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那只叫豆豆的狼不是喜欢人，它是没别的路可走了。
内蒙古乌拉特前旗，野地里有个保护站。站里有个年轻姑娘，天天端盆给网外的野狼送肉。
喂着喂着，狼摸清了门道。外头打不着食，就往这边跑。
为了这口肉，它们把祖宗的规矩丢了。人一伸手，就往地上一躺翻出白肚皮，爪子从网眼里递出去，搭在人手上。
狼王看见了觉得丢人，把讨饭的狠狠收拾了一顿。可饿肚子这事，揍一顿解决不了。
胆子大的照来。有只叫豆豆的挨揍最多，干脆不回去了。
豆豆在网底下刨了个洞，钻进来赖着不走，又打滚又撒娇。姑娘没办法，只好留下它。
混上编制以后，豆豆隔着网看外头的同类，爱答不理。外头饥一顿饱一顿的看着眼热，一个接一个钻了进来。
狼王终于亲自来看。钻进来一看有肉有屋檐，当场改了主意，带着整个族群留下来当狗。
它先跟站里的藏獒搞关系，派两只毛色最浅的母狼过去，一只蹭耳朵，一只把嘴筒子塞进藏獒嘴里。
如今狼王每天叼着个铁盆，在草地上一趟一趟走，等人开饭。
这段看着像个温情故事。可你把月份对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这事出在草原上最难熬的几个月。雪一压，草食动物散得远，狼跑几十公里未必碰得上一顿。
壮年还追得动，老的小的追不动。饿到一定份上，先软的是腿。
草原上的狼，多数不是被打死的，是饿死的。
它们来不是跟人交朋友。它们是来上班的。
豆豆在狼群里排最后，抢食抢不过，被揍，被挤。它选的是一条最近的活路，刚好开在人的院子里。换你，你也走。
说到这儿，一定有人要问，那到底该不该喂。
喂它的人叫祝佳琪，浙江义乌人，05后，网名乐乐在内蒙，大四还没毕业就跑来了，一分钱不拿。
站里二十多匹狼，一顿吞掉一百斤肉。她把肉切成小条，从网眼一条一条递。
有人问她怕不怕。她说，“怕啊，一匹狼站起来一米七，夏天也得穿羽绒服。”
这跟游客随手喂是两码事。人固定，地方固定，狼瘦了伤了都有记录，这叫定点监测救助。
游客走到哪儿扔到哪儿，拍完就走。狼记住的很简单，人是吃的。
这个等式一旦立住，它以后在牧道上撞见人不会躲。真出了事，被处理的往往是狼。
所以普通人别学。
我更想不通的是，哪天站里不喂了呢。
一直喂，它们越来越像狗。不喂，它们活不下去。站里现在的办法是减量，为的是把捕猎的本事留住。
豆豆会握手，会翻肚皮，会在屋檐下刨坑。这三样，草原上一样都用不上。
它还能不能自己抓回一只兔子，没人试过。这种本事是不练就退的。
乐乐说，“我不会强迫它们成为我的宠物。”她还说过一句，“它们也知道跟人混好了，会有更多东西吃。”
她坐在门口，豆豆把头搁在她腿上。
它闭着眼，没动。
铁丝网底下那个洞，到现在也没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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