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小酒馆里灯光昏黄，麦克风前站着一排从一千多年前赶来的十位古人。杜甫、苏轼、刘邦、李白、诸葛亮、曹操、孙悟空、项羽、勾践、司马懿…… 纷纷亮相，唱起各自的辛酸。台下观众，则是当下的男男女女，大多数是日日奔忙的打工人。
杜甫唱自己颠沛流离，住个茅草屋还被“熊孩子”搞破坏；苏轼唱自己三次“被优化”，发配远方；刘邦呢，47岁还只是个亭长，公认的没出息。
这支名为《过来人》的AI说唱MV，上线十来天火遍全网，全平台播放量约1.3亿，仅在抖音的点赞数就超过304万评论区成了数万人的‘树洞’：
有人备考五年、屡战屡败，听到刘邦唱“我打了七年仗，输了六年”，忽然觉得自己也不算丢人；有人说，“想哭，唱进心里去了”；还有人说，比起心灵鸡汤，这种召唤古人来陪伴的感觉更能治愈人心。
喆Film《过来人》
当全网都在吐槽AI人脸的“恐怖谷效应”，对“过来人”的爹味说教表示反感时，《过来人》这个看起来“两者皆中”的题材，居然引起集体共鸣，甚至把很多人唱破防。凭什么？
首先是“选角”精准。MV用了说唱的形式，而创作者喆Film挑的这十位古人，可以说都是中国说唱（rap）界当之无愧的“前辈”。
就拿苏轼来说，当初宋词只是文人士大夫的笔墨游戏，讲的全是小情小调，苏轼一阕《念奴娇·赤壁怀古》横空出世，直接开山立祖，成了豪放派。当时就有人评价，苏学士的词，须关西大汉执铁板，高歌“大江东去”，才听得过瘾。你品品，铁板铜琶、声震如雷，这不就是大宋的rap现场吗？
再看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项羽、“大风起兮云飞扬”的刘邦、志在千里的曹操、舌战群儒的诸葛亮，简直可以组队“国摇天团”了。而那个被秋风和童叟欺负得够呛的杜甫，如果上开放麦，唱的就是“四十岁了还在长安租房”。
当这些“过来人”用今天的口吻诉说心事，你只觉得脸、曲、词合一，毫无违和感地充当了现代人的“赛博嘴替”。
重要的是，这不是立人设卖惨。这十位古人，是真的各有各惨。
杜甫颠沛流离一辈子，终究没住上“广厦千万间”。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光复汉室的壮志如梦幻泡影。李白的潇洒背后，是得不到重用的悲哀，落魄是他的人生底色。曹操志在一统天下，结局却是三足鼎立，死后，亲手打造的曹魏江山还被超长待机的司马家抄了家底。
哪怕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也经历过灰暗岁月。勾践复仇一时爽，但“给仇人牵马/低头低了三年”的耻辱，午夜梦回，是否仍刺痛心扉？刘邦人到中年，被亲爹当着亲戚的面教训：“你这辈子就这样了”；好不容易建立汉朝，还要为初创公司的未来忧心忡忡。
难怪有人听《过来人》，听着听着，有种血脉觉醒的领悟。原来历史上那些如雷贯耳的名人，也曾坠入至暗时刻，有的一辈子没翻盘，以悲剧收场。他们不是成功学里的人生赢家，而是被生活实实在在摩擦过的人。
王琨喆
而中国人，历来对失意的英雄和英雄的失意报以特别的关怀。一部《三国演义》，最打动人心的，从来不是笑到最后的人，而是充满悲情色彩的刘关张、汉献帝，提前下线的周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诸葛亮、姜维。这也是为何时隔两千年，有年轻人还惦记着曹操的头疼病，要去墓前放一盒布洛芬；又或者，给诸葛亮买一张从汉中到西安的高铁票。
这是大约中国人独有的浪漫。我们当然称赞辉煌的功业，但更愿意共情的，是那些和我们一样迷惘过、挣扎过的人，是那些在困顿中依然保有性情、不肯认输的人。在中国人的哲学里，人性的光芒才是超越时空的永恒。
所以当《过来人》里的古人开口，我们没有觉得被说教，反而像是被拍了拍肩膀告知：我们也曾输过、熬过，但没有放弃。正如那句歌词：“我不是来教你/我是来陪你走这一程/你不是一个人/前面有我留的灯。”
王琨喆在电视台工作时期工作照
这回，AI总算用对了地方。它没有批量生产塑料脸，没有照搬那些听得麻木的声音。创作者把古人从课本里请出来，让他们在小酒馆的昏黄灯光下，和我们谈天说地，挨个碰杯。
技术不技术的，我们其实不在乎，重要的是，那些承载着文化血脉的古人走出教科书，“到场”了。 有他们陪伴，这一程，好像真就没那么孤单。
文字：青年报记者 唐骋华
编辑：张欣阳
校对：吴炜
审稿：鲍华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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