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二个月，42岁阿姨开口借3万，26岁小伙才看清她的账

林辰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有人在门外一下一下敲门。他侧过身，看见苏梅睡得很沉，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本来不想碰她的手机。

可那震动太固执了，隔两分钟就来一次，像是有什么急事。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把手机摸了过来。屏幕上没有显示联系人名字，只有一串银行短号，内容跳出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醒了。

“您尾号****的信用卡本期应还金额12786.32元，距最后还款日还有3天，请及时还款。”

林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把手机往眼前又凑了凑，数字还是那个数字，小数点后面的三毛二分清清楚楚。他又往下翻了一条，是另一家银行的，金额八千多，还款日是下礼拜。

他的手有点凉。

苏梅翻了个身，胳膊搭在他腰上，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林辰赶紧把手机按灭，塞回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做贼。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躺着，心脏跳得很快。

他不是没见过苏梅花钱。同居这一个多月，家里的日用品是他买的，水电费是他交的，每个月月初他还会转五千块钱给她当生活费。他以为这就够了。他以为她那点工资，加上他给的五千，两个人过日子绰绰有余。

可现在这两条短信加起来，就快两万了。

他想起上个月她跟他说，手机坏了，想换个新的。他当时没多想，转了六千块钱过去。现在回头想，那手机她换没换，他好像都没见过新的。

又想起上周她跟他提过一嘴，说有个朋友家里出事，找她借了点钱。他当时还问借了多少，她笑着说不多，就几千块，过两个月就还了。

几千块是几千？

林辰越想越乱。他悄悄起身，光着脚走到客厅，从沙发缝里摸出自己的烟盒。打火机咔嚓响了一声，火苗在黑暗里晃了晃，照见他皱得很紧的眉头。

他今年二十六岁，在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师，说好听点是设计师，其实就是个画图的，忙的时候连轴转，闲的时候也能摸鱼。一个月到手八千多，好的时候能有一万出头。

这点钱，在他这个年纪，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他本来想着，再攒两年，凑个首付的零头，以后跟谁结婚了，两家一起凑凑，也能安个家。

可遇见苏梅之后，他的算盘全乱了。

烟抽到一半，他听见卧室里有动静。苏梅披着外套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看见他站在阳台上，愣了一下。

“怎么醒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回头看她。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落在她脸上，显得她脸色有点白。

“没什么，睡不着。”他说。

苏梅走过来，从背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是不是我刚才打呼吵到你了？”她笑了一声，“我最近睡眠不好，可能有点累。”

林辰没说话。他能感觉到她贴在他背上的温度，也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以前他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让人安心。可今天夜里，他心里堵得慌。

他想问那两条短信是怎么回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问了，就撕破脸了。

苏梅好像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抱了他一会儿，就拉着他往卧室走。“快回去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她一边走一边打哈欠，“对了，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事？”

“等明天再说吧，不急。”苏梅笑了笑，把他推到床上，自己也钻回被窝里，很快又睡着了。

林辰躺在她旁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一夜没合眼。

他是三个月前认识苏梅的。

那天是他发小过生日，一群人闹着要去KTV唱歌。他本来不想去，那段时间他刚跟谈了两年的女朋友分手，心情不太好，可架不住发小死缠烂打，还是去了。

包厢里很吵，烟味混着酒气，音乐开得震天响。他坐在角落里喝啤酒，看着一群人抢麦克风，觉得挺没意思的。

后来有人叫了几个陪唱的进来。

林辰以前对这种场合挺抵触的，总觉得别扭。可那天苏梅进来的时候，他还是多看了两眼。

她跟别的女孩不一样。

别人都穿得很闪，妆容也浓，只有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只化了很淡的妆。她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地笑了一下，说各位老板晚上好。

那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天的风。

有人把她推到林辰旁边坐下，说给我们林大设计师找个伴，他一个人坐那儿快睡着了。林辰当时还挺不好意思的，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位置。

她坐下之后，也不怎么说话，就安安静静地给大家倒酒。有人起哄让她唱歌，她也不推脱，拿起麦克风唱了一首老歌。

林辰忘了那首歌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她声音很好听，唱得也很认真。包厢里的灯光忽明忽暗，落在她脸上，他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大家都喝得东倒西歪的，有人提议去吃夜宵，林辰没去。他站在KTV门口等车，风一吹，酒劲上来了，有点头晕。

苏梅也出来了，站在他旁边，搓了搓胳膊。夜里凉，她穿得少。

林辰想都没想，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了过去。“披上吧，别感冒了。”

她愣了一下，接过外套，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就站在路边等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知道了她叫苏梅，今年四十二岁，有个女儿在上高中，离婚好几年了，一个人过。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林辰当时心里咯噔一下。

四十二岁。

比他大了整整十六岁。

可他看着她的脸，真看不出来。她皮肤保养得好，身材也保持得不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三十出头都有人信。

那天晚上，他们加了微信。

林辰本来以为，加了也就加了，以后不会有什么交集。可第二天早上，他刚到公司，就收到她的消息，说外套洗干净了，什么时候方便给他送过去。

他说不用急，什么时候都行。

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聊上了。

苏梅很会聊天。她不像那些小姑娘，动不动就耍小脾气，要你哄着。她说话总是很得体，你说什么她都能接得上，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能安安静静听你说，再安慰你两句。

林辰那段时间正处在失恋的低谷，工作上也不顺心，跟家里又闹了点矛盾。苏梅就像一道光，照进了他乱糟糟的生活里。

他开始主动找她聊天，约她吃饭，看电影。

她一开始还推辞，说我们年纪差太多了，不合适。可林辰那时候上头，哪里听得进去。他觉得年纪根本不是问题，两个人聊得来，在一起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他追了她大概半个月。

有天晚上，他送她回家，在她家楼下，他鼓起勇气牵了她的手。她挣了一下，没挣开，就低着头不说话了。

林辰以为她是害羞。

现在想想，也许她那时候，就已经在盘算什么了。

同居是苏梅先提的。

那天他们吃完饭，在小区里散步。苏梅靠在他肩膀上，说一个人住挺孤单的，每天回家都是冷锅冷灶的，要是有个人陪着就好了。

林辰当时脑子一热，就说，那我搬过来陪你。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苏梅笑了，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真的？”

“真的。”林辰硬着头皮说，“反正我那房子也是租的，搬过来还能省点房租。”

其实他那房子房租才一千五，省不省的，他根本没往心里去。他就是想跟她在一起，每天睁开眼就能看见她。

搬过去的头一个月，确实挺好的。

苏梅很会照顾人。每天早上她起得早，会熬好粥，煎两个鸡蛋，等他起来吃。晚上他加班回来晚，她也会留一盏灯，给他热着饭菜。

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连他的袜子都给他配对好了。

林辰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甚至想过，要不就这么过下去算了。年纪大怎么了，离过婚怎么了，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还跟他发小提过一嘴，发小当时就骂他疯了。

“你脑子进水了？”发小在电话里吼，“她比你大十六岁，还有个上高中的女儿，你图什么啊？图她年纪大？图她会做饭？”

“你不懂。”林辰当时还挺不服气，“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她懂事，不闹。”

“懂事？”发小冷笑一声，“等你哪天被她卖了，你还得帮她数钱呢。我跟你说，这种在KTV上班的女人，心眼多着呢，你玩不过她。”

林辰那时候根本听不进去。他觉得发小就是偏见，戴有色眼镜看人。苏梅虽然在KTV上班，可她是正经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想想，发小说的话，可能也不是全无道理。

第二天早上，林辰是被闹钟吵醒的。

他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侧过头，苏梅已经不在床上了，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他起身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她。

苏梅穿着围裙，正在煎鸡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看起来还是那么温柔，那么贤惠，跟昨天晚上手机里那两条催款短信，好像根本扯不上关系。

“醒了？”她回头笑了笑，“快去洗脸刷牙，马上就能吃饭了。”

林辰没动。

他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苏梅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

她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也没什么大事。”她低下头，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就是……我有张信用卡快到期了，还差几万块钱，你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

林辰的心往下沉了沉。

“几万？”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具体是几万？”

苏梅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点躲闪。“三万。”她说，“就三万，等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加上我之前借出去的钱收回来，马上就还给你。”

三万。

林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他每个月工资八千多，除掉给她的五千生活费，剩下的三千多，还要付自己的社保、话费、交通费，偶尔跟朋友出去吃顿饭，一个月能攒下一千块就不错了。

三万块，差不多是他不吃不喝小半年的积蓄。

他工作这几年，攒的钱本来就不多，前阵子跟前任分手，还花了不少。搬过来之后，家里大大小小的开销都是他出，他的存款已经在往下掉了。

“怎么了？”苏梅见他不说话，走过来拉他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是不是不方便啊？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她越这么说，林辰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不是舍不得给她花钱。他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们才同居一个多月，她就开口借三万。这不是个小数目。而且昨天晚上他看到的，就有两张信用卡，加起来两万多，那没看到的呢？还有多少？

“你……”林辰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怎么会欠这么多钱？”

苏梅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松开他的胳膊，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有点慌。“你怎么知道我欠很多钱？”话一出口，她好像又意识到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欠很多，就这一张卡，平时买东西刷的，没注意，就越积越多了。”

林辰看着她。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好像有点陌生。

他认识她三个多月，同居一个多月，他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可现在他才发现，他对她的过去，她的经济状况，她的生活，其实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她叫苏梅，四十二岁，离婚，有个女儿，在KTV上班。

别的，都是她告诉他的。

真的假的，他从来没核实过。

“你包里的房贷，是怎么回事？”林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他其实没看到什么房贷，他就是昨天晚上翻她手机的时候，看到有一条银行短信的开头，提到了“房贷月供”几个字，具体内容他没看清。

他就是想诈她一下。

苏梅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林辰的心，彻底凉了。

他猜对了。

她真的有房贷。

而且看样子，还不是一笔小数目。

“你听我解释。”苏梅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抖，“不是你想的那样，那房子……那房子是我离婚的时候买的，给我女儿留的，贷款还有十几年，每个月要还不少钱。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怕你有压力……”

“每个月还多少？”林辰打断她。

苏梅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问你每个月还多少。”林辰的声音冷了下来。

“……四千多。”苏梅小声说。

四千多。

林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房贷四千多，加上他每个月给的五千生活费，再加上她自己的花销，还有那些信用卡……

她一个月到底要花多少钱？

她在KTV上班，一个月能挣多少？够不够她自己花的？

林辰突然觉得很累。

他走到餐桌边坐下，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一点胃口都没有。

原来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早上的热粥和晚上的留灯，都是有价格的。

而且价格，比他想象的要高得多。

苏梅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红红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就是……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要我了。”

林辰抬头看着她。

她哭起来的样子，确实很让人心疼。

要是放在以前，他肯定早就心软了，别说三万，就是五万，他说不定也会掏。

可今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发小骂他的话，想起他爸妈要是知道他跟一个大十六岁的女人在一起，还帮人还房贷还信用卡，会是什么反应。

他今年二十六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不想刚从一个坑里爬出来，又掉进另一个更深的坑里。

可让他就这么放手，他又有点舍不得。

毕竟这三个多月的感情，是真的。那些开心的日子，也是真的。

林辰坐在那里，心里像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赶紧跑吧，再晚就来不及了。另一个说，她也挺不容易的，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还要还房贷，你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狠心了。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哭得梨花带雨的苏梅，喉咙动了动。

“那三万块钱，”他听见自己说，“我想想办法。”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可他看着苏梅一下子亮起来的眼睛，那句“我再想想”，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顿饭最后是怎么吃完的，林辰已经记不清了。

苏梅后来又说了很多，说她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要，就要了这套房子和女儿；说她前夫每个月只给一千块抚养费，根本不够花；说她在KTV上班看着挣得多，其实扣完这扣完那，到手也就六七千，有时候生意不好，连五千都拿不到。

林辰坐在那里，听一句，心里就沉一分。

他没再问，也没再打断。

他知道，再问下去，只会有更多他扛不起的数字。

吃完早饭，苏梅收拾碗筷去了厨房。林辰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翻出自己的银行APP。

他工作四年，手里攒了大概十二万。本来是想存着，再过两年凑个首付，买个小两居，把爸妈接过来住。

三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可这三万一旦拿出去，就不是三万的事了。

这个月是信用卡，下个月呢？是房贷，还是女儿的学费，还是她家里别的什么事？

他每个月已经给五千了。

五千。

林辰在心里又算了一遍。他每个月到手一万二，房租水电两千，自己花一千，给苏梅五千，剩下的四千存起来。

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虽然紧点，但两个人在一起，总有个奔头。

现在他才知道，那五千块钱，连她一个月的房贷都不够。

厨房传来哗哗的水声。林辰看着手机里的存款数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

他想起刚在一起的时候，苏梅跟他说，她没什么负担，女儿跟着前夫，她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那时候他信了。

现在想想，她说的每一句话，好像都留了半句。

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发小，大刘。

林辰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喂。”

“你小子行啊，消失三天了，电话也不打一个。”大刘在那边嚷嚷，“晚上出来喝酒啊，老地方。”

林辰沉默了一下。“不了，今天有事。”

“有事？你能有什么事？”大刘嗤了一声，“不会还跟那个大姐在一起吧？我跟你说林辰，你可别脑子发热……”

“我知道。”林辰打断他。

大刘愣了一下。“你不对劲啊。怎么了？吵架了？”

林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没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事。”大刘说，“这样，你出来，咱们找个地方坐坐。你要是不想喝酒，就喝杯茶。我正好有事跟你说。”

林辰犹豫了一下。“行吧。”

挂了电话，他站起身，往厨房走。

苏梅正在洗碗，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他。“怎么了？”

“我出去一趟，找大刘有点事。”林辰说。

苏梅的眼神闪了一下。“哦。”她顿了顿，又问，“那……那钱的事……”

林辰看着她。

她的眼睛还红着，脸上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想想办法。”林辰又说了一遍。

这句话，他今天已经说第二遍了。

每说一遍，他心里就沉一分。

苏梅笑了一下，走过来，伸手抱了抱他。“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她的声音软软的，贴在他胸口，“你放心，等我钱收回来，马上就还你。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再也不瞒着你了。”

林辰没说话。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比如“你说的借出去的钱，是借给谁了，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沉默。

他怕一问，又是一个新的窟窿。

出了门，林辰直接去了他们常去的那家茶馆。

大刘已经到了，正坐在那里玩手机。看见他进来，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大刘说，“被人榨干了？”

林辰没理他，坐下来，拿起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大刘看着他，等了半天，见他不说话，忍不住了。“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林辰抬起头，看着他。“她跟我借钱。”

“借多少？”

“三万。”

大刘一下子就坐直了。“三万？她怎么不去抢？”他瞪着眼睛，“她跟你借三万干什么？”

“还信用卡。”林辰说。

“信用卡？”大刘皱起眉，“她欠多少信用卡？”

林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看见两条催款短信，加起来差不多两万。她说……就一张卡。”

“你信吗？”大刘问。

林辰没说话。

大刘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小子早晚得栽进去。”他往前凑了凑，“我问你，你跟她在一起这几个月，你给她花了多少钱了？”

林辰想了想。“每个月五千生活费，上个月给了六千让她换手机，平时吃饭买东西都是我出钱，大概……差不多三万吧。”

“三万？”大刘提高了声音，“你疯了吧林辰？你一个月挣多少钱？你给她五千？她是你老婆还是你妈啊？”

林辰皱了皱眉。“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我都替你心疼！”大刘说，“你那钱是大风刮来的？你每天起早贪黑上班，攒点钱容易吗？你给她花也就算了，现在还借三万？借完这三万，她下个月还跟你借怎么办？你有多少钱够她填的？”

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她还有房贷。”他突然说。

大刘愣了一下。“什么房贷？”

“她离婚的时候买了套房子，给她女儿的。贷款还有十几年，每个月要还四千多。”林辰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大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我靠。”他过了半天才说出话来，“合着你每个月给她那五千，她拿去还房贷了？那你这不是养她呢，你是养她全家呢，还帮人供房子？”

林辰没说话。

“那房子跟你有关系吗？”大刘问，“房产证上有你名字吗？以后那房子是她女儿的，跟你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现在给她还的每一分钱，都是给别人做嫁衣你知道吗？”

“我知道。”林辰说。

“你知道你还借？”大刘急了，“林辰，你是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汤了？你今年才二十六，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非得找个大你十六岁的，还带着一屁股债的？你图什么啊？图她岁数大，图她会做饭？”

“你别说了。”林辰打断他。

大刘看着他，气得直喘气。“行，我不说。我问你，这三万，你打算给吗？”

林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

大刘看着他的样子，也软了下来。他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林辰，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是什么人你清楚。”他说，“我不是不让你谈恋爱，也不是说岁数大的女人就不好。可你这恋爱，谈得太不对劲了。”

“哪里不对劲？”林辰问。

“哪里都不对劲。”大刘说，“你想想，你们在一起才多久？三个月吧？她就开始跟你要钱，要生活费，要手机钱，现在又要三万还信用卡。正常谈恋爱，是这样的吗？”

林辰没说话。

“我不是说女人不能花男人的钱，可得分时候，分多少。”大刘说，“你们这才哪到哪啊，就开始几万几万地拿？再说了，她自己没工作吗？她不是在KTV上班吗？挣得也不少吧？怎么就欠了那么多钱？”

“她说她前夫给的抚养费少，女儿开销大。”林辰说。

“抚养费少她不会找前夫要啊？”大刘说，“再说了，女儿跟着她，她前夫给抚养费，天经地义。凭什么让你出钱？你是她什么人啊？”

林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已经完全凉了，涩得慌。

“我再想想。”他说。

“你还想什么啊？”大刘说，“我跟你说，你现在赶紧跟她把账算清楚，能要回来多少要回来多少，然后赶紧分手。再晚，你那点积蓄都得被她掏空。”

林辰抬起头，看着他。“她不是那样的人。”

大刘翻了个白眼。“不是那样的人？那她瞒你房贷的事怎么说？瞒你信用卡的事怎么说？一开始说没负担，现在呢？负担全出来了。我看她就是看准你老实，好骗。”

“她不是骗我。”林辰说，“她就是……怕我知道了，就不跟她在一起了。”

“那她就瞒着你？”大刘说，“这不是骗是什么？林辰，你能不能清醒一点？感情归感情，钱归钱，你别混为一谈。”

林辰没说话。

他知道大刘说的有道理。

可道理他都懂，轮到自己身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两个人坐了一下午，大刘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下午。林辰坐在那里，听着，偶尔嗯一声，大多数时候都在发呆。

临走的时候，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跟你说的话，你好好想想。”他说，“还有，你最好去查查你这几个月的转账记录，看看你到底给她花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得有个数。”

林辰点了点头。

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林辰站在路边，吹着风，脑子有点乱。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转账记录。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三个多月，他给苏梅转的钱，加上平时吃饭买东西花的，零零散散加起来，快四万了。

四万。

他工作四年，省吃俭用，才攒了十二万。

这才三个多月，就花了三分之一。

林辰看着手机屏幕，手有点抖。

他以前从来没算过这些。他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男人多花点钱，是应该的。

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些钱花得有点不明不白。

他甚至不知道，这些钱到底花到哪里去了。

手机突然又响了。

是他妈妈。

林辰深吸了一口气，接起来。“妈。”

“辰辰啊，你什么时候回家吃饭啊？你都好久没回来了。”妈妈在那边说，声音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想念。

林辰鼻子一酸。“我……我最近忙。”

“忙忙忙，你就知道忙。”妈妈说，“再忙也得吃饭啊。你明天晚上回来吧，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肉。”

林辰犹豫了一下。“行。”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愣了很久。

他突然有点不敢回家。

他怕妈妈问起他的事，问起他跟苏梅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今年二十六岁了。

他爸妈还以为他在好好上班，好好攒钱，准备买房结婚。

他们要是知道，他跟一个大他十六岁的女人在一起，还帮人还房贷还信用卡，不知道会气成什么样。

林辰叹了口气，往回走。

走到小区门口，他抬头看了看楼上。

苏梅家的灯亮着。

以前，每次看到这盏灯，他心里都暖暖的，觉得终于有个家了。

可今天，看着那盏灯，他只觉得沉重。

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他站在楼下，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上去。

推开门，苏梅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他回来，赶紧站起来，走过来接他的外套。

“回来了？”她笑着说，“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给你做。”

“吃过了。”林辰说。

他换了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苏梅坐在他旁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跟大刘聊什么了？聊这么久。”

“没什么，随便聊聊。”林辰说。

苏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苏梅突然开口了。

“那钱的事……”她小声说，“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林辰转过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有点躲闪，像是怕他拒绝，又像是在试探。

“我没说不方便。”林辰说。

苏梅眼睛一亮。“真的？”

“嗯。”林辰点了点头，“不过……你得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信用卡？”

苏梅的脸色变了变。“就……就三万左右。”

“几张卡？”林辰问。

苏梅咬了咬嘴唇。“两张。”

“两张一共三万？”

“嗯。”苏梅小声说，“主要是之前女儿报兴趣班，还有我妈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我本来想慢慢还的，没想到这个月催得紧……”

“你妈生病？”林辰皱起眉，“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我不想让你担心嘛。”苏梅说，“都是小病，已经好了。”

林辰看着她。

他不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真正了解过她。

她的过去，她的家庭，她的经济状况，他知道的，都是她愿意告诉他的。

“那房贷呢？”林辰又问，“你每个月还四千多，你一个月挣多少钱？够还吗？”

苏梅的眼神又闪了一下。“够……够的。我平时省着点花，差不多。就是这个月信用卡到期，实在周转不开了……”

“那你之前说的，借出去的钱，是借给谁了？”林辰问，“什么时候能收回来？”

苏梅愣了一下。“哦，那个啊，借给我一个朋友了。她说下个月就还。”

“哪个朋友？”林辰问。

“就是……我以前上班认识的一个朋友。”苏梅说，“你不认识。”

林辰看着她，没说话。

他突然觉得很累。

每问一个问题，就多一个疑问。

他不知道，到底还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

“行了，别说了。”林辰打断她，“钱我明天转给你。”

苏梅一下子就笑了，伸手抱住他。“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她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你放心，等我朋友把钱还我，我马上就还给你。以后我再也不乱花钱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林辰没说话。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可能走错了。

可他就是狠不下心。

他总觉得，她不是坏人。她只是太难了。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还要还房贷，确实不容易。

他要是再不管她，她怎么办？

可他又想起大刘说的话。

他有多少钱，够帮她的？

他自己的人生，怎么办？

那天晚上，林辰失眠了。

他躺在苏梅身边，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脑子里一会儿是苏梅哭着跟他解释的样子，一会儿是大刘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一会儿又是他妈妈给他做红烧肉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迷迷糊糊睡着。

第二天早上，林辰是被手机吵醒的。

是他妈妈打来的。

“辰辰，你晚上几点回来啊？我菜都买好了。”妈妈在那边说。

“我……我晚上可能回不去了。”林辰说。

“怎么又回不来了？”妈妈的声音一下子就高了，“你昨天不是说回来吗？你到底在忙什么啊？”

“我……我公司有事。”林辰撒谎了。

“公司有事？什么事比回家吃饭还重要？”妈妈说，“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什么话？”

“你回来就知道了。”妈妈说，“晚上六点，准时到家。你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公司找你。”

说完，就挂了电话。

林辰拿着手机，心里有点慌。

他妈妈这个语气，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难道是大刘说的？

不对，大刘不是那种人。

那是谁？

林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转过头，看见苏梅正看着他。

“怎么了？”苏梅问。

“没什么，我妈让我晚上回家吃饭。”林辰说。

“哦。”苏梅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正好，我晚上也要去看看我女儿。”

林辰嗯了一声。

他起床，洗漱，然后去上班。

到了公司，他坐在工位上，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

他满脑子都是晚上回家的事。

他妈妈到底要跟他说什么？

是不是知道苏梅的事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辰磨磨蹭蹭地往家走。

走到家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一开门，就闻到一股红烧肉的香味。

他妈妈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回来了？洗手吃饭。”

他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林辰换了鞋，走到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好几个菜，都是他爱吃的。

可他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饭的时候，他妈妈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你都瘦了。”

林辰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得安安静静，谁也没说话。

直到吃完饭，他妈妈收拾完碗筷，坐在他对面，才开口。

“辰辰，你跟妈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辰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他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他妈妈哼了一声，“你王阿姨都看见了，说你跟一个女的，手挽着手在商场逛街。那女的，看着比你大不少啊。”

林辰心里一沉。

果然是这样。

“嗯。”他点了点头，“是谈恋爱了。”

“她多大了？”他妈妈问。

“四十二。”林辰说。

“四十二？”他妈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四十二？林辰，你疯了吧？你才二十六，你找个四十二的？她比我小几岁啊？啊？”

“妈，你小点声。”林辰说。

“我小点声？我都快被你气死了！”他妈妈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你找什么样的找不到，你找个半老徐娘？她是不是图你钱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林辰说。

“那是哪样？”他妈妈说，“你跟我说，她多大岁数，结过婚没有，有没有孩子？”

林辰沉默了一下。“结过婚，有个女儿，上初中。”

“你看看！你看看！”他妈妈指着他，手都在抖，“离过婚，还带着个孩子，大你十六岁！林辰，你到底图她什么啊？啊？你是缺妈还是缺爱啊？”

“妈，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林辰皱起眉。

“我难听？我要是难听，我早就骂你了！”他妈妈说，“我跟你爸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供你上大学，就是让你找个这样的女人的？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丢什么脸了？”林辰说，“我跟她在一起，又不偷不抢，怎么就丢脸了？”

“还不丢脸？”他妈妈说，“你出去问问，谁家儿子二十六岁，找个四十二岁的离婚女人？人家背后不得戳我们脊梁骨？”

林辰没说话。

他知道，他妈妈说的是实话。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

男的大女的十几岁，没人说什么。女的大男的十几岁，就成了笑话。

“我跟你说，赶紧分！”他妈妈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就分！我明天就给你介绍对象，人家姑娘跟你同岁，在医院当护士，长得又好看，工作又稳定，哪点不比她强？”

“我不分。”林辰说。

“你说什么？”他妈妈瞪着他，“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分。”林辰抬起头，看着他妈妈，“我跟她是真心的。”

“真心？她对你是真心的还是对你钱是真心的？”他妈妈说，“我跟你说，这种女人我见得多了，专门骗你这种年轻小伙子的钱。你赶紧跟我说说，你给她花了多少钱了？”

林辰没说话。

“你说话啊！”他妈妈急了，“到底花了多少？”

“没多少。”林辰说。

“没多少是多少？”他妈妈说，“你是不是把你攒的那点钱都给她了？林辰，我告诉你，那钱是你留着买房娶媳妇的，你要是敢给别人，我跟你没完！”

“我没给她，就是平时花点钱。”林辰说。

“平时花点？花多少算点？”他妈妈说，“你把你手机拿出来，给我看看转账记录。”

“凭什么啊？”林辰说，“我都多大了，你还管我这个？”

“我是你妈！我不管你谁管你？”他妈妈说，“你要是不做亏心事，你怕什么？拿出来！”

林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当然不敢拿出来。

这要是让他妈妈知道，他每个月给苏梅五千，还给了六千买手机，现在又要借三万，他妈妈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你拿不拿？”他妈妈说，“你不拿是吧？行，我自己拿。”

说着，就伸手去抢林辰的手机。

林辰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妈，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闹？到底是谁在闹？”他妈妈气得眼泪都出来了，“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我容易吗？你倒好，找了个这么个女人，还帮着她骗我！林辰，你是不是要把我气死你才甘心？”

林辰看着他妈妈哭，心里也不好受。

他知道，他妈妈是为他好。

可他……

“阿姨，您别生气。”一直没说话的爸爸突然开口了。

他放下报纸，看着林辰。

“辰辰，你跟爸说，你是认真的？”

林辰点了点头。“嗯。”

“那你想过以后吗？”爸爸说，“你们俩差十六岁，再过十年，她五十二，你才三十六。到那时候，你怎么办？”

林辰没说话。

“她有个女儿，以后要上学，要结婚，要买房，这些都得花钱。”爸爸说，“你愿意承担这些吗？”

林辰还是没说话。

“还有，我们老了，以后也需要人照顾。”爸爸说，“你要是跟她在一起，以后两边都是负担，你扛得住吗？”

林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他从来没想过这么远。

他只想着，现在跟苏梅在一起，很开心，很踏实。

可爸爸说的这些，都是现实。

他躲不掉的现实。

“爸，妈，”林辰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我知道你们担心我。可我跟她在一起，是真的开心。她对我很好，很照顾我。”

“照顾你？她是图你钱才照顾你的！”妈妈说。

“不是的。”林辰说，“她不是那种人。”

“不是那种人？那她为什么跟你要钱？”妈妈说，“你王阿姨都看见了，你们在商场，她买了好多东西，都是你付的钱。是不是？”

林辰没说话。

“你看，你自己都默认了。”妈妈说，“林辰，你醒醒吧。这种女人，就是看中你年轻，又老实，还有点积蓄，所以才跟你在一起的。等你没钱了，她第一个踹了你。”

“她不会的。”林辰说。

“不会？”妈妈冷笑一声，“你怎么知道她不会？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以前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她有多少债吗？”

林辰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不了解。

他甚至连她到底欠了多少信用卡，都不知道。

“你看，你什么都不知道。”妈妈说，“你就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我跟你说，这事我不同意。你必须跟她分手。”

“我不。”林辰说。

“你……”妈妈气得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行了，你别逼他了。”爸爸打断她，“辰辰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让他自己想想吧。”

“想什么想？再想，钱都被人骗光了！”妈妈说。

“那也得给他时间。”爸爸说，“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你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等他自己撞了南墙，就知道回头了。”

妈妈看着林辰，气得直抹眼泪。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她哭着说，“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一辈子，攒点钱容易吗？我们还不是为了你？你倒好，拿着钱去养别人的老婆孩子。你对得起我们吗？”

林辰坐在那里，心里像针扎一样。

他知道，他对不起爸妈。

可他也放不下苏梅。

那天晚上，林辰在家里待到很晚。

他妈妈哭了一阵，骂了一阵，最后累了，回房间去了。

他爸爸坐在沙发上，陪他坐了一会儿。

“辰辰，”爸爸说，“爸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可你得想清楚，你要的是什么。”

林辰抬起头，看着他。

“你要是只想谈个恋爱，图个开心，那爸不管你。”爸爸说，“可你要是想结婚，想好好过日子，那你就得想清楚，你们俩合适不合适。”

“怎么才算合适？”林辰问。

“合适就是，两个人在一起，日子能越过越好，而不是越来越累。”爸爸说，“你现在跟她在一起，觉得累吗？”

林辰沉默了。

累。

怎么不累。

从发现催款短信，到知道房贷，再到今天他妈妈这么一闹，他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

可他就是舍不得。

“爸，”林辰说，“你说，感情和钱，哪个重要？”

爸爸看了他一眼。“都重要。”他说，“没有感情，日子过不下去。没有钱，日子也过不下去。”

“那要是只能选一个呢？”林辰问。

爸爸摇了摇头。“没有只能选一个的时候。”他说，“真正的感情，不会让你在钱和感情之间做选择。只会让你想一起去挣钱。”

林辰愣住了。

他看着爸爸，半天没说话。

那天晚上，林辰没有回苏梅那里。

他住在了家里。

躺在自己小时候的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爸爸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真正的感情，不会让你在钱和感情之间做选择。

只会让你想一起去挣钱。

那他和苏梅，算什么？

他一直在给钱，她一直在要钱。

这是感情吗？

还是……交易？

林辰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越来越累了。

累到，他都快忘了，当初跟苏梅在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第二天一早，林辰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摸过手机，屏幕上跳着苏梅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半天，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最后还是按了静音。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阵，停了。

过了两分钟，又震起来。

林辰深吸一口气，坐起来，走到阳台去接。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苏梅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点小心翼翼，“我等你到半夜。”

林辰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院子里晨练的老人。

“我在我妈这儿。”他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阿姨……还是不同意是吗？”苏梅问。

林辰没说话。

“林辰，”苏梅的声音软下来，“我知道我不该一开口就跟你借那么多。可我真的是没办法了。信用卡还款日就快到了，我要是还不上，征信就坏了。”

“你不是说下个月发工资就还吗？”林辰问。

“对，对，”苏梅连忙说，“我下个月发了工资，再加上我之前借出去的几笔钱收回来，肯定能还你。你再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辰闭了闭眼。

“苏梅，”他说，“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苏梅才低声说：“就……就信用卡那三万左右。还有房贷，每个月四千多，那个是固定的。”

“没有别的了？”林辰问。

“没有了。”苏梅说，“真的没有了。林辰，你相信我。”

林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我今天过去找你。”他说，“我们当面说。”

挂了电话，林辰在阳台站了很久。

风有点凉，吹得他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在心里算账。

三万块钱的信用卡，他已经给了。

每个月五千的生活费，已经给了三个月，一万五。

还有之前换手机的六千。

加起来，五万一。

这还不算平时吃饭、买东西、交水电费那些杂七杂八的。

而苏梅的房贷还有十二万。

每个月四千多，要还多少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照这么下去，他那点积蓄，撑不了多久。

他爸妈攒了一辈子的钱，是给他买房娶媳妇的。

他不能动。

林辰回到房间的时候，他妈妈已经起来了，正在厨房做早饭。

看见他出来，妈妈脸一沉，没说话。

他爸爸坐在餐桌旁看报纸，抬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还过去？”爸爸问。

林辰点了点头。“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爸爸放下报纸，看着他。“想好了？”

“还没。”林辰老实说，“我想再问问她，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爸爸叹了口气。“辰辰，爸跟你说句实在话。一个人要是一开始就跟你藏着掖着，那后面的事，只会越来越多。”

林辰低着头，没说话。

吃完早饭，林辰出门。

他妈妈在厨房里忙活，没出来送他。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见妈妈在里面说：“你让他去，撞了南墙自然就回来了。”

林辰脚步顿了顿，还是拉开门走了。

到苏梅家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多。

苏梅开了门，眼睛有点红，像是刚哭过。

“你来了。”她小声说，侧身让他进去。

林辰走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桌上还放着他上次没喝完的半杯水，已经凉透了。

苏梅坐在他旁边，想去拉他的手。

林辰躲开了。

苏梅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林辰，”她低着头说，“我知道你生气。你生气我瞒着你，对不对？”

林辰看着她。“你说呢？”

“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苏梅说，“我就是怕你知道了，就不跟我在一起了。”

“那你现在告诉我，”林辰说，“除了信用卡和房贷，还有没有别的？”

苏梅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

林辰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还有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苏梅抬起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女儿……”她说，“我女儿身体不好。”

林辰愣住了。

“什么叫身体不好？”他问。

“从小就有毛病，”苏梅擦了擦眼泪，“常年要吃药，定期还要去复查。之前离婚的时候，我前夫本来不想把女儿给我，是我硬要过来的。他说他养不起，我就说我自己养。”

林辰看着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每个月药钱要多少？”他问。

“不一定，”苏梅说，“有时候多，有时候少。平均下来，一个月两三千吧。要是赶上复查或者住院，就更多了。”

林辰闭了闭眼。

一个月两三千。

加上房贷四千多。

加上她自己的生活费。

还有那三万块钱的信用卡欠款。

她一个月工资到底有多少？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林辰问。

苏梅犹豫了一下。“四千多。”

四千多。

林辰差点笑出来。

四千多的工资，要还四千多的房贷，还要给女儿治病，还要生活。

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那你之前怎么过的？”林辰问。

“省着点花呗，”苏梅说，“实在不够，就刷信用卡。慢慢还。”

“慢慢还？”林辰看着她，“你都已经欠三万了，还怎么慢慢还？”

苏梅低下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我知道我没用，”她哭着说，“我没本事，挣不到钱。可我不能不管我女儿啊。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总不能看着她有病不治吧？”

林辰看着她哭，心里又软了。

可软归软，他脑子还是清醒的。

“苏梅，”他说，“你之前跟我说，你女儿跟着前夫，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这话你还记得吗？”

苏梅的哭声顿了一下。

“我那不是……怕你嫌弃我嘛。”她小声说。

“那你现在就不怕了？”林辰问。

苏梅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林辰，”她说，“我知道我不该骗你。可我是真的喜欢你。我本来想，等我们感情稳定了，我再慢慢告诉你。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感情稳定了再告诉我？”林辰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你是想等我陷得更深了，甩不掉了，再告诉我吧？”

“不是的！”苏梅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辰问。

苏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苏梅愣了一下，站起来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站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背着书包，脸色有点苍白。

“妈，”小姑娘说，“我钥匙忘带了。”

林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姑娘。

这就是苏梅的女儿。

长得跟苏梅有几分像，只是更瘦，更单薄。

小姑娘看见屋里有个陌生男人，也愣了一下，眼神里带着点警惕。

“这位是？”小姑娘看着苏梅问。

苏梅有点尴尬。“这是……林叔叔。”

小姑娘“哦”了一声，没再问，换了鞋走进来，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辰一眼。

“你就是我妈说的那个男朋友？”她问。

林辰愣住了。

苏梅的脸一下子白了。“婷婷，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叫婷婷的小姑娘说，“我都听见你打电话了。你跟他借钱是不是？”

苏梅急了，走过去想拉她。“你回房间去！大人的事你少管。”

婷婷躲开了。

“我为什么不能管？”她看着苏梅，“妈，你是不是又想让别人给你钱？上次那个王叔叔，你不也是跟人家借钱吗？最后人家不还是走了？”

“婷婷！”苏梅的声音提高了，“你再说一遍！”

“我就说！”婷婷也急了，眼睛红了，“你能不能别这样了？你能不能有点骨气？我治病的钱，我以后自己挣！不用你到处去跟男人要！”

“你懂什么！”苏梅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婷婷捂着脸，看着苏梅，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你打我？”她不敢置信地说，“你为了一个外人打我？”

说完，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婷婷！”苏梅喊了一声，想追，又回头看了看林辰，脚步停住了。

林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

刚才那巴掌，像是打在他脸上一样。

还有婷婷说的话。

“上次那个王叔叔，你不也是跟人家借钱吗？最后人家不还是走了？”

原来他不是第一个。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林辰慢慢站起来。

“林辰，你别听她胡说，”苏梅急着解释，“她小孩子不懂事，乱说话的。”

林辰看着她。

她脸上还挂着泪，头发有点乱，眼神里满是慌乱。

曾经让他心动的那张脸，此刻看起来，竟然有点陌生。

“苏梅，”他说，“你女儿说得对吗？”

“什么对不对？”苏梅别过脸，“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我就问你，”林辰一字一句地说，“在我之前，你是不是也跟别的男人借过钱？”

苏梅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就是不说话。

林辰心里最后一点希望，也灭了。

他拿起外套，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苏梅连忙拉住他。

“我回去了。”林辰说。

“那钱的事……”苏梅问。

林辰转过头，看着她。

“苏梅，”他说，“那三万块钱，我不用你还了。”

苏梅愣住了。

“但是，”林辰接着说，“我们就这样吧。”

苏梅的手，慢慢松开了。

她看着林辰，眼泪又流了下来。

“你也要走？”她小声说。

林辰没说话。

“是不是在你们男人眼里，我就是个只会要钱的女人？”苏梅哭着说，“我也不想的啊！我一个女人，带着个生病的孩子，还要还房贷，我有什么办法？我不去找男人要，我难道去抢吗？”

林辰看着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可怜吗？

可怜。

可恨吗？

也可恨。

可他能怎么办呢？

他留下来，帮她还债，帮她养孩子，帮她还房贷？

他才二十六岁。

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他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苏梅，”林辰说，“对不起。”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

林辰一步步往下走，脚步沉得像灌了铅。

走到楼下的时候，他看见婷婷坐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辰犹豫了一下，走了过去。

“你没事吧？”他问。

婷婷抬起头，看见是他，擦了擦眼泪，别过脸去。

“不用你假好心。”她说。

林辰站在那里，有点尴尬。

“你妈……挺不容易的。”他说。

“我知道她不容易，”婷婷说，“可她不该骗你。也不该骗别人。”

林辰没说话。

“我跟她说过，”婷婷的声音低下来，“我的病，实在不行就不治了。反正也治不好。可她不听，非要到处借钱给我看。”

林辰心里一紧。

“你别胡说，”他说，“病怎么能不治呢。”

婷婷转过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亮，带着点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叔叔，”她说，“你是个好人。你走吧，别再跟我妈来往了。她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林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最后，他叹了口气。

“你赶紧回去吧，”他说，“你妈该担心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的时候，阳光正好。

林辰抬头看了看天，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

他掏出手机，给朋友发了条信息。

“晚上出来喝酒。”

朋友很快回了过来。

“怎么了？终于想通了？”

林辰看着那条信息，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涩。

想通了吗？

也算想通了吧。

他不是救世主。

他救不了苏梅，也救不了她的女儿。

他能做的，就是及时止损。

至于那三万块钱。

就当是，买个教训吧。

晚上，林辰跟朋友在外面喝了不少酒。

朋友没问他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陪着他喝。

喝到半夜，林辰才回家。

他没回苏梅那里，回了自己父母家。

开门的是他爸爸。

看见他一身酒气，爸爸皱了皱眉，没说什么，扶着他进来了。

他妈妈听见动静，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这样，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这孩子，喝这么多酒干什么。”她一边抱怨，一边去给他倒热水。

林辰坐在沙发上，抱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妈，我跟她分了。”

妈妈手里的杯子顿了一下。

“分了好，”她轻声说，“分了好。”

那天晚上，林辰吐了好几次。

他妈妈一直在旁边照顾他，给他擦脸，给他递水。

林辰迷迷糊糊的，心里却很清楚。

他知道，他这次是真的放下了。

不是不爱了。

是爱不动了。

后来的日子，林辰搬回了父母家。

他把苏梅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苏梅给他打过几次电话，发过几条信息，他都没回。

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辰又回到了以前的生活。

上班，下班，跟朋友出去吃饭，偶尔被妈妈催着相亲。

只是偶尔，他还是会想起苏梅。

想起她做饭的样子，想起她笑的样子，想起她哭着说自己没办法的样子。

他也会想起婷婷。

想起那个坐在台阶上哭的小姑娘，想起她说“我妈就是个无底洞，你填不满的”。

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

不知道苏梅的信用卡还上了没有。

不知道婷婷的病，有没有好一点。

可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知道，他跟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有一次，林辰跟妈妈在超市买菜，远远看见一个身影，很像苏梅。

她身边跟着那个叫婷婷的小姑娘，两个人手里都提着菜，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

苏梅看起来瘦了点，精神却还不错。

婷婷的脸色，好像也比之前好了一点。

林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妈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

妈妈没说话，只是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

“走吧，”妈妈说，“该回家做饭了。”

林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嗯。”他说。

他跟着妈妈，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苏梅和婷婷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两个背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

林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超市里人来人往，很热闹。

他妈妈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晚上做什么菜，明天早上要去买什么早点。

林辰听着，心里很平静。

他知道，他的选择是对的。

他帮不了苏梅一辈子。

每个人的人生，终究还是要自己走。

而他的人生，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