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是北大的医学博士,天天跟肿瘤打交道。
之前去重庆旅游的时候,她突然头疼得厉害,当场就说不玩了要下山,觉得那边的医疗条件不行,必须马上回北京看病。
![]()
现在回想起来,那回在武隆旅游,我最后悔的不是没吃成山顶的羊肉,而是她当时疼得脸都白了,我却还觉得她扫兴。
她坚持要马上下山去医院,检查出来脑袋里长了东西,后来转到北京做了手术。
虽然切得很干净,病理结果也算稳定,病好之后她又回门诊上班了,但这并不代表之前一直拖着不查是正确的。她其实在旅游出发前,就已经有过三次短暂说不出话的情况。头一次是在家里,她正给病人写会诊意见,写着写着笔就停了,扭头问我刚才想写啥来着,我以为她太累了就劝她歇会儿。
第二次是在超市,她拿手机扫完码准备结账,扫完就站在那儿不动弹了,收银员问她要不要袋子,她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十几秒之后才缓过来,自己嘀咕了一句怎么回事。第三次是在门诊给实生讲片子,讲到一半突然卡壳了,学生还以为她在故意卖关子,跟着笑了几声,她也跟着笑了笑,回家之后才跟我说,那会儿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巴根本跟不上脑子。我这个人平时大大咧咧的,听她说完也没把这事当回事,她自己就是肿瘤专家,天天跟脑子里长瘤子的病人打交道,我寻思她肯定比我懂,她既然觉得没事那就是真没事。
![]()
现在想想,她当时是犯了医者不自医的老毛病,医生给自己看病的时候最容易犯糊涂,给别人瞧病时片子一摆指标一拉门儿清,轮到自己身上了总觉得不会这么巧,还想再观察观察。再加上那阵子门诊排得满满当当,手术一台接着一台,她硬生生把自己拖成了待查病例。到了重庆那天早上,她刚醒就说头疼,我瞅她脸色不对劲,还劝她吃片止疼药扛一扛,毕竟山顶的羊肉锅都已经订好了。
她根本没听我的,拽着我直奔山下,盘山路上她靠在我肩膀上,疼得直掐自己手背,我那时候还嘟囔着来都来了下山干啥忍忍不就过去了。
她闭着眼睛说了一句我到现在都忘不了的话,她说自己忍得了疼,却忍不了万一,脑袋里要真是有东西,多拖一天就多一派麻烦。
到了市区医院,急诊医生一问症状看了看瞳孔,脸色马上就变了,催着赶紧做CT。片子出来之后,医生把她支开,单独跟我说左侧颞叶有个长出来的东西,边界不清楚,建议赶紧转院。
![]()
我问到底是什么意思,医生说里头长东西了,具体是什么性质还得进一步检查。
我当时腿一软,扶着墙才勉强没坐到地上。
她推门进来,拿过片子对着灯光看了半分钟,说了一句行知道了,然后扭头对我说马上去订票回北京。在回北京的飞机上她还在跟我分析片子,什么信号特征什么位置什么手术入路,讲得头头是道。
![]()
我听得半懂不懂,就问她害不害怕。
她说这有什么可怕的,自己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脑子里长了东西早点切掉就利索了,接着又叹了口气说耽误了好几个月,早知道当初那三次说不出话的时候就该来检查。手术那天我在外面足足等了六个小时,她同事出来跟我说肿瘤已经全切了,我当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让我把手机拿给她,翻出手术前后的片子对比着看,嘴里还念叨着切得挺干净。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疼成那样了还惦记着业务。出院之后在家歇了三个月,紧接着又回门诊上班了。来看病的患者根本不知道她脑袋上开过刀,依然排着队找她看片子。
![]()
她平时也不跟别人提这事,只是有一次遇见个老爷子拿着片子愁眉苦脸,她就指着自己的片子给人家看,撩开头发露出一道细细的疤痕,告诉人家自己以前这里也长过东西,切掉了就没事了,该吃吃该喝喝。老爷子听完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走了。
打那以后我落下了个毛病,只要她一说头疼我就神经紧绷,催着她赶紧去做检查。
她嫌我太大惊小怪,我就直接怼她一句,说她当初还觉得自己没事呢。她听完就不吭声了。
家里有个当医生的亲人,好处是平时有什么小毛病不用到处瞎打听,坏处是容易产生依赖心理,什么事情都指望着她来拿主意。医生也是普通人,同样会犯倔,同样会抱有侥幸心理,也同样会把忙当成借口。她之前那三次说不出话的症状,如果换作别人早就慌慌张张跑去医院了,可搁在她自己身上,偏偏拖到了旅游的时候才彻底爆发。
![]()
我不怨她,只怨自己当时不够细心,如果那会儿多追问几句,硬拉着她去医院做个检查,也至于不用等到头疼得受不了才狼狈下山。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