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死在榆木川，榆木川是现在的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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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公元1424年8月12日），朱棣死在军营里。

他是明朝历史上唯一一位死在境外征途上的皇帝。死的地方叫榆木川。

这个名字，史书上留下了，但地图上的位置，争议了好几百年。

直到近现代，学者们才用《明太宗实录》、清代地方志和行军路线反复比对，最终把坐标锁定在了今天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多伦县一带。

——《壹》——

榆木川的地理

榆木川这个地名，读起来很像个村庄，实际上是一条河流形成的川谷地带。

榆木川的蒙古语名是"khailas-ausu"，意思是"榆树之水"。 这里地处阴山山脉东段北麓，是滦河上游支流流域，水草丰茂，有亚洲难得一见的大片天然榆树林。

明朝把这里的蒙古语地名汉译为"榆木川"，取的是自然景观里的"榆"字。

在朱棣的时代，这里距离北京有数百里，位于明朝实际控制版图的北界之外。它不是城，不是镇，是草原上一块供大军扎营的平坦川地。

《明史·成祖本纪》记载：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己丑，次苍崖戍，不豫。庚寅，至榆木川，大渐。"

说的是：七月己丑这天，大军在苍崖戍（今河北围场附近）暂住，皇帝身体不适；第二天庚寅，抵达榆木川，病情骤然加重。这是史书中最清晰的地名记录。

至于榆木川具体在哪，清代以前争议很大，有人认为在承德附近，有人认为在内蒙古西乌珠穆沁旗一带。

到了清代，乾隆年间编撰的《口北三厅志》做了一条重要记录："榆木山，《一统志》，上都牧场西，直独石口北一百六十里，土人名乌里雅苏台山。"

这里说的"上都牧场西"，指的是元上都遗址（今内蒙古多伦县西北）以西的方向，而"榆木川"正是这座榆木山与滦河支流形成的川谷地带。

结合行军路线，历史学家和地理学者的研究最终形成共识：榆木川在今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多伦县西北，也就是今天滦河源国家湿地公园所在的大体区域。

今天的多伦县，在承德市正北偏东方向约四百公里，属内蒙古草原东南缘，已经是标准的温带草原地带。

——《贰》——

朱棣为什么五次到漠北

朱棣这一生，对漠北蒙古势力的经营，几乎是执念一样的存在。

朱棣是燕王出身，藩封在北平，从年轻时起就一直在做边境防御的事。后来靖难起兵、夺取皇位，建文四年（1402年）即位之后，他从南京把都城迁到了北京。

搬过去的理由，表面说是"天子守国门"，实际上北平才是他经营多年的根据地，他更信得过那里的人和那里的军事体系。

北方的威胁始终在那里。

明初，蒙古诸部分裂为东部的鞑靼和西部的瓦剌，双方互相打，也一起南下扰边。

永乐六年（1408年），鞑靼内乱，可汗鬼力赤被杀，阿鲁台等人拥立元顺帝后裔本雅失里为汗，阿鲁台自任太师。随后鞑靼南下，杀死了明朝派去招抚的使臣。

朱棣认为，这件事不能只靠守。

永乐八年（1410年），他率五十万大军，亲自出塞北征。 这是中国历史上以汉人皇帝身份深入漠北的极少数案例之一。

日本汉学家那珂通世在《东洋小史》里说，汉武帝、唐太宗都只是派遣将领征战，天子亲渡沙漠，汉人皇帝里唯有朱棣。

五次亲征，出发时间分别是：

• 永乐八年（1410年）：征鞑靼，本雅失里被击溃，阿鲁台受降。
• 永乐十二年（1414年）：征瓦剌，马哈木兵败臣服。
• 永乐二十年（1422年）：征鞑靼，阿鲁台望风而逃，未见正面交锋。
• 永乐二十一年（1423年）：再征，阿鲁台再次撤遁。
• 永乐二十二年（1424年）：第五次，这是最后一次。

永乐二十二年正月，大同、开平两处守将相继上报：阿鲁台部众入侵边境。 朱棣此时六十四岁，已经垂老，但他还是下令出征。

四月，车驾从北京出发，大军北上。

这次出征，没有打到仗。阿鲁台在瓦剌的连续打击下元气大伤，得知明军北来，早早撤走，连旗帜都不留下。朱棣追到一定程度，追不上，六月下令班师。

回程的路，就没走完。

——《叁》——

七月十七日，苍崖戍

军队往南走，朱棣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五日，他自觉身体不适，开始意识到出了大事。 两天后，七月十七日，抵达苍崖戍，病情更重。

大学士杨荣、金幼孜，以及随行官员都能看出来，皇帝撑不住了。

七月十七日这天，朱棣诏见英国公张辅，留下了最后的嘱托。

《明太宗实录》卷二七三记录的就是这一条："（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庚寅，受遗命，传位皇太子，且云丧服礼仪，一遵太祖皇帝遗制。"

传位给太子朱高炽，丧礼按照朱元璋的旧制办。

没有遗诏，只有这一道口头遗命。

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十八日（公元1424年8月12日），明成祖朱棣在榆木川军营里驾崩，享年六十四岁。留下了一句被后人反复引用的话。

《明史·夏原吉传》记载：朱棣病重之际，"顾左右曰：夏原吉爱我"。

夏原吉是谁？是户部尚书，是朱棣的财务总管。

朱棣五次北征，动用的钱粮极其惊人——永乐十九年（1421年）第三次北伐，仅运粮就动员驴三十四万头、车十一万七千辆、挽车民夫二十三万人，运粮三十七万石。

夏原吉曾屡次上书反对继续北征，被朱棣关过大牢。

临死前，朱棣说"夏原吉爱我"——他说的这个人，是曾经劝过他停手的人。

——《肆》——

秘不发丧，封入锡筒

朱棣死在漠北返程路上。消息如果传出去，影响不可预计：太子朱高炽与二皇子朱高煦之间的皇位争夺，始终是朱棣在世时悬而未决的暗流。眼下大军还在境外，远离京师。

杨荣和金幼孜做了一个决定：秘不发丧。

他们命人找来一口大锡筒，把皇帝的遗体密封其中。那是七月的草原，天气酷热，锡封可以延缓遗体腐坏。

此后大军继续按原计划行军，每日仍向皇帝帐中送去饭食，内侍如往日般进出，对外一切照旧，不透露半点消息。

与此同时，杨荣先行快马赶赴北京，秘密通知皇太子朱高炽准备即位事宜。

大军走了二十多天，才抵达北京。 朱高炽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才正式发布皇帝驾崩的消息，随即即位，是为明仁宗。

朱高炽与朱高煦之间可能的夺位之争，就在这二十多天的漫长行军里，被悄悄消解了。

朱棣的遗体被运回北京，最终安葬在天寿山长陵，是今北京十三陵中最大的一座。

朱棣死后，榆木川这个地名在历史上偶尔出现，但始终没有变成任何具体的行政区划。它是一片地名，不是城镇，更不是县城。

明清两代，这里名义上是漠南蒙古的草场，清代归察哈尔地方管辖。

乾隆三十六年（1771年），多伦诺尔厅设立，管辖周边区域，榆木川大致在其辖境范围内。

清末民国，这一带经历多次行政调整，最终成为今天的内蒙古自治区锡林郭勒盟多伦县的一部分。

今天的多伦县，地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的最东南角，濒临滦河源头，总面积约三千九百平方公里，是农牧交错带的典型区域。

这里草原、湿地、林地交错，滦河在此发源，从西北往东南流出。

朱棣的死亡之地，今天最接近的地标，是滦河源国家湿地公园一带。

这片湿地在2008年前后获批为国家级湿地公园，2013年又被列入国家重点湿地保护名录。榆树林、草甸、河谷，和六百年前朱棣的军队扎营时看到的风景，大体上没有太大的改变。

只是那座装着皇帝遗体的大锡筒，早就在漫长的行军路上消失在了历史里。

权威信源： ① 《明史·成祖本纪》（中华书局点校本二十四史）——"七月己丑，次苍崖戍，不豫。庚寅，至榆木川，大渐" ② 《明太宗实录》（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校印本）——卷二七三，"永乐二十二年七月庚寅"遗命记录 ③ 杨荣：《北征记》，收录于《国朝典故》（明代官修文献，现存于国家图书馆数字资源）——永乐二十二年第五次北征第一手记录 ④ （清）《口北三厅志》（乾隆年间官修地方志）——"榆木山"与多伦诺尔的位置对应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