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室缺人，高市偏要找回旧宫家：她为何死守明治时代的旧规？

10月24日，日本新版《皇室典范》正式生效。皇室人手日趋紧张，高市早苗政府拿出了一套颇具年代感的方案：允许女性皇族婚后继续承担皇室公务，同时为1947年退出皇籍的旧宫家男性后代，开辟重新回归皇室的法律通道。

德仁天皇的女儿爱子就在眼前，却依旧没有皇位继承资格。那些已经做了近80年平民的旧宫家男性，反倒获得了入宫的可能性。按照新规，养子本人不能继位，只有他日后生下、且符合条件的男性子嗣，才有望取得继承权。

高市费这么大周折，究竟在坚守什么？

新法生效当天，日本并没有增加任何一名具备继位资格的继承人。美联社10月24日报道，彼时还没有符合条件的旧宫家男性公开表态愿意接受收养。皇室人手不足是迫在眉睫的现实，可高市给出的解法，只能被动等待两件不确定的事：有人愿意放弃普通人的生活入宫，并且后续能诞下合格的男性后代。

这段历史有一个鲜明反差，如今被高市视作不可动摇的制度根基，本身就是明治时期人为立法塑造出来的产物。

明治时代，天皇被置于整个国家权力体系的核心。1889年出台的《大日本帝国宪法》明确规定，天皇统率陆海军，皇权与军事权威深度绑定。战后新宪法重塑了天皇的定位，剥夺了军队统帅权，旧宫家也一并脱离皇籍。唯独男系男子继承的原则，被保留了下来。

旧宫家退出皇籍，收缩了皇室的圈层；天皇转为国家象征，重构了日本的权力结构；唯有男系男子继承原则，跨过战败的历史分水岭，被战后法律继续承接。

而高市主动选中的，正是这套明治制度遗产里，最看重父系血统、强调皇统正统性的那一部分。她不是被动受制于旧法条，而是手握修法机会时，主动为这套古老的血统规则，搭建了一条全新的延续通道。

早在今年2月，高市就已经在国会公开表态，支持男系男子继承。到7月修法进程中，政府进一步明确写入：旧宫家养子的男性后代可获得继位资格。反对党质疑，这项条款超出了此前跨党派协商达成的共识。7月17日记者会上，高市坚持，政府方案如实反映了协商结果。同一天，修正案在参议院以184票赞成、57票反对获得通过。

日本政府2005年曾组建皇位继承专家会议，相关报告已经提出，在继承人不断减少的现实之下，开放女性以及女系继承，具备可供讨论的制度空间。这说明相关改革方向并非无人知晓，二十多年前，日本官方就已经清楚所有备选方案。但高市刻意绕开了这些路径，转而寄希望于旧宫家的男性后裔。她口中对传统的尊重，本质上是一次主动的政治抉择，选择守住明治以来的男系皇统规则。

面对不同意见，高市始终没有把女性继位纳入改革议程。她将男系继承规则设定为不容触碰的前提，其余所有问题 —— 皇族人数补充、收养机制、女性婚后身份安排，全都围绕这个前提调整。

再看看短短一周之内高市的另一项动作，更能看清她对待战前历史符号的一贯态度。

10月17日，靖国神社秋季例大祭开启。高市以首相名义献上祭品，19日又以自民党总裁身份进行供奉。这座神社合祀着包括东条英机在内的14名甲级战犯。高市过去曾多次参拜，如今改换为供奉的形式，继续维持这种公开的关联。

她清楚这类举动在邻国引发的观感，却依旧选择让自己的政治身份，和这座争议神社保持联结。

另一边，她在国家安全领域的政策主张，同样可以放进这条连贯的政治轨迹里观察。

皇室继承、靖国神社供奉、修宪扩军，分属完全不同的政策领域，带来的法律后果也各不相同。但高市在这些议题上做出的一系列选择，共同勾勒出一条值得中国和亚洲其他国家警惕的思想线索：对战前国家符号的维护、对历史争议的淡化处理、对战后政治与安全框架约束的持续调整。

由此谈及带有战前帝国式的思维倾向，并不仅仅是因为她坚持男系继承。日本国内也有学者，基于右翼势力对皇统、统帅权以及帝国历史叙事的一贯主张，提出过相似批评。落到高市身上，更值得关注的证据，是她已经把这一系列主张，转化为首相任期内实实在在的政治行动。

评判这份历史观，不在于她如何口头阐释，而要看她推动国家走向怎样的制度选择。

明治时代将天皇权威和军事权力捆绑在一起；战败之后，日本依靠新宪法搭建起一套全新的国家秩序，重新定义天皇的权力边界。而如今，她反复从战前遗留的符号资源里，挑选可以重新强化的内容。对于曾经遭受日本侵略的亚洲国家而言，靖国神社、军事扩张从来都不是无关紧要的内政符号。历史创伤犹在，高市却持续在这些矛盾最深的领域释放保守信号。

日本社会内部，同样存在截然不同的声音。《每日新闻》5 月 23 日至 24 日的民调显示，72% 受访者支持允许女性天皇，反对者仅占 10%。即便是自民党内部，也有议员公开批评，将爱子公主排除在继承序列之外难以接受。

这些民意和党内异见，并没有让高市松动立场。她信奉一套特定的国家历史想象：父系皇统必须延续，明治时期成型的权威秩序要优先维护。皇室人口萎缩，就回头去找八十年前脱离皇室的旧家族；社会观念已经转变、多数民众接纳女性天皇，继位的红线依旧不肯放开。

颇具讽刺意味的是，高市本人已经成为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性首相。现代选举制度可以接纳女性执掌政府，德仁天皇的女儿，却依旧被挡在皇位继承名单之外。一个不断发生变化的现代社会，掌权者却决定，在皇统这件事上，继续沿用明治时代定下的逻辑寻找出路。

10月24日，新法落地生效。日本皇位继承人依旧是原先三人，旧宫家暂无任何人公开报名入宫，爱子公主仍然没有继承资格。高市依靠立法守住了男系男子继承原则，可眼前的继承危机，并没有随之化解。

她愿意为古老皇统修改当下的法律，却不愿让这套皇统，去接纳今天的日本社会。这次修法留下的，正是高市的保守路线，和战前国家观念之间，那道难以回避的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