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解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工作，不妨回顾过去

想了解人工智能将如何改变工作，不妨回顾过去。

经济学家希望，从工业革命到大萧条时期的早期劳动力市场动荡，能够帮助我们为人工智能时代做好准备。

本·卡塞尔曼

本·卡塞尔曼会找任何借口去阅读美国经济学会（AEA）以前的会议记录。

2026年10月22日

1931年12月，经济学家们齐聚华盛顿，讨论技术对美国工人构成的威胁。

拨号电话的出现使电话接线员过时了。有声电影时代，电影院的乐师也变得多余了。赶马车的工人——也就是驾驭马匹的工人——的工作也被汽油动力卡车的司机取代了。

经济学家们承认，这类动荡并非新鲜事。但随着大萧条的肆虐，经济和社会稳定面临的风险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大。哈佛大学经济学家萨姆纳·H·斯利希特警告说，这一切发生的速度“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快”。

“然而，我们大多数人却未能认识到，变革带来了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他在美国经济学会年会上对同事们说道。

近一个世纪后，新一代经济学家正试图理解另一项技术——人工智能——所带来的影响。尽管他们关注的职业有所不同——计算机程序员而非电话接线员，编剧而非电影配乐师，柴油卡车司机而非动物驾驶员——但他们提出的许多问题却如出一辙。

科技带来的显而易见的益处能否惠及大众，还是只会落入少数富人之手？新的就业机会能否及时出现，取代那些被淘汰的岗位？政府数据能否胜任衡量快速变化的经济形势的任务？而最重要的是，政府可以采取哪些措施来减缓这些冲击，或者至少帮助那些深受其害的劳动者？

“技术变革可能如此迅速且影响深远，以至于所有生产要素都可能同时失业，”后来担任美国劳工统计局局长的经济学家伊万·克莱格在1931年对同事们说道。他甚至提出了一项政策，这项政策在今天的AI辩论中也并不显得格格不入：“是否有可能找到一种对机器设备征税的方法，从而减缓它们的发展速度？”

现代经济学家正在重新审视这些早期历史，以期从中汲取对当今政策制定者具有借鉴意义的经验教训。为什么纺织业的机械化导致纺纱工人普遍失业，而织布工人却没有？为什么19世纪工人反对工业化的抗议活动在法国比在英国更为激烈？（而其他一些技术变革为何几乎没有引起抗议？）

简而言之，为什么有些技术变革对劳动者来说相对有利，而另一些则非常不利？

经济学家认为，历史案例在当下尤为重要，因为此时此刻充满了不确定性。经济学家通常依赖的模型所预测的潜在结果范围之广几乎令人啼笑皆非，从与互联网带来的生产力小幅提升相提并论，到“一场规模空前的经济变革，其规模甚至超过工业革命，但发生的时间却要短得多”，正如近200位经济学家在最近的一封信中所警告的那样。

奥斯陆大学研究技术对劳动者影响的经济学家本·施耐德表示，历史无法提供最终答案，但它可以让我们了解社会过去是如何应对快速变革的。

施耐德先生说：“我们可以回顾过去，然后说，蒸汽机的影响基本上已经显现出来了。”

背景很重要

1931 年，经济学家们在华盛顿会面时，失业率接近 20%，一年内就达到了 25%，至今仍是一个纪录。

早在经济大萧条之前，人们就担忧科技会抢走工作，但这场危机让这种担忧更加强烈。20世纪20年代，当电话公司开始用拨号电话取代人工交换机时，数万个工作岗位消失了。但大多数失业工人——其中绝大多数是年轻女性——很快就找到了其他工作。

“在 1929 年之前的商业扩张时期，技术变革直接导致了相对较少的失业，”劳工统计局的经济学家在 1932 年的一份报告《拨号电话与失业》中写道。

大萧条改变了一切。失去电话接线员工作的女性几乎没有希望再找到其他工作。制造业也面临着类似的挑战，自动化使得工厂能够用更少的工人生产钢铁、汽车零部件和其他商品。

《纽约时报杂志》在1938年感叹道：“现代钢铁厂看起来多么空旷啊！这其中蕴含着某种不祥之兆——不祥之兆在于未来将会出现的捷径。”

然而，几年后，这些钢厂开始为美国的战争生产钢铁。由于男人们都奔赴前线，节省劳动力的技术非但没有构成威胁，反而成为了福音。二战后几十年经济繁荣时期，人们对技术取代的担忧被大量的就业机会所缓解——其中许多工作与为日益壮大的中产阶级设计、制造和销售汽车、电视机和洗衣机等产品息息相关——这确保了许多失业工人能够相对迅速地找到新工作。

一个世纪前，同样的模式曾以相反的方式上演，但对工人而言却造成了更糟糕的后果。英国的地主们为了弥补农业工人奔赴战场对抗拿破仑时劳动力短缺的问题，开始使用脱粒机。然而，当人们从战场归来后，却发现一项至关重要的工作来源——脱粒在冬季曾占到农村劳动者收入的一半之多——已经消失殆尽。

随后爆发了“摇摆暴动”，这是 19 世纪 30 年代英国的一场骚乱，其规模超过了更为人熟知的卢德运动。

换句话说，整体经济状况在决定技术颠覆劳动者生计时他们的境遇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时机很重要。地理位置也很重要——在经济繁荣的地区失业总比在经济萧条的地区失业要好。

研究过这场起义的经济学家布鲁诺·卡普雷蒂尼表示，反对采用脱粒机的暴力抗议在偏远地区更为常见。在靠近城市的地方，由于工人可以找到其他工作，抗议活动强度较小。到了19世纪中期，随着经济的改善和工资的增长，工人们找到了收入更高的工作，抗议活动也逐渐平息下来。

卡普雷蒂尼先生说：“没人怀念手工脱粒。”他们怀念的是脱粒带来的稳定性。如果工人们有其他机会，他们会适应；如果没有，他们就会抗议，甚至起义。

速度会致命

第一次工业革命和20世纪30年代，自动化对工人的打击如此之大，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们的工作消失得太快——电话接线员的情况尤其如此，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失业了。电话公司通常会在周六午夜，也就是通话量较低的时候，将拨号方式从人工拨号过渡到机械拨号。那些周五下班时还有工作的接线员，到了周一早上就失业了。

如此快速的变化让员工几乎没有时间适应。 2024年的一项研究表明，失去电话接线员工作的女性不仅在十年后不太可能继续从事电话行业，而且她们的就业率也更低。即使那些仍然有工作的女性，其收入也往往低于拨号电话普及之前的水平。

在转型较为渐进的行业中，工人的境况往往更好。

例如，到了20世纪初汽油动力乘用车普及的时候，很明显，这项技术最终也会应用于货车。但直到第一次世界大战之后，机动货车才大规模取代马车。事实上，从1900年到1910年，货车司机的数量有所增加，然后在1910年代逐渐下降，并在1920年代和1930年代急剧减少。

相对缓慢的转型使得一些年轻人意识到驾驭马匹没有前途，转而从事其他行业。这导致马车夫短缺，也意味着那些坚持到退休的、大多年纪较大的工人的工资实际上有所上涨。

如今，类似的情况可能正在发生，现代驾驶员正面临着一项新的技术变革：自动驾驶卡车。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家凯文·朗表示，这种威胁多年来一直很明显，而且有迹象表明，年轻的从业者越来越不愿意进入这个行业。

虽然卡车司机们此前已有所察觉，但人工智能似乎正在威胁到一些直到最近还相对安全、不易受技术变革影响的行业，例如软件开发和法律服务。爱荷华州立大学历史学家艾米·比克斯表示，这种情况也让人想起上世纪30年代。

“在大萧条时期，人们确实深感担忧，认为科技发展速度超过了社会适应能力，人们在废墟中只能自谋生路，”她说。“如今，人们仍然会感到类似的焦虑和恐惧，因为这些科技变革来得太快了。”

工作变动

与以往的技术变革一样，人工智能之争往往聚焦于失业威胁。但经济学家指出，其真正的影响通常更为微妙。他们表示，技术有时会导致失业，但几乎总是会改变就业岗位。

1851年，英国约有22万人从事制靴业。在接下来的六十年里，这个数字几乎没有变化，只有小幅波动，最终在1911年稳定在约20.7万人。

经济史学家希拉里·维庞德说：“如果你只看这一点，你可能会想，好吧，这个行业并没有发生太多事情。”

事实上，制靴业在那段时间发生了彻底的改变。19世纪中期的制靴匠是手工艺人，在英国各地的城镇工作。而20世纪初的制靴匠则是城市工厂的工人，他们每小时生产的靴子数量远超手工艺人，价格也低得多。

维庞德女士说，这件事蕴含着几个教训。科技提高了工人的生产力，但并没有导致失业，因为价格下降反而刺激了需求——这种现象被称为“杰文悖论”。更多的人买得起靴子；以前拥有一双靴子的人现在可以买好几双了。

但维庞德女士指出，虽然就业岗位数量没有减少，但工作内容却发生了变化。这往往是人们在讨论技术颠覆时容易忽略的一点：技术会摧毁一些工作岗位，但也会创造新的工作岗位。据估计，2018年美国约有60%的工作岗位是1940年时并不存在的工作。

“我们对新增就业岗位的关注不够，”她说。“之所以以前没有出现危机，是因为每个十年我们都能看到新的就业岗位涌现。”

混乱局面真实存在，而且这一次可能会更糟。

不过，维庞德女士指出，即便新的工作岗位最终出现，也不意味着工人的转型过程会一帆风顺。工业革命导致大量工人迅速失业，工资水平在长达数十年的时间里持续低迷——这段时期被称为“恩格尔停滞期”——直到需求赶上供给，工人的生活水平才开始再次改善。

奥斯陆大学经济学家施耐德先生表示，即使是短暂的停工也会给受影响的工人带来痛苦。即使最终找到了另一份工作，失业也会给工人和他们的家庭带来沉重的代价。

施耐德先生说：“我们今天回头看很容易说，是啊，当时确实有些混乱，但总的来说，最终还是值得的。也许对我们来说是值得的。但对当时的人们来说，他们可能并不觉得值得。”

大多数经济学家并不认同人工智能将导致工作终结的预测。但它带来的冲击可能远超以往任何一次。人工智能革命也是一场全球性的变革，它不仅影响着技术研发所在的富裕经济体，也影响着那些经济部分依赖于呼叫中心、技术支持和其他后台行业的较贫穷国家，这些行业很容易受到技术变革的影响。

波士顿大学经济学家朗先生表示，如果人工智能消灭了很大一部分白领工作，目前还不清楚什么会取代它们。

朗先生说：“我的同事们说，过去我们曾多次担心世界末日会到来，但世界从未真正崩溃过。对此我的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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