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辛：雨夜苏州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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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月前，写过一篇《苏州河畔》，看到《夜光杯》上这篇小文的老友阿定打来电话，说你写的都是苏州河的老话题了，我现在就居住在苏州河畔，建议你写一写苏州河的新景观。如果有兴趣，你来的时候告诉我一下，我陪你好好地逛一逛，介绍一点情况。阿定如此热衷于苏州河的新景观，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当年也是百年老弄堂鸿庆里的居民，对苏州河情有独钟。

不过我没有麻烦他，一是整日里忙忙碌碌，预先定不下去苏州河畔的时间。二呢，白天沿苏州河逛得多了，我想在晚上去，看一看苏州河畔的夜晚景致。年纪大了，阿定生活作息很有规律，专门把他叫出来散步，多有不妥。况且，我去的这天夜晚，恰逢有雨。今年上海夏秋之交的雨，比往年频繁多了。弄堂里的居民纷纷在议论，怎么到了这个时节，竟然像黄梅天似的？又闷又潮的。故而我带了一把大伞，自个儿去的。心里说，看看雨夜里的苏州河，该是静谧安宁别有一番情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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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宝成桥到武宁路桥之间下的车，有雨，打开伞，雨点叩击着伞面，听那“滴答”作响的小鼓点，雨势还不小哩！我决定走得慢一点，透过伞沿望出去，嗬，夜色里的苏州河，竟然是璀璨灯光秀里一幅动感的画。不是吗，一条游船正从波光粼粼的河面上滑过，霓虹灯环绕着双层游船，光影里分明还能看到坐满了游客的船上，人影绰绰。哦，我怎么忘了呢？苏州河上还有夜游啊！记得治理苏州河取得成效以后，人大常委会还组织过人大代表视察苏州河，我不是也参加了市区河面23公里的全程视察嘛！当时就介绍，苏州河治理以后，要发展水上旅游。今晚，我已经目睹了苏州河的水上夜游。没想到游船这么漂亮，没想到站在岸上望着游船滑过水面，竟然也如此富有诗意。游船上的客人们，看到我们这些岸上的行人，又是什么感觉呢？

游船在我的思绪里滑远了，苏州河面上安静下来。我挨近河堤，想闻一闻雨夜里苏州河面上的气息。恰在这时候，一只夜鹭直扑光影里的水面，瞬间工夫，竟叼起了一条鱼儿，扑翅飞去。

“你看你看，没想到在上海市中心，还能看见这么生动的画面！”我的前面，一位撑伞的女性在用家乡话指着河面对同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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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侬有没有福气了，”接话的显然是上海女子，“到了武宁路桥，每天夜里六点半到八点半，都有水幕灯光秀，每隔三分钟一次，好看极了！我保证你看过之后就难忘这次上海之行。”

“没有灯光秀，我看到苏州河两岸鲜花树丛里的霓虹灯，都觉得美极了。”外地来的客人，显得十分满足。

雨不肯停，我等不及武宁路大桥蔚然壮观的灯光秀了，想起阿定几次给我讲到的他家附近那三座饶有特色的桥，决定要去看看这些桥在雨夜里的景色。

沿着河畔步道一路走去，只见苏州河两岸新开了一家又一家的驿站、咖啡吧、茶室。即使是在雨夜里，也是灯火通明，时而有音乐声传来。驻足细望，发现各家光影里，客人并不多。我心里说，毕竟是雨夜，光顾的客人就少了。雨声稀疏，听着伞面上没有了声响，雨该停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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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被誉为苏河之眼的昌平路桥边，雨当真停了。我收了伞，站在离桥有段距离的河岸旁。听阿定说过，你要感觉苏河之眼，得隔开一段距离看。他说得没错，我一下子观察到了，所谓苏河之眼，在夜色里看去真像是一弯明眸凝视着苏州河面。河面上呢，如同万点星光落进水波里，融合着河岸上的欧式城堡和水泵房。而矩阵式的LED灯光从桥底次第升起，腾跃着、弹跳着，带着浪漫和温馨。看着看着，我从整个周边环境认出来了，这地方不是蝴蝶湾吗？我在岸边社区里参加过文化中心的活动！和我青少年时期生活过的苏河湾一样，这可是苏州河畔名气不小的打卡点。

正为自己在夜色里的新发现欣喜，一阵风刮来，滂沱大雨倾盆而下，等不及我撑开大伞，台风里的这一阵骤雨已经把我浑身淋湿。我只得小跑着寻找躲雨之处。

哦，今年夏秋之交的一个又一个台风，真可以说让我领教到了滋味。

虽然遭了雨淋，虽然没有如愿多看看苏州河上的另外几个夜景，有些狼狈地草草收了场，但是从我心里来说，还是觉得，雨夜苏州河给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

原标题：《叶辛：雨夜苏州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