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香港之前，我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场镀金之旅。
一年硕士，全球排名前列的大学，朋友圈定位一亮，亲戚朋友纷纷点赞："真有出息。"
来香港三个月之后，我删掉了所有定位。
不是不爱这座城市。是这座城市，还没准备好爱我。
01语言：我学了十二年英语，在这里还是"哑巴"
香港官方语言是中英双语。听起来很友好对不对？
错。
教授上课用英语，课件用英语，考试用英语——这些我都准备好了。大学四六级、雅思7分，我信心满满地坐在教室里。
第一节课，我听懂了一半。不是英语听不懂，是粤语听不懂。
小组讨论，本地同学自动切换粤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我坐在中间，像个透明人。偶尔有人好心切换回英语，聊两句，又滑回粤语去了。
更崩溃的是日常。
茶餐厅，阿婆问我："饮咩茶？"
我说："不好意思，能说普通话吗？"
阿婆翻了个白眼，大声重复一遍。我硬着头皮说"柠檬茶"。她转头跟伙计喊了一句什么，全场笑了。
那一刻我的脸烧得滚烫。
我不是不努力。我下了粤语学习APP，天天跟着念。但语言这种东西，是要环境里泡出来的。一年制的硕士，我还没泡开，就要毕业了。
02房租：我住的不是房子，是"棺材"
香港的房价，全球数一数二。这个我早有心理准备。
但准备和亲眼所见，是两回事。
我的房间，4平米。床是贴墙的，转个身膝盖就磕墙。没有窗户，白天也要开灯。房东管这个叫"劏房"，我们私下叫"棺材房"。
月租：5500港币。
我妈在视频里看到我的房间，沉默了很久，说："要不回来吧。"
我说没事，挺好的，离学校近。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上——其实是坐在床沿，因为房间放不下椅子——眼泪就下来了。
在重庆，5500能租个精装修的两室一厅。在香港，我只能睡在一个转身都困难的格子里。
03圈子：我融不进去，也回不去
有人说，留学生最孤独的不是一个人吃饭，是在人群里依然孤独。
开学第一周，本地同学约着去KTV。我兴冲冲去了，发现他们唱的都是粤语歌，聊的TVB明星我一个都不认识。我说我看看就好，先回去了。
后来我加入了一个内地生微信群，群里很热闹，约饭、约剧本杀、约爬山。但周末他们组队去深圳，我因为要省钱，很少跟。
我不敢说穷。这个群里人手一个名牌包，谈的是实习、offer、谁又买了房。
我说我月生活费三千港币，他们都沉默了。有人小心翼翼地问："你过得还好吗？"
还好。就是不敢生病。
在香港看病，校医院排不上号，私人诊所看一次感冒，一千块就没了。我有一次发烧，硬是在床上躺了两天，靠退烧药扛过去的。
04学业：一年硕士，不是"水"，是"卷到脱水"
很多人嘲笑香港一年制硕士是"水硕"。
我想请这些人来体验一下什么叫"压缩饼干式教育"。
一年三个学期，课程密度是内地的两倍。期中、期末、论文、小组作业连环轰炸。我凌晨两点睡是常态，通宵赶due一个月至少两次。
教授的要求还极高。我的课程论文用内地的思路写，直接被批"缺乏批判性思维"。改了三稿，最后还是B。
那一刻我真的怀疑人生。我高考都没这么拼过，结果在香港，我只是一个平庸的中游学生。
05身份：我在这里，又好像不在这里
最扎心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
去银行开户，职员听到普通话，笑容会淡三分。问路，有的人很热心，有的人摆摆手就走。网络上，"内地生"三个字常常和负面新闻捆绑在一起。
有一次坐港铁，前面两个大叔聊天，说"内地来的"如何如何，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针。
我没有反驳。因为反驳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我只是突然很想家。想吃楼下的小面，想听川普，想在街上大声说话而不用看人脸色。
这篇稿子，我写了三天。删删改改，不是因为文笔，是因为每写一段，就要停下来缓一缓。
但我不想说它全是苦的。
香港的维港夜景真的美。图书馆凌晨还亮着的灯，是真的在托举梦想。在这里，我见过最勤奋的人，也见过最清醒的自己。
有学姐跟我说："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想想你为什么来。"
我来自一个三四线城市，父母是普通工人。能站在这里，已经用了全家最大的力气。
所以我会撑下去。把粤语学会，把绩点刷高，把简历投满。
但我知道，有更多和我一样的人，正在香港的某个4平米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给家里打电话说“我很好”。
如果你也是这样，我想抱抱你。
你不是一个人。我们一起，撑到毕业那天。
香港不相信眼泪，但我相信，苦过的地方，会长出铠甲。
多说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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