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那碗汤是沈清梧熬了四个小时的莲藕排骨汤。许棠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把碗往桌上一墩——“这也叫汤?淡得跟白开水似的,你媳妇是不是不会做饭?”
我笑着打圆场:“她口味淡,我觉得挺好……”
话没说完,一记耳光抡在我脸上。沈清梧站在我面前,手没放下来,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她指着门口说:“带着你的女闺蜜,滚。”我愣在原地,她转身进卧室,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两个行李箱——我的和许棠的。她把箱子推到门外,最后看我一眼,声音不大,却像刀子扎过来:“这8年,你心里装着谁?”
门关上,声控灯灭了又亮。许棠站在楼道里,嘴角那抹笑还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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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沈清梧结婚8年,她话不多,做事利索。家里永远干干净净,我妈住院那阵子,她白天上班晚上陪床,连我亲姐都挑不出毛病。朋友都说我命好,娶了个能干媳妇。
许棠是我前同事,比我小两岁,单身。当年一个项目组,她帮我改过标书,熬了三个通宵,后来项目中了。从那以后我们成了铁哥们儿。她性格外向,说话直,跟谁都能打成一片。我觉着多个朋友多条路,平时吃吃饭喝喝咖啡,没啥。
沈清梧从来没因为许棠跟我红过脸。许棠来家里吃饭,她还多炒两个菜。我还挺得意,觉得媳妇大度。现在想想,我真是瞎得彻底。
那天周六,许棠说租的房子楼上装修,吵得头疼,想找个清净地方待一下午。我说来家里呗,你嫂子正好炖汤。许棠拎了袋水果进门,先夸了句“嫂子手艺真香”,往沙发上一靠刷手机。沈清梧在厨房忙了一上午,端出来四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干煸豆角、凉拌木耳,中间一大砂锅莲藕排骨汤。
许棠先夹了块排骨,嚼两口说:“嫂子,焯水了吧?肉有点柴。”沈清梧笑了笑:“焯了,去血沫。”许棠又尝口豆角:“煸得不够干,我喜欢起虎皮的。”我踢她一脚使了个眼色,她吐舌头没再说话。
汤端上来,沈清梧先给我盛一碗,又给许棠盛一碗。我喝了一口,清淡,但莲藕的甜和排骨的鲜都在里头。正想夸两句,许棠舀了一勺咂咂嘴,脸色就变了。
“这汤没放盐吧?”声音不小。
沈清梧说:“放了一点,不多,喝汤太咸对身体不好。”
许棠把勺子往碗里一丢:“那也不能淡成这样,跟白开水似的,排骨白瞎了。”
我赶紧接话:“她口味偏淡,我觉得刚好,你要嫌淡我给你拿盐罐——”
“砰”一声,许棠把碗往桌上一墩,汤溅出来洒在桌布上。嗓门拔高:“我说句实话怎么了?这汤就是不行!我说话直你又不是不知道,嫂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脸上挂不住,陪着笑:“行行行,她不会做饭,下回我请你外面吃——”
话音没落,脸上火辣辣一疼。沈清梧手收回去,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没哭没喊,甚至没怎么生气,就是一种彻底想明白了的平静。
“带着你的女闺蜜,滚。”
我耳朵嗡嗡响。许棠站起来拉我:“嫂子你误会了,我跟老周真没什么——”
“我没问你。”沈清梧看她一眼,许棠话头就断了。
她进卧室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出来,一个我的,一个许棠的。我的箱子是结婚时买的灰色帆布,边角磨起毛了。她居然还记得许棠来吃饭背的哪个包——那包也塞进箱子了,拉链没拉好,口红从侧兜掉出来滚到鞋柜底下。
门关上,楼道灯灭了又亮。许棠弯腰够那支口红,嘟囔:“至于吗,开个玩笑都开不起……”
我没接话,低头看手机。沈清梧发了条消息,就一张截图。
我点开,手就凉了。
02
截图是微信聊天记录,三个月前。许棠头像在左边,沈清梧在右边。
许棠先发:“清梧姐,我说话你别不高兴,你跟我周哥这几年,是不是有点太闷了?他以前在公司可活跃了。”沈清梧回:“他回家话不多,可能累了。”许棠又发:“你别多心哈,我就觉得你俩不像夫妻,像合租室友。我要是你,就多打扮打扮,男人都视觉动物。”
沈清梧回了个微笑表情,没再说话。
第二张截图两个月前。许棠发:“清梧姐,周末我约周哥去郊外钓鱼,你没意见吧?他好久没放松了。”沈清梧回:“你们去吧。”许棠:“你不跟着?放心我啊?”沈清梧:“放心。”
第三张截图上礼拜。许棠发了一段语音转文字,我点开——“清梧姐,跟你说个事儿别急,周哥前天跟我喝酒说觉得跟你过没意思了,就是凑合。你也别跟他吵,男人要面子,装不知道就行。”
我手指头发抖。那天喝酒我明明说的是“我媳妇最近加班多,我想让她少操点心”。到她嘴里就变了味。
拨沈清梧电话,响一声被挂断,再拨关机。转头看许棠,她靠墙上修指甲,楼道灯照着,脸上一点愧疚没有。
“你给她发那些话什么意思?”我把手机举到她眼前。
许棠扫一眼,撇嘴:“随口一说,帮她认清现实嘛。你俩本来就没话聊,我戳破窗户纸不对吗?”
“我什么时候说跟她过没意思了?”
“你那天喝多了说的,不记得了?”她歪头看我,“老周,你自己心里没数?跟我待一块儿话多得停不下来,一回家就哑巴。你媳妇没问过你?问过吧,你答上来没有?”
我张了张嘴,想不起来沈清梧最后一次问我“今天怎么样”是什么时候。好像每次她开口,我都“嗯”一声低头看手机。但那是两码事,我累了一天回家想安静待着,有错吗?
“所以你就能编排我?”我压着嗓门。
许棠把口红捡起来塞回包里,语气轻飘飘:“我这是帮你。你要真不想过了,趁早说,别耽误人家。”
眼前这人陌生得很。认识六年,她一直是那个大大咧咧热心肠的许棠。今天这张脸还是那张脸,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硌耳朵。
“你走吧。”
许棠愣了:“我上哪儿?”
“回你自己那儿。”
“楼上装修——”
“许棠。”我看着她,“我媳妇刚把我撵出来,你觉得我现在有心情管你楼上装不装修?”
她脸色变了变,拖箱子走了。电梯门关上前撂一句:“周砚,你别后悔。”
我拖着箱子站家门口,又给沈清梧发消息:“我让她走了。你开开门,咱俩聊聊。”
红色感叹号。她把我删了。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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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蹲花坛边上抽了两根。手机翻来覆去地看,除了许棠发的“你真行”和“以后别找我了”,没别的消息。
沈清梧这人我了解,不吵不闹的时候最可怕。结婚第三年我忘了她生日,她三天没理我,第四天自己买个小蛋糕放冰箱,我看见才想起来。那次她也没吵,就说了一句:“周砚,你心里没我。”我哄了半天说工作忙忘了,以后一定记得。她后来再没过过生日。
烟抽到第三根,我姐周敏打电话来。她嫁隔壁小区,消息灵通得很。
“你在哪儿呢?”
“楼下。”
“给我上来。”她住三号楼二单元。我拖箱子过去,路上把事大概说了。我姐听完沉默几秒,问了一句让我噎住的话:“你觉得你媳妇是因为那碗汤?”
“那还能因为啥?”
“周砚,你跟那个许棠平时怎么相处的,自己回去想想。”我姐开门让我把箱子放她家,“我要是你媳妇,那一巴掌都算轻的。”
坐我姐沙发上翻聊天记录,翻了半年跟许棠的。上周三:“老周,新开了家日料,去不去?”上周五:“你媳妇做的饭太淡,你咋吃得下去。”上个月:“你俩结婚纪念日她送你啥了?我打赌不超过五百块。”再往前:“你媳妇最近是不是又胖了?别跟她说是我说的啊。”
每一条我都回过,有时候笑脸,有时候“还行吧”,有时候“你别管了”。我从来没认真想过她为什么说这些。现在一条条看下来,后背发凉。
我姐端杯水出来往我面前一放:“看明白了?”
“她这是……”我斟酌措辞,“对我媳妇有意见?”
我姐一屁股坐对面:“你媳妇去年考了中级会计师证,知不知道?”
我愣住:“她考了?”
“考了。过了。没跟你说?”我姐叹口气,“她跟我说的,原话是‘周砚忙,别拿这些小事烦他’。”
“考个证算什么大事……”
“那什么是大事?”我姐盯着我,“你妈住院两个月,你陪了几个晚上?你媳妇陪了多少个?你妈出院跟人夸的是谁?夸我!是我天天跑医院吗?是你媳妇!”
我不吭声了。
我姐又说:“许棠那种女的我看多了。嘴上喊哥,心里想什么谁知道。你倒好,人家往跟前凑你就接着,还往家里领。你媳妇忍了八年,换我早掀桌了。”
“你别一口一个八年,好像我犯了多大错——”
“你没错?”我姐把手机翻出来点开一段录音。她这人爱留证据,以前跟婆婆吵架都录音。录音里沈清梧的声音,我姐问她:“周砚跟那个许棠走那么近,你不生气?”沈清梧沉默几秒,说:“生气。但我不跟他吵。吵了他觉得我小心眼,我等他哪天自己醒。”
录音放完,我姐收了手机:“听见没?人家等了八年,等你醒。你今天醒了吗?”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手机响了,沈清梧的号。接起来,她声音很平:“周砚,明天上午十点,民政局门口见。我带了证件。”
04
那一夜没怎么睡。我姐让我睡沙发,扔条毯子过来,说“你自己想清楚”。想了一宿,想起来的全是沈清梧的好,但都是零碎小事——出差回来汤在锅里温着,加班晚了她发消息说“打车别省那点钱”,我妈做手术她请假陪三天,我姐孩子发烧她半夜开车送医院。
以前觉得理所应当,谁家媳妇不这样?现在被许棠那些话一对照,才发现沈清梧做这些的时候,我连句“辛苦了”都很少说。
第二天九点半到民政局门口。沈清梧已经到了,穿件我没见过的米色风衣,头发剪短到肩膀。瘦了,但精神挺好,站那儿看手机,脸上挺平静。
“来了?”抬了下眼皮。
“清梧,咱能先聊聊吗?”
“聊什么?”她把手机收起来,“你想说你跟许棠没事?我知道你俩没事。许棠那种人,你俩要真有什么她早闹得全世界知道了。她就是想搅和,你给她递了八年搅和的机会。”
“我昨天已经让她走了——”
“嗯,然后呢?”她看着我,“你让她走了,是因为我撵你出门了。我要没摔那一巴掌,你是不是还打算让她来家里吃下顿饭?”
我答不上来。
沈清梧叹口气:“周砚,我不恨你。你没出轨,没打我,没赌钱。你就是心里没我。咱俩结婚八年,你跟我说过几次‘我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你累不累’?你想不起来吧?我也想不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纸。离婚协议,写得工工整整。财产分割那栏:房子归我(首付她家出了一半,贷款这八年基本是她公积金在还),车归我,存款对半。下面附一行小字:你妈那枚金戒指在我这儿,回头还你。
“房子给你,我没意见。”
“别急着答应。”她把纸抽回去,“给你三天时间想清楚。想好了打电话,好聚好散。想不清楚——”顿了顿,“想不清楚也得离。我不是赌气。”
说完走了。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步子稳得很,头都没回。
我站民政局门口抽了半包烟,脑子里翻来覆去一句话:她什么都安排好了。协议写得明明白白,连我妈那枚戒指都记着还。这说明她想了不是一天两天。
下午回我姐家,我姐看脸色就问:“谈崩了?”
我把协议的事说了。我姐沉默半天:“她没跟你吵没跟你闹,连钱都分得公道。这样的媳妇你上哪儿找?”
“那你说我怎么办?”
“自己想。”我姐把门一关,“想不明白别来问我。”
在我姐家沙发上躺到晚上,手机响了好几回,都是许棠。先是“你媳妇真要跟你离?”然后“离就离呗,你条件又不差”,最后“周末新开了家烧鸟店,去散散心?”我看完直接把许棠拉黑了。
给沈清梧发消息:“协议我看了,房子我不要,存款你七我三。但我有个条件——你再给我一个月时间。”
对面秒回:“什么条件?”
“这一个月,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改什么我就改什么。一个月到了你要还想离,我签字。”
隔了五分钟,她回了一个字:“行。”
05
搬回家。沈清梧没撵我,但也没好脸。她住主卧,我住次卧,厨房客厅共用。三条规矩:家里不许带外人;她的事我不许打听;一个月到了自动走人。
我答应了。
头三天她基本不跟我说话。早上起来她已经走了,晚上下班回来她在卧室待着,门关着。我做饭她出来吃,吃完自己洗碗回屋。菜她吃,但不评价。有天做了个红烧肉,她吃了两块,撂一句“酱油放多了”,这是三天来头一句完整话。
第四天周末。她七点起来穿运动鞋要出门。我跟到门口问去哪儿。
“跑步。”
“我跟你一起?”
她看我一眼:“你跑得动?”
跑得动。就是跟得费劲,她配速不快但步子稳,我跟后头喘得跟风箱似的。跑完五公里她在小区门口拉伸,我扶树喘气。她递瓶水过来,我接了。她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想笑。
“你平时不运动?”
“以前打篮球,后来忙就停了。”
“忙什么?”
想了想:“应酬。喝酒。”
“跟谁?”
“客户,同事,有时候许——”
把名字咽回去了。她没追问,拉伸完回家。
第五天晚上,她破天荒在客厅看电视。我坐旁边看手机,她突然问:“周砚,你知道我去年考了个证吧?”
点头:“我姐说了。”
“你姐嘴真快。”叹口气,“我还想自己跟你说呢。”
“你现在说也行。”
她看我一眼,把电视音量调小:“考了中级会计,明年想考注会。公司财务主管明年退休,我想试试。”
愣了几秒:“你以前怎么不说?”
“你以前问过吗?”
没话了。她站起来回屋,走到门口停一下,头没回,声音比平时低:“许棠那事,我不是气那一碗汤。我是气你八年了还把她当自己人。你什么时候把我也当自己人,什么时候再说。”
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把八年从头捋了一遍。恋爱那会儿我追她,天天接送说情话,她爱吃哪家包子我早起半小时去买。结婚以后觉得任务完成了,日子该咋过咋过。她没抱怨过,我就当没事。
第六天做了件事。把许棠所有联系方式删了,微信电话工作群私聊记录,全删。给几个平时喝酒的哥们儿发消息:以后组局别叫许棠,我媳妇不喜欢。
有个哥们儿回:“你媳妇不是不管这事儿吗?”
回他:“她管不管是她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
第七天沈清梧下班回来,看见桌上四菜一汤:红烧鱼、小炒肉、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中间一锅排骨汤。她坐下来吃了几口,突然问:“许棠昨天是不是找你了?”
手一顿:“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消息了,说你把她删了,问我是不是我逼的。”沈清梧低头扒饭,语气淡淡的,“你怎么说的?”
“没回她。跟我朋友说了,以后组局别叫她。”
沈清梧筷子停一下,没抬头,但我看见她嘴角弯了一下,就一下,立刻收回去。
“这汤,”喝了一口,“盐放了。”
“嗯,你上次说淡了,多放了半勺。”
她把汤碗端起来喝了大半碗,放下碗说了句:“下回别放那么多,一勺半就行。”
那天晚上她没关卧室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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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转折在第二周。
周一我下班早,顺路去菜市场买了菜。到家发现门口多了一双女鞋,不是沈清梧的。推门进去,客厅沙发上坐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卷发,正拉着沈清梧的手说话。
沈清梧站起来介绍:“许棠的表姐,刘姐。”
心里一沉。刘姐倒是笑呵呵站起来跟我握手:“周砚吧?棠棠跟我说了,说跟你俩有点误会,让我来劝和劝和。”
沈清梧端杯茶放刘姐面前,自己坐回单人沙发,不接话。刘姐看我俩这架势,清了清嗓子:“小沈啊,棠棠那孩子从小嘴没把门的,说话难听但没坏心。这两天在家哭了好几回,说把哥嫂得罪了。这么多年朋友了,为碗汤闹成这样不值当——”
“刘姐,”沈清梧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稳,“您今天来,是许棠让您来的,还是您自己想来?”
刘姐笑容僵了一下:“我自己来的,棠棠不知道。”
“那您回去跟她说,我谢谢她让您跑一趟。”沈清梧端起自己茶杯,“我跟周砚的事自己解决。她要是真觉得错了,自己来跟我说,不用找中间人。”
刘姐嘴张了张,笑着站起来:“行行行,话带到了。年轻人气性大。”走到门口回头看我一眼,“小周,棠棠说你把她删了?她挺伤心的。”
还没说话,沈清梧先接了:“刘姐慢走,电梯在左边。”
门关上,看沈清梧脸色,她倒没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笑什么?”
“我笑许棠。”她摇头,“自己不敢来,找表姐当说客。我要是一般心软点的,今儿顺着台阶下了,以后她更蹬鼻子上脸。”
“我没打算搭理她。”
“嗯,看出来了。”沈清梧起身去厨房,路过拍了下我肩膀,“表现还行。”
这是半个月来头一个正面评价。
周三公司出了个事。部门评优,我跟另一个同事争名额,本来我胜算大,突然有人说我去年的项目数据有问题。一查,造谣源头指向许棠——她有个闺蜜在我们公司行政部,许棠让她传的话。
直接去找行政部那同事,当面把项目原始数据调出来给她看。那同事脸涨得通红,承认是许棠让说的,说“就是开个玩笑”。当场把这事报给部门领导,领导找她谈了话,给了警告处分。
晚上回家跟沈清梧说了。她听完想了想问:“你报领导之前怎么想的?”
“没想什么,她造谣我就得处理。”
“你以前碰到这种事都忍了。”
“以前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扒了口饭,“后来发现忍让没用。你忍了八年,她没收敛,还变本加厉。”
沈清梧没说话,夹了块鱼放我碗里。
周五她下班回来拿个快递盒子,拆开是新手机。递给我:“你那个屏碎了半年也不换。”
接过来不好意思:“我转钱给你。”
“不用。从下个月工资里扣。”她顿了顿,“周砚,问你个事。”
“你说。”
“一个月过去一半了,你还想离吗?”
把新手机放下看着她:“不想。但听你的。你说离我就签,你说不离——我接着改。”
她低头拆手机壳包装,半天说了句:“先过完这一个月再说。”
07
第三周出了岔子。
我妈打电话让回家吃饭,说好久没见。跟我妈说周末带清梧一起回去。我妈在电话里顿了顿:“你媳妇是不是跟你闹别扭呢?你二姨说在民政局门口看见你俩了。”
我二姨住民政局旁边小区,买菜路过看见了。这事传到我妈耳朵里,我妈急了。
周末带沈清梧回去。一进门觉着气氛不对——我妈坐沙发上,二姨也在,俩人脸色都不好看。我妈开门见山:“清梧啊,妈问你句话别多心,你跟砚子是不是要离?”
沈清梧看我一眼,我接话:“妈,没影的事。拌了两句嘴,已经好了。”
我妈不信,盯着沈清梧:“别替砚子瞒。你二姨都看见了,你俩在民政局门口站着,手里还拿着纸。”
二姨在旁边帮腔:“就是,清梧啊,要是受了委屈跟二姨说。砚子欺负你了二姨替你骂他。”
这话说得好像我不在场似的。沈清梧笑了一下,拉着我妈的手坐下来:“妈,二姨,真没事。那纸是别的材料。我跟周砚挺好的,他最近还天天做饭呢。”
我妈将信将疑:“他做饭?以前油瓶子倒了都不扶。”
“改了嘛。”沈清梧又笑,“人总得有点进步。”
一顿饭吃完,我妈拉着沈清梧在厨房洗碗,不知道说了什么。回来路上问沈清梧:“我妈跟你聊啥了?”
“问我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你怎么说?”
“我说有。”她看我一眼,“我说有,叫许棠,已经被你拉黑了。”
差点一脚刹车踩死:“你跟我妈说这个?”
“放心,我说是你女同事,没别的事。你妈骂了你半个小时,我替你说了十分钟好话。”她看着窗外,嘴角弯弯的,“你妈让我看着你,说你要是敢对不起我,她第一个不认你这个儿子。”
松了口气,又有点不是滋味。我妈疼沈清梧我知道,但这些年从没当回事。今天看我妈拉着她手说体己话那劲头,才明白沈清梧在这个家早就是自己人了,就我自己没把她当自己人。
回小区停车的时候,沈清梧突然说:“对了,许棠今天加我微信了。”
“你怎么处理的?”
“没通过。但看了她验证消息。”她把手机递过来,许棠发的验证申请写着:“清梧姐,恭喜你赢了。不过你记住,你老公这辈子第一个想倾诉的人是我,不是你。”
看完把手机还给她:“你生气吗?”
“不气。”沈清梧收起手机,“她说得对,你以前确实什么都跟她说。但她忘了一件事。”
“什么?”
“现在你天天跟我汇报行程。昨天中午吃的啥,跟谁吃的,花了多少钱,我全知道。”她解开安全带下车,“她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了。”
跟着下车,心里琢磨这话。她走到单元门口回头:“发什么愣?”
“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浑。”
“嗯,挺浑的。”她推开门,“但还没浑到底。”
08
第四周,把工资卡交给了沈清梧。
她拿着卡翻来覆去看了看:“什么意思?”
“以后你管钱。我每个月留两千零花,别的你安排。”
“你以前不是说男人兜里不能没钱吗?”
“以前是以前。”把卡推过去,“你考注会要报班买资料,先从卡里出。家里开销你看着办。我信你。”
沈清梧收下了,说了句:“先替你管着,要用钱跟我说。”
“行。”
那几天她态度明显缓和。晚上吃完饭会跟我一起坐客厅看会儿电视,有时候聊两句公司的事。有天晚上突然问:“周砚,你那个评优最后怎么样了?”
“给了。领导说我数据过硬,造谣的处分了。”
“那就好。”她靠沙发上想了想,“我明年要是考过注会,工资能涨一截。到时候房贷我来还,你攒点钱换辆车。”
“你那车还能开,先别管我。”
“你那车都八年了——”
“你那车也六年了。”打断她,“要换先给你换。你跑客户天天在外面,安全第一。”
她看我一眼没再推,过了会儿说了句:“周砚,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不懂事。”
“现在也不见得全懂了。”她站起来往卧室走,到门口回头,“不过进步挺大。继续。”
第四周快结束时,许棠找上门来了。
周四晚上门铃响,开门一看是她。瘦了一圈,妆也没化,眼睛底下青黑,跟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老周,你把我拉黑了?”站门口没往里进。
“嗯。有事?”
“就问你一句话。”她盯着我,“六年朋友,比不上你媳妇一碗汤?”
“许棠,”挡在门口,“你要真把我当朋友,就不会给我媳妇发那些话。什么叫我跟你喝酒说跟她过没意思?我什么时候说的?”
她眼神闪了一下:“你喝多了不记得——”
“我喝多了只说过你话太多让我少喝点。编瞎话也得编得像点。”
许棠脸色变了。沈清梧从客厅走过来站我旁边。许棠看见她,嘴角扯了一下:“清梧姐,你厉害。我服了。”
沈清梧看着她:“不用服我。以后别找周砚,也别找我。咱俩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行。”许棠点点头,转身走两步又回头,“老周,你会后悔的。”
“嗯,慢走不送。”关上门。
沈清梧在旁边笑了一声。转头看她:“笑什么?”
“笑你终于会撵人了。”她说完顿了顿,“不过她刚才那个眼神,你留意没有?我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
“她能干什么?”
“不知道。但我留了个心眼。”沈清梧晃了晃手机,“她之前发给我的那些截图我全存着。她要是再闹,我就发给她公司行政部那个闺蜜看看——她俩关系也没多铁,就是互相利用。”
09
沈清梧料得没错。许棠没善罢甘休。
一个月期限到的那天,沈清梧休假在家。中午发消息:“你回来一趟,有事。”
请假往家赶。进门看见客厅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沈清梧坐那儿翻手机。拿起来一看,许棠发在某匿名树洞上的帖子,标题叫《我最好的男闺蜜娶了个母老虎》,把我们的事添油加醋写了一遍,说沈清梧“疑心重”“控制狂”“连老公跟女性朋友正常交往都不许”,还说我“窝囊”“被媳妇拿捏得死死的”。
底下评论区有人骂沈清梧,也有人骂许棠。有个评论说“你一口一个男闺蜜,人家结婚了不知道避嫌?”,被许棠回怼了十几条。
“想怎么处理?”问沈清梧。
“找律师问了。”她把手机放下,“这种帖子可以起诉,但耗时间。有个更快的办法。”
“什么办法?”
她把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张配图——许棠发帖用的头像打了马赛克,但背景我认识,是我家客厅。那天来家里吃饭拍的,拍到了墙上结婚照和阳台上花架。
“未经我允许把家里照片发网上了。找平台投诉侵犯隐私,一投一个准。”沈清梧说,“另外跟她那个闺蜜通过电话了。那姑娘吓坏了,说许棠让她传话的事全认,我录了音。”
看着沈清梧,头一回觉得她办事这么利索。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上班的时候。我请了半天假。”她站起来,“走吧,陪我发个朋友圈。”
她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打印纸和录音文件截图,文字简明扼要:“关于最近某些不实言论的说明:第一,我家不欢迎不尊重我家人的人;第二,造谣传谣的我已经留证;第三,谁再编排我老公,我奉陪到底。另:照片是我家客厅,发帖人未经允许拍摄上传,已投诉,平台处理中。”
发完二十分钟评论区炸了。我姐第一个回:“弟妹霸气。”我妈让二姨帮忙发语音:“清梧啊,妈支持你!”公司同事也看见了,行政部那个许棠闺蜜在下面回:“清梧姐对不起,我以后不跟许棠来往了。”
当天下午帖子被删了。许棠发短信到我手机上(微信被拉黑了),就一句话:“算你们狠。”
沈清梧拿我手机看了一眼,回了一条:“以后别联系了。祝你找个不淡的汤喝。”
把这条短信截了图存着。
10
一个月期限到了。那天晚上沈清梧做了四菜一汤,排骨汤,咸淡正好。
吃完把碗收了,坐我对面正经八百地说:“周砚,一个月到了。问你三个问题,答完了再谈离不离。”
“你问。”
“第一个,以后还跟别的女的当闺蜜吗?”
“不当了。有事说事,没事不闲聊。”
“第二个,你妈跟我意见不一样,你站谁?”
“谁有理站谁。没理的那个我去做工作。”
她点头:“第三个,最关键的——这一个月,你是因为怕离婚才改的,还是因为想改才改的?”
看着她眼睛认真想了想:“一开始怕离婚。后来做着做着,发现以前那个活法确实挺混的。我姐骂我,我妈骂我,你也不搭理我,才明白这些年我拿你当家里的摆设。你考了证我不知道,你加班到几点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菜我到现在才摸清楚。我不是怕离婚才改的,我是觉得以前那个周砚我自己都不喜欢。”
沈清梧低下头拿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粒,半天没说话。
“清梧?”
“行了。”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但没掉泪,“不离了。但那三条规矩继续执行——家里不带外人,我的事不许打听,每个月工资上交。”
“成。”
“还有,”补了一句,“以后我做饭你洗碗。”
“本来就是我洗碗。”
“你以前可不洗。”
“以前那不是没发现媳妇好吗。”
她笑了。这一个月头一回冲我笑得这么痛快。
后来许棠搬走了,听共同朋友说换了工作换了城市。我没再打听,也没那个必要。沈清梧考过了注会升了财务主管,工资翻了一截。我把旧车卖了换了辆新的,颜色她挑的。
上个月我姐来家里吃饭,沈清梧又炖了莲藕排骨汤。我姐喝了一口说:“咸淡正好。”沈清梧看我一眼,我给她夹了块排骨。我姐在对面啧啧两声:“你俩行了啊,我还喝着汤呢。”
沈清梧笑笑没说话,低头把排骨吃了。
那只摔碎的汤碗我后来没扔,用胶粘好了搁橱柜最里头。沈清梧有回找东西翻出来,举着问:“你留这个干什么?”
“留着提醒自己,八年才醒过来,够笨的。”
她拿胶水把碗又加固了一下放回原处:“留着吧。以后犯浑我就拿出来给你看看。”
“那不能有下次了。”
“最好没有。”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正向婚恋观、家庭观,倡导夫妻之间相互尊重、彼此珍惜、及时沟通。文中涉及的人物、事件、团体均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中涉及的相关常识仅供参考,具体问题请咨询专业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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