你妈说,让他别来了。咱家这个情况,你跟着他只会拖累他。他是部队上的人,前途大着呢。
我说,爸,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他说,早告诉你又能怎样。你妈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掐了烟,说,那孩子不错。当年他在电话里说,叔,我等她。我说你别等了,他说那我就等。后来你妈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爸又说,前阵子有个穿军装的来家里找过你,你不在,他留了个东西。
我转头看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给我。我打开,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