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部喜剧能拍到第五季还越拍越锋利，《Hacks》做到了。它的第五季也是最终季拿下24项艾美奖提名，创下喜剧类剧集单季提名数的新纪录。
这个数字的分量，要放在它的对手里看才清楚。此前喜剧类单季提名纪录是23项，由《熊家餐馆》和《The Studio》共同保持。24项提名不是一次告别巡礼，而是对一部始终在自我更新的喜剧的认可。
故事的开局并不复杂。黛博拉·万斯（珍·斯马特饰）是拉斯维加斯的老派喜剧传奇，在行业把她悄悄推到一边之前，拼命想保住自己的位置。艾娃·丹尼尔斯（汉娜·爱宾德饰）是个有才华、判断力糟糕的年轻编剧，一条愚蠢的推文毁掉了她的职业生涯。两人因职业上的走投无路被凑到一起，第一季里像两只困兽一样互相试探。黛博拉觉得艾娃理所应当，艾娃觉得黛博拉情感便秘——她们都没说错。
多数喜剧会在几集之内把这对组合磨成标准的欢喜冤家，这部剧偏偏不。它让两个人互相伤害，有时是故意的，有时是随口一句，而且往往伤得让人眼熟。黛博拉害怕变老、害怕被无视；艾娃太想要成功和认可，以至于在追逐里把自己毁掉。每一季都从两个女人身上再剥一层，直到她们最难看的本能无处可藏。知道角色最终走向之后，早先的场景会多出一层重量：黛博拉的刻薄更像生存本能而非自负，艾娃的自以为是则开始像伪装成自信的恐慌。
它也远比多数喜剧更信任沉默。有些最好的时刻发生在笑点落地之后：黛博拉演完独自坐在豪宅里，艾娃意识到自己越了界，马库斯（卡尔·克莱蒙斯-霍普金斯饰）一边维持黛博拉的商业帝国一边悄悄耗尽自己。
珍·斯马特凭这个角色连续第五次拿下喜剧类剧集最佳女主角艾美奖，这本身就说明她把黛博拉演得有多稳。黛博拉本可以轻易变成一个漫画式的人物——穿着昂贵长袍、张口就是刻薄话的单线条天后——斯马特拒绝让这件事发生。她演的黛博拉，像是一个人白手起家建起一切，此后一次都没能松口气。爱宾德的难处在于要跟上她。艾娃换个人演可能让人难以忍受，爱宾德却让她以一种非常人性的方式令人抓狂：冲动、防御、缺乏安全感、偶尔自私，不断想证明自己属于那些勉强容忍她的房间。
剧集始终没有给两人的关系下定义。说是朋友太简单，说是师徒也不足以概括。她们像家人一样争吵，像同事一样竞争，又以两个女人都不愿承认的亲密理解彼此。到了后几季，这种拉扯成了整部剧的引擎。第四季那场决裂——起因是艾娃为拿到首席编剧的位置要挟黛博拉——之所以残酷，是因为剧集花了好几年把这一刻挣了出来。每一句羞辱都扎得准，因为这两个女人清楚刀该往哪里下。而它也从没丢掉两人在一起时有多好笑，能从情绪崩塌干净地转到一个恰到好处的随口笑话。
大多数喜剧失去动力，是因为角色不再变化；这部剧避开这个陷阱的办法，是不让黛博拉和艾娃待在舒适区。早期几季聚焦单口喜剧与重新出发，后期扩展到深夜电视、好莱坞政治、创作倦怠、公众形象与遗产。配角在重看时也更厚：马库斯的疲惫更明显，吉米（保罗·W·唐斯饰）和凯拉（梅根·斯塔尔特饰）从搞笑担当长成了剧里最好笑的搭档之一，凯特琳·奥尔森饰演的D.J.则从一个混乱的配角慢慢变成剧集的情感支点。
这种回报在最终季尤其清楚：黛博拉被迫面对自己造成的伤害——职业上的、私人关系上的，尤其是作为母亲的那部分。有一集围绕《极速前进》展开，纸面上听起来荒唐，剧集却把它做成了当季情绪最饱满的一小时。它一直明白，奇观只有在底下的人物成立时才有效。
这也是它每次重看都更好的原因。喜剧把你领进门，人物细节把你拉回来。每一季都为上一季补上新的语境，每一次争吵都翻出更难看也更诚实的东西。愿意让角色保持复杂的喜剧不多，它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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