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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中国金融网CFN 大河
图 | 微摄
十月的上海和北京,银行家们像约好了一样密集登台。
10月19日到22日,外滩年会。10月20日到22日,可持续全球领导者大会。同一时段,金融街论坛的年会也在北京开着。工行行长刘珺、工行副行长王景武、农行副行长王文进、建行行长张毅、兴业副行长郝超、浦发副行长张健、民生副行长黄红日、苏商银行董事长黄金老——名字排在一起,阵容足够撑起一场行业年会。
台下坐着的人,手里捏着同一组数字:2026年二季度商业银行净息差1.41%,比一季度高了0.01个百分点,近四年首次环比回升;不良率1.52%,微升0.01个百分点;上半年全行业净利润同比小幅下降0.6%。0.01个百分点的息差回升,被市场称为“拐点”,但拐点的底座薄得可以透光。
高管们在这个底座上密集发声,释放的信号不是“日子好过了”,而是一件事:智能时代的银行业变革,已经从“要不要做”进入了“谁来做、怎么做、谁担责”的阶段。
刘珺的“四重错配”:智能时代的第一道题不是技术,是治理
外滩年会上,刘珺开口没有谈工行落地了多少个AI场景,先谈了一个听起来像法学院研讨会的问题:AI究竟是主体还是客体?责任在算法开发者、部署者、使用者和终端用户之间怎么划分?
他把它拆成了“四重错配”。信息披露上,监管要求充分披露,但算法和数据参数还在黑箱里;数据存储上,数据要求本地存储,算法却天然跨境流动;主权上,没有国家愿意把AI控制权交给别国;信用评估上,银行有成熟的信用评分体系,却不知道怎么给一个AI模型打分。
解决方案带有很强的工行色彩:可考虑将AI视为准人类法律实体,纳入与现有市场参与者统一的监管框架,让AI运行产生的数据轨迹进入可追溯、可问责的体系。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这是智能时代银行业变革的前置条件。工行2025年金融科技投入285.88亿元,连续五年超200亿元,在30余个业务领域落地了500余个AI场景。场景铺得越广,刘珺提出的“谁担责”就越无法回避。变革的第一道题,不是模型准不准,是出了事找谁。
1300亿的科技投入,和9.8%的科技人员占比:竞赛的入场券在变贵
高管们谈智能化的底气,来自一张很贵的账单。
2025年,国有六大行金融科技投入合计超过1300亿元,工商银行一家285.88亿元,建设银行267.22亿元,农业银行256.47亿元。科技人员占比同样在往上走:工行9.8%,交行9.99%,建行数字金融类人员30085人、占比7.95%。六大行科技员工总数约13万人。
张毅在同期的可持续大会上把这件事说得很直白:对金融行业而言,智能化“不仅是简单的业务线上化,更是以数字技术和科技手段重构服务模式、重塑风控能力”。建行的大模型已经规模化赋能398个场景,智能风控实现授信审批全流程AI化。
但这场竞赛的入场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贵。1300亿元的年度投入和13万人的科技队伍,是头部机构的配置。当净息差在1.41%附近趴着、全行业净利润还在微降的时候,能拿出这个量级资源去押注智能化的机构,和拿不出的机构,正在被同一场变革分到两个不同的赛道上。
绿色和普惠:智能之外,大行在找“第二增长曲线”
智能化的故事是关于效率和成本。但高管们在同一周密集谈论的另一组数字,是关于增量从哪里来。
王景武给出的答案是绿色。工行绿色贷款规模超过7万亿元,境内累计发行绿色金融债券超1600亿元,境外超200亿美元。他把绿色金融的下一步概括为从“立起来”到“走得好”。王文进给出的答案是县域和普惠:农行涉农贷款余额11.9万亿元,占境内贷款比重提升至41.9%,绿色贷款6.53万亿元,增速10.4%。
把这些数字放在净息差1.41%的底板旁边,逻辑是连贯的。当传统对公信贷的利差被压缩到极薄,大行需要在绿色项目、县域金融这些政策支持明确、资产质量相对可控的领域找到新的资产投放出口。智能时代银行业的变革,不只有AI一条线。向绿、向县域、向普惠要增量,是同一枚硬币的另一面——在存量利差收窄的环境里,用结构性的资产摆布来维持盈利的体面。
焦点问题:变革的成本,正在被谁承担?
十月份的高管发声,如果只看台上的部分,是一幅智能化、绿色化、普惠化齐头并进的图景。但把金融监管总局同一时段的数据放在旁边,图景的背面就露出来了。
城商行、农商行不良率持续走高,拨备水平低于行业均值;上半年零售贷款风险暴露加快,“大行优、中小弱”的分化在延续。弱资质中小银行面临的是“盈利弱、资产质量下滑与融资难三重挤压”,部分机构核心一级资本逼近监管红线。
这意味着,同一场智能时代的变革,在头部机构和中小机构身上,对应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成本结构。大行用285.88亿元的科技投入和7万亿的绿色贷款来定义变革的方向;中小银行面对的是不良率反弹、拨备垫子变薄和科技投入能力的硬约束。变革的收益是真实的,变革的成本也是真实的,只是它们落在了不同的资产负债表上。
中国金融网董事长何世红分析指出,十月这一轮密集发声最值得注意的,不是哪家银行又落地了多少个AI场景,而是“变革成本”正在成为区分银行梯队的新标尺。何世红认为,1300亿元科技投入、13万人科技队伍、285.88亿元单家投入,这些数字定义的是头部机构的参赛资格,而不是全行业的平均水位;当净息差在1.41%附近趴着、全行业净利润微降0.6%的时候,能够同时支付治理成本、科技成本和资本成本的银行,和只能支付其中一项的银行,未来三年大概率不在同一个竞争维度里。他特别提到,刘珺提出的“AI准法律实体”和“谁受益谁担责”,表面上是治理议题,实质上是把智能化从“技术采购”推向“制度能力”的分水岭——能建立可追溯、可问责AI治理框架的机构,才真正具备把AI嵌入信贷审批、资金交易等核心业务的条件。
智能时代的银行业,正在从“规模竞赛”切换到“能力竞赛”
银行高管们十月密集发声,释放的新变革信号,可以用一句话来概括:智能时代的银行业,正在从“规模竞赛”切换到“能力竞赛”,而能力竞赛的裁判规则,比规模竞赛残酷得多。
刘珺的“四重错配”定义了这场竞赛的规则底线——AI可以跑得很快,但责任必须跑得同样快。1300亿元的科技投入和13万人的科技队伍定义了参赛门槛——没有这个量级的资源,智能化就只能停留在采购工具的阶段。王景武的7万亿和王文进的11.9万亿定义了增量的方向——在利差收窄的环境里,绿色和县域是少数还能找到体面资产的地方。
但这些定义加在一起,指向的是一个分化的未来。能同时支付治理成本、科技成本和资本成本的银行,正在用变革拉开身位;支付不起的银行,会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同一个“智能时代”。高管们的发声是真诚的,数据也是扎实的。唯一没有被台上充分讨论的,是那些不在台上的人,正在用什么代价为这场变革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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