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富人才有资格古怪,穷人只能称为精神错乱。”威廉·约翰·本廷克,第五代波特兰公爵,曾在经济困难时期雇佣了当地数千名工人,使他获得了“工人之友”的美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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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极少与为他工作的工人发生劳资纠纷,但想为他工作有一条铁律必须遵守:“请不要与我打招呼,要像对待一棵树一样经过我。”“鼹鼠公爵”、“掘地公爵”、“洞穴公爵”、地下世界的幽灵……第五代波特兰公爵是英国史上最古怪的有钱人之一。让我们看看,17世纪的有钱社恐为了逃避社交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来。
波特兰家族的历史并不太悠久。威廉·本廷克出生于荷兰上艾瑟尔省迪彭海姆一个古老而显赫的贵族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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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上位可以说是用命拼来的。1675年,荷兰的威廉王子感染天花,医生建议他与一位侍从同睡,以吸收年轻健康身体中的“动物精气”。威廉·本廷克就是那位侍从。他悉心照料王子直至康复,自己也没有遭受损伤。豪赌赢得惊人成果,威廉从一个孱弱王子变成征战沙场的悍将,然后登位荷兰执政。更在迎娶英国詹姆斯二世之女玛丽·斯图亚特之后光荣革命,携手妻子登上英国王位,史称威廉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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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约翰生来体弱多病,先天听力较弱,据说还有嗜睡症,故而一直都是一个不怎么喜欢说话,更喜欢独自玩耍的孩子。男孩儿喜欢建筑工程、园艺、赛马和歌剧,尤其喜欢研究机括之术。反正长子优秀,兄弟二人感情也很好,做父亲的便也没干涉他的个人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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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约翰按部就班地沿着贵族子弟的脚步前行。在家中接受教育,18岁入伍,23岁成为第二近卫骑兵卫队上尉。军队生活对他而言并不友好,耳聋一直困扰着他的生活,并使他在社交场合变得非常不自在。威廉·约翰在日记中写着:“晚宴上我完全无法跟上谈话内容,因为担心错过别人的暗示而令其他人失望……”24岁那年,兄长忽然去世,别人或是嫉妒或是钦羡他得到家族爵位,对于威廉·约翰而言,却完全落到迷茫无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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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接下蒂奇菲尔德侯爵头衔,当选为托利党议员,接替哥哥在金斯林的席位。对于野心勃勃之辈而言,一条青云路铺就眼前。对于威廉·约翰来说,他只觉得痛苦。与他人交谈是痛苦,出席会议是痛苦,陷入议员吵架现场更是痛苦中的痛苦。他不愿意出席公开活动,威廉·福克斯爵士嘲笑他:“他完全是个陌生人。你从未见过他,或许以后也不会见到他。我必须说,如果不是那本非常有用的《贵族名录》,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世上还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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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年后,威廉·约翰实在受不了这委屈,将议员席位让给了叔叔威廉·本廷克勋爵。自己只保留皇家西印度游骑兵上尉这一闲差,拿着半薪过日子。第四代波特兰公爵勃然大怒,称次子是个失败者,并公开表示希望他的弟弟乔治能够继承波特兰公爵的爵位。以英格兰的继承法案来说,无异于直接声称希望威廉·约翰去死。威廉·约翰搬出祖宅,住进了家族位于伦敦的宅邸哈考特府做起寓公。他特别命人将围墙加高,以防止外人窥视。
为了逃避父亲给他安排一份“更有价值”的工作,威廉·约翰在欧洲大陆生活过一段时间,当然,他选择独来独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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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第一站是意大利首都罗马。未来波特兰公爵头衔足够诱人,引得当地贵族纷纷按照礼节上门拜访,并且下请帖请他参加宴会。未来的公爵大人对纷至沓来的社交拜访感到不知所措,他公开感谢大家的关注,然后逃离罗马。几天后,他悄悄回到罗马城,隐居了几个星期,再前往下一站巴黎……在此期间,他的健康时好时坏,医生诊断出的疾病包括短期记忆丧失和坐骨神经痛。但在其他人看来,或许他有点“虚弱”,病是没有的。随着年龄增长,威廉·约翰的生活愈发沉闷。他放弃曾经热爱的旅行、戏剧和狩猎,因为巨大的轰鸣声让他感到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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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是当代贵族生活的主要内容,远离了这些,意味着威廉·约翰放弃了社交。年轻时,威廉·约翰曾迷恋上一位歌剧演唱家——阿德莱德·肯布尔,他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子一般跟着她的巡演在欧洲大陆奔波。甚至还雇佣了一位肖像画家从各个角度将美人的倩影留在画像中。他的求爱被拒绝了。威廉·约翰得知阿德莱德结婚的消息后,将家中挂着的所有她的肖像都转过身,面向墙壁,自此失去了结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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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被逼婚,威廉·约翰声称自己在欧洲旅行时发生过一些意外,丧失了生育能力。然而事实上,他有不少秘密情人,有一个私生女范妮,可能还有两个儿子:威廉和约瑟夫。岁月流逝,威廉·约翰无论如何都不愿在人际交往中磨炼出应对自如的交际手腕,反倒愈发讨厌社交。他不愿与人接触,不去别人家,也从不邀请任何人到家中做客。44岁那年,威廉·约翰失去了母亲,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痛苦接踵而至,1848年,弟弟乔治在去朋友家吃晚饭的路上失踪。一天后,搜寻队在路边发现了他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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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医务人员表示,乔治的死因大抵是心脏病突发,但谣言迅速传开:为了保住爵位,威廉·约翰杀死了弟弟。乔治的死令老公爵失去了心气,威廉·约翰则赢得了另一部分人的同情,认为他是一个体弱多病,被父亲伤透了心后心灰意冷的隐士。威廉·约翰54岁那年,第四代波特兰公爵去世,第五代波特兰公爵即将登场。
1854年3月27日,威廉·约翰继承父亲爵位,成为第五代波特兰公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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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位赋予他上议院的席位,但,他磨磨唧唧就是不愿意出门。他花了三年时间才正式宣誓就职,每次参加议会会议都变成酷刑,导致他对政治兴趣寥寥。让威廉·约翰离开卧室都很难,更别提去伦敦了。再也没人能管束他之后,威廉·约翰干脆选择不接触人类,信件变成了公爵与家人、医生、代理人接触的唯一方式。他雇佣律师、商业代理人处理商务往来,与亲戚朋友和政界人士的往来也一律通过邮递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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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约翰在卧室门口放两个信箱,一个用于接收邮件,另一个用于发送邮件。当他需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会将要求写在信纸上,然后放进前厅门的信箱里。按响门铃,仆人就会过来执行命令。只有贴身男仆才被允许进入他的卧室,当他感到不舒服时,私人医生也只能站在卧室门口。威廉·约翰口述自己的症状,医生根据他的自述判断病情,然后把推测性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塞进他门上的信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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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约翰不喜欢阳光——从信件中,后世人大约猜到他可能患有银屑病,受不了光线、灰尘和噪音。他订购了500多顶假发和假胡子,以便在必须出席公务活动的时候遮挡阳光和别人的视线。威廉·约翰的时尚品味被认为是全伦敦最差的,不单因为他总是戴着夸张的假发、总是叠穿三套礼服出门,还因为他永远会戴着一顶高高的帽子和一把尺寸夸张的雨伞。如果有人试图与他谈话,他会压低帽檐,缩起脖子,将自己藏在雨伞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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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4年是威廉·约翰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年。64岁的他离开伦敦,回到祖宅韦尔贝克修道院,进行大规模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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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嘲笑他的翻修毫无意义,但诺丁汉郡的当地人非常欢迎公爵的回归,因为他雇佣了数千名工人参与庄园改造。韦尔贝克修道院拥有悠久的历史,几经易主,在诺曼征服之前,它属于斯韦恩·萨克森所有;征服之后,它成为查克尼的庄园。查克尼在亨利二世统治时期翻修了这座修道院,并将其奉献给圣詹姆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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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翻修工作乏善可陈,威廉·约翰下令把古董和家族传家宝都存放进仓库,然后修整了庄园的地面和墙壁。全部修复后,封锁了西翼除五间房以外的所有房间。这五间房是他的家,除了贴身男仆外,其他人禁止入内。此外他还建造了一个能容纳一百多匹马的带暖气的马厩。长400英尺,宽100多英尺,高50英尺,配备4000多个燃气喷嘴供暖。马厩的墙壁和地面都刷成粉红色,马儿们被养得膘肥体壮,尽管他从未骑过这些马。在轮滑开始流行之际,威廉·约翰在湖边建造了当时英格兰最大的旱冰场。他自然也从未滑过旱冰,但他鼓励员工们去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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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修修补补无法展现庄园的精髓,地下世界的开拓才是最精彩的部分。威廉·约翰将庄园变成了隐形装置的一部分,将整片土地变成了一座双重城市。庄园下的隧道总长15英里(24公里),连接着各个地下房间和地上建筑。其中一条长1000码(910米)的隧道连接着主屋和马厩,足够宽敞,可以容纳几个人并排行走。一条较为简陋的隧道与这条隧道平行,供工人使用。另一条长1.25英里(2公里)的隧道从马车房向东北方向延伸,最终到达南侧的门房,据说这条隧道足够宽敞,可以容纳两辆马车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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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爵最伟大的杰作是一间长 160 英尺(49 m)、宽 63 英尺(19 m)的大厅, 身处地下,却光线明亮、规模宏大。这间大厅由四十个巨大的天窗提供照明,且音响效果极佳。哪怕在角落小声说话,也会在整个房间回响。房间同样漆成粉红色,最初设计是教堂,但后来被用作画廊和舞厅。墙壁上用家族收藏的部分画作装饰。一侧,一扇巨大的半开大门让人得以窥见花园,并通过隐藏在墙壁之间的液压升降机将房间与地面连接起来。另一侧,一扇尺寸相近的门将这个房间与地下隧道连接起来,故而客人也可以选择从隧道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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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约翰不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宅男,他痴迷于隐藏和伪装。虽然不乐意与人交谈,但散步一直是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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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公爵会在晚上出门散步,身前40码有个女仆提着灯笼帮他照亮。他对女仆的长相身高完全没有要求,唯一的条件是绝不能转身。威廉·约翰的第一站总是植物走廊,这是一条半地下的线性花园,遍布植物和鲜花。他有时候会走那条更窄、更陡峭的连接骑术学校的路;有时候又会前往东北方向的乡村别墅。公爵很享受在地下穿梭的感觉,他不会迷失方向,仿佛地底才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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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见到人,如果有任何人碰巧在隧道里遇见他,他/她们就必须转身面对墙壁,直到公爵消失在视线之外。威廉·约翰的床也是由他亲自设计,并在庄园的工坊里打造而成。从外观上看,这个床更像一个盒子伫立在房间中央。床架由巨大的竖板组成,展开后,任谁都无法分辨床上是否有人。床上有很多机关收纳,因为公爵大人的大部分时间是在床上消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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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让木匠在他卧室的地板上安装了一个活板门,这样就可以随时通过活板门从房间中消失。就连贴身男仆都承认,有时几个星期都不会有人见到公爵,包括他自己。男仆之所以知道公爵在家,仅仅是因为他的食物被吃掉了。威廉·约翰只喜欢吃烤鸡,他的菜单总是一样的:一只烤鸡,一杯啤酒。卧室外装了运输轨道,仆人们将放置烤鸡和啤酒的加热车放在轨道上,他早上吃一半,晚上吃剩下的,这是他一天的两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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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威廉·约翰是一位慷慨的“主人”,给工人们不菲的工资,为生病的员工及其家人提供医生就诊服务,并为工人的遗孀提供住房。他还给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提供了一把雨伞、一套衣服、一顶帽子和一头驴,方便他们在广阔的庄园内行走。故而,公爵有了另一个绰号:工人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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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工人们的要求同样不高,就是千万不要跟他打招呼,只要你做到看到他就像看到一棵树一样“无动于衷”,这份工作就能一直干下去。有一位工人看到公爵的的时候,出于尊敬对他行了脱帽礼,于是,这位工人被解雇了……
1879年6月,年事已高的威廉·约翰最后一次在地道中穿梭,然后他乘坐马车回到伦敦。半年后,第五代波特兰公爵在他位于伦敦的住所哈考特宫去世,享年79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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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威廉·约翰的古怪行为,令他成了各种各样丑闻的主角。有说他年少时毁容的,有说他天生丑陋的,还有说他本来长得很好看,却因为天花留下满脸麻子。更阴暗的故事包括而不限于:遮住脸的公爵是个冒名顶替者,真正的公爵实际上住在里士满一家私人精神病院里。这是他权势滔天的家族为了保住公爵爵位,精心策划的一场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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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一位名叫安娜·玛丽亚·德鲁斯的寡妇,声称公爵过着双重生活。他一边做遮住脸的公爵,一边做经营家具的德鲁斯公司的老板托马斯·查尔斯·德鲁斯。后来,公爵伪造了化名的死亡,重返贵族生活……乱七八糟的传闻太多,以至于威廉·约翰身上缠绕的谜团不但没有得到解释,反而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多。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我们可以从他给私生女范妮的信中窥见一二:地下空间是我的“庇护所”,是“唯一的安全之地”。在这片远离尘嚣的幽静空间里,我找到了克服困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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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尼斯·格雷厄姆在小说《柳林风声》中塑造了一位“森林之主”獾先生。据说,原型便是第五代波特兰公爵。獾先生说道:“除了地下,没有安全、和平或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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