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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戴老板的“盖饭回收”
1946年初的南京,冬雨裹着长江的湿气往骨头缝里钻。军统局本部大楼里,戴笠正对着一封实名举报信发愣。信是上海区一个老牌特务写的,字里行间透着“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劲头,核心意思就一句:咱们内部有共谍,建议先抓再审。
以戴老板“凝聚意志、保卫领袖”的觉悟,对共产党人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可他的目光扫到被举报人的名字时,手指头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停住了。
李时雨。
他叫来北平警备司令部稽查处的督察长问话。这督察长姓甚名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也是我党潜伏的同志。督察长进来先敬礼,然后不紧不慢地汇报:“戴先生,李时雨这个人,抗战前就在汪伪那边做事,给咱们递过不少情报。陈公博身边的红人,能是共党?我看是有人眼红他少将的衔。”
戴笠又找了两个人问,话里话外都是“李时雨是国防部打入汪伪组织的地下工作者,过去为党国做了不少贡献”。领导一发话,底下人瞬间老实了。那封举报信被戴老板表演了一出“盖饭回收”——当面夸举报人“忠于职守”,转头就把信锁进了保险柜。
然而仅仅一个月后,戴笠的专机撞上了南京岱山。军统上海区那帮老特务没了顾忌,直接把李时雨扔进了号子。
戴老板到死都不知道,自己保下来的这个“党国忠臣”,不但是内鬼,还是一位潜伏了十二年的资深共谍。更不知道,替他保人的那个督察长,也是共谍。
这叫什么?这叫共谍保共谍,一保一个准。
二 东北小伙的“省略版”简历
李时雨是东北人,毕业于国立北平大学法学院。论专业,他在日本控制的天津高等法院当检察官,那是相当对口。只不过他的入职简历上省略了亿点点项目经历。
比如他带着北平学生堵国民政府大门,diss老蒋不抗日——这事干得挺大,但简历上不能写。比如他率领义勇军打游击,炸毁了鬼子的军列——这事干得更大,简历上更不能写。再比如他打入西安剿总当办事员,对东北军搞统战——后来东北军被蒋咔咔裁员整编,李时雨也被“油化”了,这段经历自然也就“毕业即失业”。
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要想混进敌人内部当好汉奸,那就更不能提了。好在民国的大学生不像现在通货膨胀,李时雨拿着法学本科文凭去应聘天津伪法院检察官,面试官一看:学历正经,谈吐斯文,当场就给发了offer。
众所周知,天津这个地方情况非常复杂。李时雨跟《潜伏》里的余则成一样,日常以打探情报为主,偶尔搞点极限操作。比如在敌人眼皮子底下营救被捕同志。
伪法院各种案子里涉共犯人往往判得最重,甭管是真是假,沾上基本就是死刑。这种情况下花钱救人容易暴露,物理救人李时雨又没那身手。所以他整了套丝滑小连招。
第一步,趁着办案书记官外出,屋里没人,他把卷宗烧成灰。下属回来找不到卷宗就傻眼了。这时候李时雨先是板起脸一顿批评:“你怎么搞的?东西呢?”接着又微微一笑,好心提点:“当初皇军入城时,法院不是挨过炸吗?东西肯定是那时候烧没的!”书记官恍然明白——卷宗我压根就没见过,那玩意儿谁问我都没见过啊。
第二步,李时雨借着视察监狱找被捕同志私聊:“卷宗已经烧毁了,你就咬定是跟人打架被诬陷进来的,什么共产党八路军压根不认识。记住了,你是个打架斗殴的混混,不是革命者。”
第三步,他利用职务之便跟庭长主审陪审挨个递话:“有个旧案涉及我朋友的亲戚,年轻人手欠得罪了人——可不手欠,还叫年轻人吗?大伙看我面高抬贵手,回头咱下馆子好好搓一顿。”
一套连招下来,被捕同志当庭喊冤,法院表示查无实据,直接判了个无罪释放。那同志走出法院大门时腿都是软的,李时雨从后面追上来,塞给他一张火车票:“别回头,往西走。”
李时雨就这么兢兢业业工作了两年。不出意外的话,他能潜伏到天津解放。然而1939年8月,一个特别的offer从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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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天上掉下来的“汪伪六大”
李时雨要以国民党代表的身份参加大汉奸汪精卫主办的“国民党六大”。
我党特工冒充国民党员参加汪伪大会,这么离谱的事儿,抗日神剧都编不出来,但事情还真就这么离谱。汪精卫为了建立汪伪政权,打算在“76号”特工总部召开大会,彰显自个才是国民党政统。可问题是他都被国民党开除党籍了,名声臭大街了,上哪找几百个代表站台啊?所以底下人为了参会KPI好看,各种弄虚作假,就地取材。
负责江苏大区的特务丁默邨拿一帮中统叛徒凑人数。负责平津大区的特派员朱晶华找老乡李时雨出门面。
李时雨满脑子问号:“我连国民党员都不是,怎么能参会呢?”
朱晶华大手一挥,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我是受国防部国际问题研究所派遣打入敌人内部搞情报的。姓汪的跟我都是国民党改组派,这姓汪的老信我了。再说了,他们急着拉人,不会搞政审。你就放心搁这儿跟我混,指定吃不了亏,咱背后还有委员长撑腰的!”
李时雨都听傻了。不是哥们,你这也太实诚了吧?军统的人跟共产党交底,这叫什么?这叫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事关重大,他得赶紧跟上级汇报。组织一查——这既不是杀猪盘,也不是钓鱼执法,属于天上掉馅饼正好砸嘴边了。上级回话就一个字:去。两个字:快去。三个字:赶紧去。
就这样,李时雨顶着“国民党北方代表”的头衔前往上海参加大会。出门在外,谁还没一两个马甲呢。参加完“汪伪六大”,李时雨可以说是赢麻了。除了给我党送去大量情报,他因为参会有功,在汪伪政府成立后被任命为立法院立法委员。这职位虽然没实权,但地位很高,接触面可上可下,还不用上下班打卡,很适合搞情报。
于是1940年4月,李时雨辞了天津的工作前往南京上班。临走前他把法院办公室抽屉里最后一份没烧完的卷宗也点了,看着火苗蹿起来,他拍了拍手,对送行的同事说:“天津这地方,我算是干明白了。”
四 汉奸堆里的“业务骨干”
入职汪伪政府三个月,李时雨就从一个无名小卒混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要说他怎么做到的——一半是个人努力,另一半靠同行衬托。
立法院那帮委员都是奔着升官发财当汉奸的,别说专家学者了,连知法懂法的都不多。大伙道德水平浑浊不堪,业务能力却清澈见底。开会时只知道“我反对你的反对”,毕竟表态又不花钱,出主意日后可是要担责任的。
这时候法学专业的李时雨随便唠两句都显得格外靠谱。别人说“这个提案我看行”,他说“这个提案第三款与现行民法相抵触,建议修正后交付表决”。别人说“陈院长高见”,他说“陈院长在法学上的造诣,学生佩服,不过此处若引德日立法例,似乎更妥帖”。陈公博在台上听得直点头——这小伙,懂行。
汪伪政府二号大汉奸、立法院长陈公博很快就注意到他,把他列入考察名单。如何在汉奸领导手下进步,绝对是门技术活。面对陈公博,别的下属要么猛吹彩虹屁,要么大包小包送礼。但李时雨通过观察得出结论:这个大汉奸虽然爱舔鬼子,但自诩清高,看不上别人舔自个。
所以他针对领导痛点,又来了套丝滑小连招。首先,为领导解答各种专业问题,打造业务骨干的人设。陈公博半夜写演讲稿卡壳了,一个电话打过去,李时雨二十分钟赶到,拿着钢笔在稿纸边上刷刷批注,第二天陈公博照着念,台下掌声雷动。然后,再真诚地夸领导有学问——“院长这篇讲话,引的是王宠惠先生早年的观点吧?学生当年在北平读书时就拜读过,院长运用得比原文还透彻。”政法学要出身的陈公博听得浑身舒坦。最后,李时雨又刷了刷秘书的好感度。怎么刷的?陈公博的秘书姓莫,好两口小酒,李时雨隔三差五拎瓶绍兴黄上门,也不多坐,聊半小时就走。莫秘书后来逢人就说:“李处长这人,实在。”
一套连招下来,陈公博认为这小伙既真才实学,又忠厚诚实,将他看作亲信。一时间李时雨成了汪伪红人,大小汉奸、各路官员都来加他的好友,搞得他自个都心虚。他悄悄问组织:“我这么进步,会不会太高调?”
我党组织告诉他:“大胆往上爬,官越大越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你越红,敌人越不会怀疑你。”
1941年,随着陈公博调任上海伪政府市长兼保安司令,李时雨进步成了司令部秘书处长。这职位对他来说简直是耗子掉米缸里了。他不仅能光明正大接触机密文件,还可以趁机和华中局大佬潘汉年取得联系,把不少同志安插进保安司令部。怎么安插的?保安司令部招文书,李时雨亲自面试,看简历先看字写得怎么样——字写得好的,多半是念过书的;念过书的,多半是有点良心的;有点良心的,多半可以发展。他就这么“多半多半”地往里头塞了七八个人,个个都安排在机要室、收发室、档案室这些关键位置。
当然了,做好地下工作的前提是得糊弄好汉奸领导。因为陈公博日常太忙,司令部很多事儿全靠李时雨负责,每项工作他都让人挑不出错。凡是秘书处重要文件,他亲自送到市政府找陈公博品阅。陈公博有时候在开会,他就站在走廊里等,一等两小时,手里文件整整齐齐,连个折角都没有。这么贴心能干的下属,哪个领导不喜欢?
很快,李时雨又又又兼任军法处长。他一个人横跨法政军三界,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当敌人搞事情都能及时做出反应。
五 清乡计划与“一个师的兵力”
1942年,汪伪政府为了清剿新四军,成立了全国清乡委员会。李时雨作为上海清乡会第四处处长,一拿到具体的清乡计划,就迅速派人送到了新四军军部。这份情报有多重要呢?按陈毅军长的话说,起码帮我们增加了一个师的兵力。
清乡计划里写得明明白白:日军三个联队、伪军两个师,分三路合围茅山地区,时间定在农历八月初三,口号是“梳篦式清剿”。李时雨把这份文件往怀里一揣,当天晚上就送到了联络站。三天后,新四军主力跳出合围圈,在敌人后方打了七个伏击。日伪军首次行动以失败告终。
有了李时雨不断报信,敌人大举出动,新四军提前转移。敌人小队行动结果就成了——“报告太君,我的手下一个不少,全让新四军给收拾了。”
时间一长,鬼子就开始拿陈公博撒气。有一次日本联络官在司令部拍桌子,把陈公博骂得狗血喷头。整个伪司令部鸦雀无声,只有李时雨除外。因为他身上职务太多了,这项工作差点,还能用别的业绩找补。
之前陈公博为了把上海打造成“王道乐土”,天天高喊廉洁政治,让手下奉公守法。结果别的汉奸都把这话当耳旁风——你不拿我怎么拿?我不拿,陈先生都不拿,陈先生不拿,我们怎么进步?只有李时雨不拿领导说话当放屁。他对地痞流氓重拳出击,严惩了包庇赌场烟馆的伪军官,以及一个给他送金条想走后门的商人。那商人把金条塞他抽屉里,他第二天就把金条交到了市政府财务处,还附了张纸条:“职李时雨,不敢私受。”
这事很快在上海引起了强烈反响。保安司令部的日本联络官夸李时雨“执法如山,廉洁奉公”。陈公博一看鬼子满意,自己更开心了,立马号召机关干部“多向李时雨同志学习,共建大上海治安”。
这下子豪绅流氓、大小汉奸纷纷找李时雨攀交情拜码头,就怕他哪天查案查到自己头上。李时雨落了个廉洁奉公的名声,却增加了暴露的风险。毕竟大多数汪伪官员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你一不贪污二不受贿,不就跟郭汝瑰一样一眼共谍吗?
考虑到这一点,李时雨决定给自己整点花边新闻。他刻意结交了三个电影女明星——一个是新华影业的台柱子,一个是国华公司的花旦,还有一个是唱文明戏出身的。没事儿请她们吃饭聊天跳跳舞,保护她们不受流氓骚扰。那段时间上海小报上隔三差五就有“李处长夜宴群芳”的花边。那些心脏的人一看——哟,这李处长艳福不浅呐。李时雨自黑成功,在陈公博手下又干了两年。
六 两个大汉奸抢一个卧底
1944年,汪精卫病死日本。陈公博升任一号汉奸,李时雨即将迎来新的进步机会。可接管上海的周佛海不干了——“你总得给我留个干活的人吧?我看李时雨就不错。”两个大汉奸为了争一个卧底差点没打起来。陈公博说李时雨是我立法院的人,周佛海说李时雨在清乡委员会干过,算我这边序列。最后折中:李时雨上午在陈公博那边,下午去周佛海公馆送文件。
对李时雨来说,换个领导区别不大,只是送文件的地点改成了周佛海的公馆。周佛海这人比陈公博难伺候,疑心重,爱试探人。有一次他突然问李时雨:“你说,日本人还能撑多久?”李时雨想了想,说:“职下不懂军事,但看上海粮价,日本侨民都在囤米了,恐怕撑不过明年。”周佛海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笑了:“你倒是实在。”从那以后反而更信他。
当然了,他进出周公馆的时候,不知道那还潜伏着一位叫华克之的红色特工。两条线上的同志不约而同把周佛海暗中通蒋、积极反攻的情报通通汇报给了我党。有一次李时雨在周公馆走廊里跟华克之擦肩而过,俩人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后来李时雨回忆,那一瞬间他直觉对方是“自己人”,但他没问,华克之也没问。地下工作的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认的别认。
李时雨在周佛海手下不到一年,日本就宣告投降,汪伪政权彻底倒台。随着国民党即将接收上海、过来“肃奸”,摆在李时雨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提桶跑路,撤回解放区;要么继续潜伏,等着被清算。到时“国民党员”的身份还不知道好不好用。
就在他拿不定主意时,又一个特别offer从天而降——欢迎入职军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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