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来省委大院探我,点名要见省委书记,书记拒见,他掏出保密电话拨号
我叫王小军,今年二十六,在省委保卫处当干事,其实就是个站岗巡逻的,穿一身制服往大院门口一站,查进出车辆和来访登记。这活儿不累,就是熬人,三班倒,夜班最难受,凌晨两三点那会儿困得眼皮拿火柴棍都撑不住。我是前年考进来的,大专学历,能进省委大院上班,在我们村算放了个卫星。我妈逢人就说我家小军出息了,在省里当干部。我说妈你可别吹了,我就是个看大门的。我妈不听,照样吹。
我大伯叫王德厚,今年六十七,是我爸的亲哥哥,在老家种了一辈子地。大伯这人命苦,年轻时当过兵,复员回来娶了我大娘,生了个儿子,我堂哥,结果堂哥八岁那年掉河里淹死了,大娘受不了刺激,第二年也走了,大伯就一个人过到现在。他没再娶,也没再要孩子,就守着那几亩地,农闲了去镇上打打零工,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我爹每年过年都给他送钱送粮,大伯收了,可从来不多要,给多少算多少,绝不多伸一次手。
前阵子大伯给我打电话,说小军啊,我寻思去省城看看你,顺便办点事。我说行啊大伯你来,我带你逛逛。我没当回事,寻思他就是想出来转转,老年人嘛,在家闷得慌。我还专门跟同事换了班,腾出一天时间陪他。
那天早上大伯坐大巴来的,我到长途站接的他。他穿了件新的灰夹克,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脚上换了双新布鞋,还提了个黑提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我说大伯你提的啥,我帮你拿。他手一缩,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提。我看他那架势,跟护着啥宝贝似的。
我先带他去吃了碗牛肉面,他吃完了抹抹嘴,说小军啊,你们那个省委大院,能不能领我进去看看?我说能啊,我跟门卫说一声就行,你是我亲属,登记一下就能进。他点点头,说那行,吃饱了咱就去。
进了大院,我领着他从大门口往办公楼走,一路给他指,这栋是组织部,那栋是宣传部,中间那栋最高的就是省委主楼,书记省长都在里头办公。大伯一边看一边点头,走到主楼跟前,他站住了,仰头看了半天,忽然说:“小军,我想见见你们省委书记。”
我当时就乐了,说大伯你别开玩笑了,省委书记哪能说见就见,我都来两年了,连书记的专车从我跟前过的时候都没几次,人家那日程排得满满当当,不是开会就是调研,见个客人都得提前半个月约。大伯说那你帮我问问,就说老家来人了,想跟他反映点事。我说大伯你要反映啥事你跟我说,我帮你写个材料递上去不就完了?大伯摇摇头,说这事得当面说,材料说不清。
我劝了半天劝不住,他那人犟,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没办法,我领着他去了信访接待室,想着让接待的人跟他说说规矩,他兴许就死心了。信访接待室在西门那边,屋里坐了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姓刘,态度倒挺好,问大伯有啥事。大伯说我要见省委书记。刘大姐也乐了,说大爷,书记不是随便见的,您有啥事先跟我说,我给您登记,该转哪个部门转哪个部门。大伯说不行,这事只能跟书记说。刘大姐劝了半天,大伯就一句话,见不着书记我就在这儿等着。
我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说大伯咱走吧,你这样我回去咋跟领导交代?大伯看看我,说小军你别怕,不连累你,你该上班上班去,我自己在这儿坐着。说完他真就一屁股坐信访室的长椅子上了,从黑提包里掏出个搪瓷缸子,又摸出包茶叶,找刘大姐要了壶开水,泡上茶,跟没事人似的喝上了。
刘大姐没辙了,打电话往上汇报。过了半个钟头,省委办公厅那边来了个人,姓孙,是个副处长,三十多岁,戴个眼镜,说话客客气气的。他蹲大伯跟前说大爷,书记正在开一个非常重要的会,实在抽不出时间,您有啥事跟我说,我一定给您转达到。大伯喝了口茶,说小伙子,你跟书记说一声,就说王德厚来了,他见不见?
孙副处长愣了一下,说我一定转达,您先回去等消息行不行?大伯说不等,我就在这儿坐着,他啥时候开完会我啥时候见。孙副处长脸有点挂不住了,站起来跟刘大姐嘀咕了几句,又出去打了个电话。过了十几分钟回来,脸色不太好看,说大爷,书记说了,今天实在安排不开,让您先回去,改天再约。
大伯把搪瓷缸子往椅子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说了句:“行,那他不见我,我找别人。”
说完他从黑提包里摸出个东西,我一看,是个手机。那手机我认识,老式的,黑壳子,厚得跟块砖头似的,天线还支棱着。我寻思大伯还挺时髦,用这么个古董。可孙副处长脸色“唰”就变了,他盯着那个手机看了好几秒,嘴唇哆嗦了一下,说大爷,您这电话……哪儿来的?
大伯没搭理他,拿拇指按了一串号,把天线拔出来,凑耳朵边上,等了两声,对着话筒说了句:“老排长,我德厚。嗯,在省委大院呢。你那个兵,叫周什么来的,周明远,现在当省委书记那个,我找他反映点事,他不见我。嗯,对,就现在。行,你跟他说。”
说完他把手机递给孙副处长:“你接一下。”
孙副处长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是抖的。他凑耳朵边听了一小会儿,腰一下就弯下去了,连说了好几个“是是是,明白明白”,然后把手机双手捧着还给大伯,扭头就往主楼跑,跑得皮鞋后跟都快甩飞了。
我站旁边都看傻了。我说大伯,你那手机咋回事?大伯把手机装回提包,拉上拉链,说没啥,当年在部队,我当班长,老排长对我挺好,教我认字,教我打枪。后来他调走了,临走把这部保密电话留给我,说以后有啥急事找他。我这几十年没找过他一回,今儿算是破例了。
过了不到十分钟,主楼那边电梯门开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快步走出来,后面跟着孙副处长和好几个穿衬衫的。那人走到大伯跟前,老远就伸出手,说王叔!您来了咋不提前说一声!大伯跟他握了手,说周书记,你忙,我就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这个周书记就是我天天在大门口远远看着的那位省委书记周明远。他拉着大伯的手,说王叔您这话打我脸呢,走,上我办公室坐。大伯说不坐了,就一件事,村里那条路,修了一半停了,说是没钱,可隔壁村去年刚修了条新的,比咱那条宽一倍。我就问一句,这钱到底有没有,有就接着修,没有我就回去发动乡亲们自己凑。
周书记听完,扭头跟旁边一个秘书模样的说,查一下,哪个村,什么项目,资金卡在哪儿了,明天给我报告。秘书拿本子记了。周书记又跟大伯说,王叔您放心,这事我盯到底。大伯点点头,说那行,你忙吧,我走了。
出了省委大院,大伯提着他那个黑提包,慢悠悠地往公交站走。我跟在后头,腿肚子还有点转筋。我说大伯,你那个老排长到底是谁啊?大伯回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这孩子,问那么多干啥。回去好好上班,别瞎打听。
后来我打电话问我爹,我爹在电话里沉默了半天,才说,你大伯当年在部队,救过一个人的命。那人后来官当大了,具体多大我也不知道,你大伯从来不提。我问那保密电话呢?我爹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你大伯拿回来就锁柜子里了,几十年没见他拿出来过。
那之后大概过了俩月,我回老家看我妈,路过我们村那条路,发现真修上了,压路机轰隆隆响着,新铺的柏油黑得发亮。村里人蹲在路边看热闹,说这回修得结实,底下铺了三层石子。我大伯蹲在自家门口剥玉米,见我回来了,扔过来一根生玉米,说煮煮吃,甜得很。
我问他,大伯,路修了,你高兴不?大伯把玉米粒搓得哗哗响,说高兴啥,早该修了。顿了顿,他又说,小军,你在省里上班,记着一句话——能自己办的事,别麻烦人。实在办不了了,再说。我应了一声,把玉米揣兜里走了。
上个月,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那部保密电话他交上去了,老排长的儿子来收的,说他爹前阵子走了,走之前嘱咐把这部电话收回去,别搁外头。大伯说交就交了吧,搁我这儿也是浪费电池。
我拿着电话,半天不知道说啥。大伯在那头又说了句:“小军,路修好了,你下回回来别走省道了,直接走咱村那条,近。”
我说好。挂了电话,我站大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车,忽然觉得我大伯这个人,比我见过的所有当官的都硬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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