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岁的咸丰皇帝长这样：一脸愁容，一点也不威武

道光元年九月，圆明园如意馆。

一个苏州人弯腰在活计档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一笔写完，这个名字在档上留了六十一年。

他的画上不落自己的名。御容上落的是皇帝的名，花鸟上落的是皇帝的题字。画师的名字，只在档上。

他叫沈振麟。宫里的画师，拿到二品顶戴的只有他一个。

那年冬天，馆里收进四本册页要裱。他翻开来，里头夹着两张画，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冯祥的。

册页的页心是绢的，四边镶绫，看完要合上压平，不然绢会起皱。

这两个名字，当时谁也没听说过。

一、画马，画花，画虫子

名字在档上排着，活是另一回事。

馆里的活很杂。画御容，画花鸟，画马，画屏风上的格心，画贴在墙上的贴落。皇帝想起什么，太监传一句话，第二天就得动笔。

沈振麟是江苏吴县人，字凤池。如意馆里的画师，江苏、浙江来的最多，宫里要人，常从那边找。

如意馆里不止他一个画师。画画的、裱画的、做匣子的，都在一个院子里。

如意馆的屋子朝南，靠窗一排案子，冬天就靠窗纸透进来的光画细活。

画师的画和臣子的字裱在同一批册页里，宫里不按这个分高低。

他画的屏风、贴落、格心，比御容多得多。御容几年才有一张，装饰的活一年到头不断。

他在馆里的头二十年，没什么特别。画花鸟，画山水，画虫子，偶尔画马。

道光喜欢马。他画完两张交上去，过些日子画送回来，太监说了一句，皇上赐了名，一张叫飞霞骢，一张叫翔玉骢。

裱画用的糨糊要自己打，稀了粘不住，稠了会把绢面拉出褶子。

他不只给皇帝画。军机大臣彭蕴章让他画过一张《竹林六逸图》，祁寯藻也让他画过一幅寒夜读书的小照。一个在圆明园当差的人，跟军机处的人有来往，靠的还是画。

宫里的马有名字，画马的画师没有。

找他画画的人官比马大，要的都不是脸。

二、画脸的人

沈振麟最拿手的，是画脸。

清宫画御容讲究传神。五官要准，气色要像，坐在那里的人得是那个人。这差事不好干，画错一笔是大不敬。

道光年间，他给皇帝画过一张《松凉夏健图》。画交上去，过了些日子送回来，裱边上多了四个字，传神第一。

送画的太监说，这四个字是皇上亲笔题的。

咸丰朝他更忙。咸丰四年那道补画甲胄的旨意，就是下给他的。脸像先送来，四尺高，二尺九寸宽，他照着补身子、补盔甲、补坐的凳子。

像画好了，咸丰看过，亲笔写了六个字赐给他，御容传神妙手。

一个画师，两朝皇帝给他题字。这在如意馆里是少有的事。

画眼睛的时候要屏住气，一笔下去不能改，改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个死点。

沈振麟跪着谢了恩。赏赐的记录留下来了，谢恩的话没有留下来。

他能画的不止脸。故宫有几件没落款的画，画的是咸丰穿道袍、同治玩耍、慈禧扮成佛的样子。这些画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皇帝穿道袍、扮成道士的样子，也归他画。

他画的脸挂在殿上，他的名字留在档里。

他的顶子，是宫里画师里最高的。

三、二品顶戴

顶子是后来的事。头些年，他在档上只是一个名字。

从道光元年到光绪八年，活计档上一直有他的名字。六十一年的差事，历了四朝。

清代二品官的顶子是镂花珊瑚顶，帽后拖孔雀翎，翎眼多少按品级分。

同治元年，他还是五品官。光绪七年，升到二品顶戴。清代宫廷画师里，做到这个品级的只有他一个。

二品顶戴是什么位置。一个知府是从四品，一个巡抚是从二品。画师不掌权，可他的顶子跟巡抚一样高。

俸禄也跟着涨。二品俸一年一百五十多两银子，外加几十石米。

这中间他还干过一件大事。同治十一年，同治皇帝大婚，坤宁宫东暖阁要挂一架屏风，屏心是他画的《百子呈祥图》。一百个小孩围着双喜字玩，画的边角上还有他题的款。屏心嵌在紫檀框里，挂在东暖阁的炕边上。

屏心的绢画怕晒，挂在暖阁里要避开窗，日子久了颜色会往灰里走。

慈禧后来也赐过他一块匾，四个字，传神妙手。

道光给的四个字写在画上，咸丰给的六个字记在档里，慈禧给的四个字刻在匾上。三个主子，一张纸、一本档、一块木头。

我们系里搞校史，我去档案馆查过一次材料。卷宗翻开，一页一页全是数目，谁在哪天接了什么活，几件，谁验收。想在里头找一句这个人自己说过的话，找不到。

沈振麟留下的也是这样的档。六十一年，几百条记录，全是活件和日期。他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口音，家里有什么人，一条都没有。

光绪八年七月，活计档上还有他一条记录。

七月初八，太监来传旨，报的是一串数目，着色花卉横披、画条、提装大小共四十二件，画对五副，着色花卉格心一百七十七块。

沈振麟应了。

二品的顶子戴在头上，接的还是画格心的活。

他死在哪一年，档案上没有。活计档记到光绪八年冬天，之后再没有他的名字。再往后，宫里有了照相机，御容不用画了。光绪二十九年，慈禧开始让人给她照相。

他的画今天还在。台北故宫有一张《玉堂富贵轴》，落了款，画的是玉兰、海棠、牡丹，那是他难得署名的作品。

《玉堂富贵轴》的玉兰、海棠、牡丹合称玉堂富贵，是清宫常见的吉祥画题。

一个人把一辈子交给一间屋子，屋子里的人换了几茬，他的笔没换。

档上只写了接旨，没写他画完没有。

你身边有没有在一个地方干了一辈子的人，他管着什么。评论区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