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的档口一晚被收了三回数!加代把收数的全堵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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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一张白条收进铁皮饼干盒,邵伟把盒盖扣上,又数了一遍。盒子里躺着三张,日子、时辰、数目,一张一张记得工工整整。一九九二年夏天,深圳东门老街的档口巷,二十三个档口沿巷排开,卖袜子凉鞋小电器的都有。邵伟是自家兄弟里管着这条街的年轻人,要强,能扛,自家档口卖电子表。

收数的分三拨来。头一拨七八点到,打头的七个,收五十到一百,撂下一张白条就走。卖袜子的陪着笑:“哥们,我这袜子五毛一双,能不能便宜点?”

“便宜?”收数的把烟头弹在档口边上,“你问全巷子,哪个少交了?六哥的规矩,五十打底,一百封顶,下周还是这个数。”

第二拨九点来,四个,讲白话的,说这巷子是他们罩的。卖凉鞋的问:“你们跟头一拨不是一伙的?”

“什么头一拨?”讲白话的把眼睛一横,“这巷子从头到尾只有我们一拨,别的都是冒充的。今晚交一半,剩下的下回补。”

第三拨十点多来,五个,一水儿的拖板鞋,也是这句话。卖电子表的说今早有人收过了,打头的把拖板一跺:“刚收过的是骗子!真神收数,收完留名号,他们留了吗?”

一家一晚被收三回,档口一个月三百八的租,水费另算,谁都熬不住了。三拨人撂的白条,一张都写着自己罩的街。

收了摊,几个档口的凑在巷子中间抽闷烟。

“三拨人,三个说法,咱们到底该信哪个?”卖小电器的问。

“信哪个都是掏钱。”卖凉鞋的把烟头捻灭,“我算了一下,一个月给他们三拨的,够我半条巷子的货款。”

“就没个说法?”

“说法?”卖袜子的把烟屁股从鞋底上抠下来,“说法在人家兜里,咱们的说法就是掏钱。”

“这话说的,日子还过不过了。”

“过,怎么不过。”邵伟从档口里出来,把烟头一个一个踩灭,“都回去,明天该开张开开,数的事,我来想辙。”

“你?你一个卖表的?”

“我后面有人。”邵伟把卷帘门哗啦一拉,“都散了。”

隔壁卖凉鞋的过来蹲在邵伟门槛上,压着嗓子:“邵老板,一天三拨,我一天流水才两百出头,给完数就剩个吆喝。”

“忍着,数目我记着呢。”

“记着有什么用,记到哪天是个头?”卖凉鞋的把烟头捻灭在鞋底上,“一个月光给他们就贴进去四五百,我这买卖图什么?”

“图个快了。”邵伟把饼干盒塞进档口底下的纸箱,“再给我三天。”

“三天?”卖凉鞋的摇头,“第三天他们要还是三拨人来呢?”

“第三天要是还来,你把条子摔我脸上。”

“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邵伟把卷帘门拉下,“摔轻点,条子我还要留着使。”



第三天晚上,邵伟拎着饼干盒去了表行,把三张白条在桌上摆开。

“三拨人,三本数,我一晚一晚全记下来了。”邵伟说,“头一拨七个,最大,头叫麻杆六,收得最狠,三张白条里两张是他的,收的时候叼根烟,话不多,手快;第二拨四个,讲白话的;第三拨五个,一水儿的拖板鞋。怪就怪在,三拨人在巷子里碰了面,招呼都不打一个,互相不认识。”

加代拿起白条,一张一张看过去,看完还回去。

“日子写得挺全。”

“全着呢,连收第几回都标着。”邵伟说,“我不敢记错,记错了对不上。”

“互相不认识,那就好办。”

“好办?怎么个好办法?”邵伟往前凑,“我还特意打听了,头一拨从北头街过来的,第二拨像火车站那边的口音,第三拨就住河边的棚屋,三家各不相干。”

“数我们不收,街坊的钱不能碰。”加代说,“但这条巷子,往后谁也别想收第二回。”

“那三拨人怎么办,还让他们接着收?”

“让茶水摊的老板娘放个话,就说巷尾新盘了间档口,后天晚上上新货,收的全是现钱,谁先收着归谁。”加代用指头在桌上点了三下,“三拨人,一拨都少不了。”

“后天?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来不及传。”加代说,“话要传得人人都信,得让它长两天翅膀。”

“那间铺子呢?巷尾哪来的新档口?”

“你去盘,花钱租,里头堆纸箱,摆收音机,灯全开。”加代把白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鱼饵得像个饵。”

邵伟琢磨了一阵,一拍腿:“他们仨在巷尾撞上,狗咬狗!呸,嘴不干净,是这个理没错。”

当天下午,表行后院。加代点了六个人,两根白蜡杆用旧麻袋裹了,靠在送货车的车斗里。

“愿意上的,一人三百,揣好。不敢上的回铺子睡觉,不怪。”加代把票子分成六份,“这一趟不动家伙的时候多,眼睛比手要紧。”

六个人全伸手了。加代自己只跟巷口修车的借了一根卸下来的车摇把,铁的,三斤重,借条都没让人打。修车的把摇把递过来,多看了两眼:“加老板,借条免了,摇把记得还我。”

加代说后天一早就还他。

“拿这个做什么使?”圆脸的兄弟掂了掂空气。

“堵门的杆子,比什么都好使。”邵伟替加代答了,“巷子口一横,比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邵哥,你那三张白条呢?”

“在饼干盒里锁着。”邵伟把袖子挽了一道,“办完事,它们有用。”

“白条能有什么用?”

“贴出去给全巷子看。”邵伟说,“数收走了,条子留下了,这就是证据。”

“加老板,他们三拨要是没撞上,一拨一拨来呢?”守在棚子边的瘦兄弟问。

“撞得上。”邵伟替加代答了,“巷子统共十来米,两盏灯,谁进来都看得见谁。”

“要是他们三拨合起来,一块收呢?”

“合不了。”邵伟把麻袋里的杆子紧了紧,“抢食的狗,见不得对方碗里有肉。”

“真合了呢?六个人对十六个。”

“真合了,摇把就换个使法。”圆脸的咽了口唾沫,没再问。



巷尾那间铺子是邵伟连夜盘下的空档,天没黑他先去看了一趟,回来汇报:“灯泡两盏,卷帘门半开,收音机摆好了,纸箱我码了七层,看着就沉。”

“收音机开着,不怕招人?”

“就怕不招人。”邵伟把两根杆子分了,“闹哄哄的,动静都归它。”

茶水摊的老板娘把马扎往巷尾挪了挪,声音不大不小:“听说了吗?巷尾那间铺子今晚开张,上头押了一箱子现钱,说是请人罩场,谁罩归谁。”

消息像风一样,到傍晚,巷子两头都嚼开了。

“一箱现钱?得有多少?”

“没人数过,反正搬不动,得两个人抬。”

“谁压在里头的?”

“没名没姓,就说是大老板。”老板娘剥着毛豆,“爱信不信,反正铺子是灯亮着,纸箱堆着。”

“这年头,现钱压铺子的,不是傻就是横。”

“横就对了,横的才轮得着你们惦记。”

晚上九点半,天全黑了。加代站在巷子口那根电线杆子底下,手里拎着一根卸下来的车摇把。巷子里头,麻杆六的人刚收完第二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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