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 最高人民检察院官方通报、公安部官网及新闻发布会、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相关报道、央视《法治在线》系列报道、央广网、新华网、中国新闻网、南方+、光明网等公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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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2月2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最高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书和执行死刑命令，依法对白应苍、杨立强、胡小姜、陈广益四名罪犯宣判并执行死刑。临刑前，罪犯的近亲属进行了会见。
敢横着走了十几年的“白少”，就这么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其实早在一年多前的那场庭审上，白应苍就已经留下过一段话。央视《法治在线》后来把这段画面公之于众，他对着法庭说了这么一番话：
“到现在我家也没了，故土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所以我现在痛恨诈骗不亚于任何一个人，我痛恨自己的无知，自己的愚蠢，我痛恨自己无节制的贪欲和短浅的目光。在被引渡到中国接近两年的时间里，我终于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他还说过另一句：“因为我们全家的行为，给数万的中国人民造成了伤害，真的对不起。”
一个手握武装、掌控着几十个园区、涉赌涉诈资金近三百亿的家族少爷，最后在法庭上说出“我痛恨自己的无知和愚蠢”。
这话听着像忏悔，琢磨透了，其实是四个字：悔之晚矣。
白应苍不是四大家族里第一个栽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明家已经先塌了，接下来轮到了白家。
很多人以为，他们是让钱烧死的，让贪欲撑死的。
这话不错，但不全面。
真正让这四家集体翻车的，是同一个判断失误——他们把中国的决心，当成了口号。
口号喊一喊，风头避一避，日子照样过。这是他们盘算了几年的“生意经”。
可惜这次，他们算错了一道致命的题。这道题是怎么错的？从头说起。
一、果敢是个什么地方
先把地图摊开。
果敢，全称缅甸掸邦果敢自治区，夹在中国云南临沧、保山和缅甸腹地之间。面积不算大，人口也不多。
可就这么个地方，九成以上居民是汉族后裔。说的汉语，写的汉字，连用的钱都跟中国沾边。
这种“同文同种”的先天条件，注定果敢跟中国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
果敢真正进入大众视野，绕不开一个名字：彭家声。
彭家声是果敢的传奇人物，1965年拉起队伍打游击，在缅北的山沟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
1989年，他跟缅甸方面停战讲和，出任缅甸掸邦第一特区主席，又兼着果敢民族民主同盟军总司令。
那会儿的果敢，名义上是缅甸的一个特区，实际上就是彭家声一个人的天下。江湖上给他起了个响亮的外号——“果敢王”。
彭家声手下有一批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部下，其中就有白所成。
白所成是地道果敢人，1949年出生在果敢红岩，打1965年起就跟着彭家声打游击，从士兵一路干到营长，再后来当上同盟军副司令。
论资历，论战功，他在果敢军界排得上号。
跟着彭家声干的，还有魏超仁、刘国玺这一拨人。当年都是同盟军里的头面人物。
可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2009年，果敢出了大事。
那年8月8日，缅甸政府军以禁毒行动为由，发现彭家声家族涉嫌私造军火，随后把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军人开进果敢。
8月21日，彭家声和他弟弟彭家富被列为通缉犯。
8月23日，上百名缅甸军警突袭彭家声在老街的家。彭家声提前跑了，算是捡回一条命。
“果敢王”的覆灭，说到底是栽在了“内讧”上。
就在缅甸政府军步步紧逼的时候，果敢同盟军内部发生了分裂。
白所成、魏超仁、刘国玺这三位彭家声的旧部，选择了一条让彭家声做梦都想不到的路——倒戈。
他们跟缅甸政府军里应外合，调转枪口对准了老上司。彭家声被逼出走，从此流亡在外。
这场变故，就是后来果敢人常说的“八八事变”。
彭家声倒了，果敢的天就换了。白所成在缅甸方面的支持下接过了果敢的话事权，主政果敢多年。
魏超仁、刘国玺这些倒戈的“功臣”也各自分到了一杯羹，在果敢的政、军、警各个系统里安插亲信，把持要职。
到了这一步，果敢的“四大家族”格局就基本成型了。
哪四家？白家、魏家、刘家，外加一个后来居上的明家。
白家的当家人是白所成。
儿子白应能、白应苍，女儿白应兰、白应香、白应萍、白应改，一大家子人把果敢的财政、武装、警察系统把持得严严实实。
魏家是魏超仁、魏怀仁兄弟当家，手里攥着一支挂着正规名头的边防武装，还养着几百号人的民兵队伍。
刘家的情况复杂一点。果敢人说的“刘家”，前后指过两拨人。
一拨是刘国玺，跟着彭家声出身的老牌人物；另一拨是刘正祥，外号“果敢首富”，手上有个福利来集团，财大气粗。
后来刘国玺那一支慢慢没落，真正在电诈产业里呼风唤雨的刘家，就是刘正祥这一支。
明家资历最浅。明学昌早年也在果敢地方上混过，当过村长、区长、县长，属于“八八事变”前后靠拢白所成这边的新贵。
可就是这么个“后起之秀”，后来在电诈园区的血腥程度上，把前面三家都比下去了。
四大家族在果敢经营了十几年，政、军、商三样全占。老百姓管这叫“土皇帝”，媒体管这叫“家族割据”。
说穿了，就是一个有枪、有钱、有人脉的地方势力集团。
有了枪，有了权，接下来就该琢磨怎么变现了。
果敢这地方，地理上跟中国接壤，语言文化又相通，天生就是“跨境生意”的土壤。早年是赌场，后来是电诈，再后来是赌博、诈骗、毒品、绑架、人口贩卖一条龙。
钱来得越快，手段就越黑。四大家族就这么一步步，把自己作成了靶子。
二、从赌场到电诈帝国
果敢的电诈生意不是一天长出来的，人家有“前传”。
早些年，果敢靠着博彩起家。老街一带赌场林立，吸引了不少中国赌客过境“消费”。
赌场开多了，就有输光了的、欠了债的，再往后就有人动起了“更快的生意”——电信网络诈骗。
电诈这行当，成本低、来钱快、隐蔽性强。一个园区、几百号人、一堆手机电脑，就能日进斗金。
对四大家族来说，赌场是“传统产业”，电诈园区才是“朝阳产业”。
白家是这行里跑得最快的。
2015年以来，白所成家族在果敢开发建设了一大批园区。
苍胜科技园、百胜大厦、腾龙、鑫百利、王者红楼、白鹤公馆、百胜宾馆、腾龙一号楼……林林总总加起来41个大型赌诈园区。
公安部后来通报，白家这些园区“招揽吸引大量赌诈犯罪团伙入驻”，实施虚假投资理财、刷单返利、冒充公检法、虚假征信、冒充客服等诈骗手法，目标直指中国民众。
园区盖起来，人从哪来？两个渠道：一个“招”，一个“骗”。
有人是被高薪招聘的广告骗过去的，什么“月入过万”“包吃包住”“境外高薪”，真信了，一脚踏进去就是另一个世界。也有人是被人蛇集团拐过去的，下了飞机，护照一收，人就没了自由。
进了园区，身份证、手机先收走，接着就是“培训上岗”。完不成业绩，惩罚手段五花八门：关小黑屋、关铁笼子、饿饭、罚跪、体罚，狠一点的直接电击、刀砍。
办案机关披露过，明家园区里“关小黑屋、老虎笼是常态”。
说到卧虎山庄，就绕不开明家。
明家是四大家族里的“后起之秀”，可论手段，谁都比不过它。
明学昌带着儿子明国平、女儿明菊兰、孙女明珍珍一大家子，从2015年底开始靠赌博、电诈暴富，在果敢老街、石园子、清水河等地设了一堆电诈园区。
卧虎山庄，就是明家最具标志性的一个。
卧虎山庄这个名字听着文雅，里面却藏着一个地下靶场。央视《法治在线》的报道里有一句话，让人脊背发凉：“尸体带不回，也要把生物检材带回来。”
这个布满弹孔的地下靶场，就是园区里“处决”底层电诈人员的地方。明家草菅人命到什么程度，那面墙上的弹孔就是铁证。
2023年10月20日，卧虎山庄还出过一桩震惊全国的大案。那天明家在转移电诈人员的过程中有人逃跑，武装人员直接开枪射杀，造成4人死亡、4人受伤，伤亡人员全是中国籍。
这桩“10·20”枪击案，后来成了压垮缅北电诈产业的最后一根稻草。这是后话。
魏家也不遑多让。魏家走的是“政、军、商铁三角”的路子，魏超仁在果敢自治区担任职务，魏怀仁掌握着一支挂着缅甸官方名头的边防武装，还成立了拱掌民兵队、小街民兵队，手下民兵超过600人。
有枪有编制，腰板就硬。办案机关后来查明，魏家犯罪集团手上直接导致8名中国公民死亡，手段包括拔指甲、剁手指、枪杀，光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刘家的路子又不一样。刘正祥是个生意人，靠福利来集团起家，号称“果敢首富”，人家把电诈做成了“公司化运营”。
福利来集团开发酒店、赌场，再到凯旋大楼、玫瑰庄园等28个电诈园区，以入股、合作、提供犯罪场所和网络支持的方式吸引“金主”入驻，再派驻武装力量搞“武装震慑”和“暴力管控”。
刘家供述过不少细节，最让人愤怒的一条：有女生在赌场输了钱，就被强迫吸毒、强迫卖淫。
四大家族的电诈帝国有多大？
公安部通报过一个数字：截至2024年11月，临近中国边境的缅北规模化电诈园区被全部铲除，累计抓获涉诈人员5.3万余人。
而在2023年这一年里，缅北相关地方执法部门就向中方移交了4.1万余名犯罪嫌疑人。
四万多人，什么概念？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规模。
这些人背后，是成千上万个被电信诈骗搞得倾家荡产的中国家庭。
虚假投资理财骗掉养老钱的、冒充公检法吓唬老人转账的、刷单返利钓人上钩的……每一笔赃款背后，都有一条甚至几条人命官司。
白家案一审判决书里有一组数字，看得人心里发紧：涉赌涉诈等资金290余亿元，造成6名中国公民死亡、1名中国公民自杀。
明家案的数字更吓人：涉赌涉诈资金上百亿元，造成14名中国公民死亡。
这些园区，就是一座座血汗工厂。不，说血汗工厂都轻了，那是一座座“人间炼狱”。
三、他们凭什么觉得“稳”
现在问题来了：四大家族干了这么多年伤天害理的买卖，他们心里就没点数吗？
有数，而且他们的“数”算得很精。
头一条，他们有枪。白家有家族武装，魏家有600多人的民兵和边防编制，明家、刘家也都养着自己的武装力量。
在果敢，枪杆子就是话语权。谁来查？谁又敢来查？
第二条，他们有“官身”。四大家族的人，多多少少都在果敢自治区的政、军、警系统里挂了职。
第三条，白所成本人在果敢自治区主政多年，白应苍管过财政和民兵，魏怀仁挂着边防部队的名头，明学昌早年当过地方官。
官方身份往那儿一摆，普通老百姓连举报都不敢。
第三条，他们赌“中国够不着”。
前些年电诈犯罪确实猖獗，跨境打击的成本高、难度大，一些电诈窝点端了又起、起了又端。
四大家族看在眼里，总结出一条“宝贵经验”：只要人窝在果敢，中国警察就管不着；只要跟缅甸地方上搞好关系，风声紧了就往山沟里一躲，风头过了接着干。
说白了，他们把中国打击电诈的行动，理解成了“一阵风”。
风来了，躲一躲；风走了，继续赚。这套逻辑，在缅北电诈产业野蛮生长的那些年里，确实“验证”过很多次。
园区越开越多，胆子越来越大，手法越来越黑。到了后来，连转移人员这种事都敢当街开枪了。
法制日报后来披露过一句话，特别能说明问题：“在严打高压态势下，明家犯罪集团仍不收敛、不收手，继续大肆对我公民组织实施违法犯罪活动。”
什么叫“不收敛、不收手”？就是压根没把严打当回事。他们觉得，中国喊了那么多年，不也就那样？
可这次，他们失算了。
失算在哪？他们低估了一样东西——决心。
打击电诈，最初或许只是“治安问题”；等到电诈变成了成千上万个家庭被搞垮的“民生问题”，性质就变了。当一桩桩家破人亡、一条条人命摆到台面上，那就不是“一阵风”能打发的事了。
四大家族还停留在“风来了躲一躲”的旧经验里，浑然不觉一张大网已经撒开。
四、风暴来了
2023年，风向变了。
7月，公安部组织开展打击缅北涉我电信网络诈骗犯罪专项工作，从国家层面把这件事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8月，中泰缅老四国警方在泰国清迈建立专项合作机制，跨境联合打击的通道被打通。同一时间，公安部指定温州市公安机关侦办缅北果敢明家犯罪集团专案。
这些动作，四大家族未必不知道，但多半没往心里去。他们还在按老剧本演：中方喊话，缅方周旋，拖一拖，等一等，风声一过，照旧开门做生意。
可“10·20”枪击案一出来，剧本就彻底改写了。
2023年10月20日，卧虎山庄转移人员时有人逃跑，武装人员开枪，4死4伤，死的伤的清一色中国籍。消息传回国内，舆论炸了锅。
这桩血案，把缅北电诈的罪恶彻底晾在了阳光下，也把中缅联合执法的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接下来的事，四大家族大概做梦都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11月16日，在缅甸各方的大力配合下，明国平、明菊兰、明珍珍三人被成功抓获并移交中方。就在头一天夜里，缅方组织对明学昌实施抓捕，抓捕过程中，明学昌畏罪自杀身亡。
明家，一夜之间塌了。
几乎同一时间，公安部部署深圳市公安机关侦办白家犯罪集团专案。
2023年12月10日，在掌握大量违法犯罪事实和证据的基础上，公安机关依法对白所成、白应苍、白应兰公开悬赏通缉。
通缉令一发布，果敢那边就乱了套。那些曾经围着白家转的、送礼的、站台的，一夜之间跑得精光。
白家父子还在果敢的地盘上硬撑，指望着缅甸地方上能替他们挡一挡。他们又失算了。
2024年1月30日，缅甸警方依法向中方移交了白所成、白应苍、魏怀仁、刘正祥、刘正茂、徐老发6名缅北果敢电诈犯罪集团重要头目，外加另外4名重大犯罪嫌疑人。
当晚，一架中国民航包机从缅甸内比都起飞，降落在昆明长水机场。
74岁的白所成，被押解走下飞机。
从2023年12月10日发布通缉令，到2024年1月30日坐上回国的包机，前后只隔了51天。
51天。四大家族盘算了十几年的“稳如泰山”，在这51天里碎了个干净。
那架包机落地昆明长水机场的时候，果敢那边还有人在赌：赌白家能像以前一样化险为夷，赌这又是一场雷声大雨点小的“表演”。
没有人想到，两年之后，当深圳的法庭念出那串判决数字时，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更没有人想到，这份判决，只是整场清算的开端——明家、魏家、刘家，一个都跑不掉。
而他们赌输的这笔账，还不止白家这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