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市民大讨论叩问文明养宠：靠自觉，还是靠约束？

一边，是毛孩子带来的暖心陪伴与情绪慰藉；另一边，是宠物扰民、路人受惊、过敏不适等邻里困扰，到底该咋办？

10月22日下午，徐汇城市文明议事厅第二场主题活动火热开谈。这场由上海市精神文明办指导，徐汇区委宣传部（区文明办）、上海人民广播电台主办，龙华街道承办的“汇文明大家谈”市民大讨论活动，刚一开场就直面矛盾、观点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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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自觉：文明养宠的内核，是对他人的体谅

率先发言的华泾镇志愿者陈玉容，猫狗都爱，家里收养流浪狗14年，常年收留三只流浪猫，她坚定站在“靠自觉”一方。“养宠的底线，不是我的狗不咬人，而是我的行为会不会影响他人。”她拿换季梳毛浮毛扰民这个常见矛盾举例，现场展示梳毛工具，提议在养宠社群里商量划定固定梳毛区域、及时清理浮毛，依靠养宠人的自觉化解摩擦。

同样是自觉，盛大花园志愿者邹登娣提出更高标准：“我认为自觉的核心，是分清私域与公共空间。”梳毛、打理、免疫这类照料行为本就该在家完成，不应搬到小区公共区域。在她看来，宠物进餐厅、上桌等饱受争议的社会现象，与缺少边界感，自觉意识薄弱有很大关系。

另一边，上海领华宠物医院主治医生俞嘉煊从专业角度给出建议：在公共区域给宠物梳毛，对猫狗并不友好，猫咪极易应激。真正的自觉，既要顾及邻里感受，也要兼顾宠物本身的状态。

有着“猫王”之称的龙华街道百汇园居民田波，现场带来流浪动物自治的样本。“我们小区长期推行TNR绝育、定点投喂模式，依靠一众爱宠居民自发维护、自觉把控投喂节奏，流浪猫数量多年保持稳定。”他坦言，这套模式能不能长久走下去，全靠投喂人的自律；一旦无序投喂，就会造成流浪猫不断繁殖，投诉接踵而至。

现场专门设置了五道文明养宠问答题：

Q1

场地宽敞，就可以解开牵引绳遛狗吗？

Q2

宠物粪便属于什么垃圾？

Q3

一直居家不出门的猫要不要打狂犬疫苗？

Q4

狗狗性情温顺，能随便让小朋友抚摸吗？

Q5

不想继续养的猫，能直接丢在小区吗？

不少居民答不上来或是答错。普陀宠益宠物公益服务中心、猫岛项目负责人查振良逐一给出标准答案，他建议加强科普，引导养宠人从“不知道不能做”，转变为发自内心的“主动不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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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约束：没有约束，自觉无从谈起

徐家汇体育公园运营负责人刘威，从公共空间治理的视角抛出新的思考。今年2月1日，萌宠乐园正式对外开放，乐园配有专人定时保洁，初衷是给养宠群体划定活动区域，分流冲突。可开园初期，各类投诉接连不断，“一开始累计三十多起投诉，之后慢慢降了下来，大家都需要一段适应期。”刘威坦言，宠物乐园同样要面对多方诉求的拉扯：养宠居民希望全天候开放，但保洁、值守、场地运维都有现实成本。“约束不是非黑即白的硬性限制，而是相对的平衡，离不开互相换位思考。”

龙华街道百汇园居民宋玲青也是“约束派”。她拿交规、禁烟条例举例：开车、公共场所禁烟，都依靠刚性规则托底。她提出一个大胆构想：养犬登记可以借鉴考驾照模式，增设规则学习与考核，合格之后才能申领犬证，而不只是简单登记备案。“不少人甚至不清楚宠物不能带进餐厅，规范养成，离不开制度和常态化宣传。”

“长远目标是形成自觉，但如果缺少规则约束，一部分人很难感知到行为的边界。”康健街道丁香迎春居民区志愿者陆鑫分享了一个真实案例：小区里一只大型犬能自行开门窜到楼道，极易惊吓路人、引发犬只争斗。居委反复上门劝导、呼吁自觉，效果有限；直到执法人员到场，依据法规明确底线，安全隐患才得以消除。

公安治安支队专职民警陈顺哲现场厘清法律边界：遛狗不牵绳，大型犬不佩戴嘴套，携犬违规进入餐厅、办公楼等室内场所，都属于法定的不文明养宠行为。在现有《养犬管理条例》中，原则上禁止犬只进入室内餐饮区域，一经查实，可对当事人予以警告或罚款。

“就算主人牵好了牵引绳，如果在人流密集区域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宠物伤人依旧要承担赔偿责任。”徐汇法院民庭法官阮琛莹带来司法判例，进一步说明了约束的分量——一桩流浪猫投喂案：当事人长期定点投喂、照料流浪猫，形成固定投喂点位，将风险引入公共区域，哪怕猫咪属于流浪动物，投喂者最终仍被判承担20%的侵权责任。“这类宠物侵权纠纷赔偿从几千元到数十万元不等，平均赔付约三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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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求自觉，守住规矩，一起共治

随着讨论深入，大家慢慢跳出“自觉还是约束”的对立，不再纠结非此即彼，达成共识：文明养宠不用二选一，约束托底、自觉跟上，多方一起出力才能办好。

徐汇区绿容局洪增彬给出了公园绿地的治理办法：徐汇不少绿地兼顾宠物友好，但实行分区管理。老人孩子聚集的窄步道，不让宠物进入；开阔的外围步道、独立封闭的萌宠乐园留给养宠人士，保证所有市民都能安心游玩。就算深夜游人稀少，草坪上也不允许松开牵引绳，优先靠专属活动空间来满足需求，而不是简单全域放开。

龙华会、徐汇万科广场副总经理张峻毅带来商圈的实操体会。商场没有打上“宠物友好”标签，但设有宠物业态，还有园林、滨水这类开放式公共区域。他的思路是分时、分场景灵活管理：“商场正式开门前，公共区域向市民开放遛狗，主要靠大家自觉；等到营业时段人流密集，管理就要收紧，靠规则约束。”

上海七方律师事务所副主任、徐汇区人大代表廖潇歌提出，法律是底线，公德是更高的追求。既不能凭着喜爱宠物，忽略其他居民的感受；也不能因为害怕宠物，就一刀切禁止养宠。华东政法大学瞿小敏教授接着补充道，矛盾不完全是坏事，“冲突本身也有正向价值，矛盾会倒逼我们完善规则、补齐空间供给。”

当很多矛盾，属于“不违法，却让人不舒服” 的地带时，这就需要社区自治的力量。上海谦朋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魏建平、徐汇区司法局促进法治科张超都把目光投向社区养宠公约。魏建平说，硬法管得住违规行为，小区就地梳毛、狗狗夜间吠叫、随地留便这类难以处罚的小事，恰恰适合靠自治公约协调。

张超介绍说，徐汇区司法局和华泾镇早在2021年就推出养宠软法指引，落实这套机制的社区，连续五年没有发生养宠纠纷。“我的建议是公约不用照搬模板，各个小区可以对照自己的痛点量身定制，有的重点抓好牵绳管理，有的侧重整治绿地便溺问题，还有的专门规范流浪动物投喂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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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是无需提醒的自觉

值得一提的是，相关治理举措已经同步推进。现场大屏展示《徐汇区文明养宠公约（征求意见稿）》，人手一册的《文明养宠一本通》——汇集养犬登记、免疫点位、防疫常识、出行规范、纠纷处置渠道等大家最关心的内容，都将在充分吸纳意见后，发放到各个小区，供居民一同商议，结合各自特点打磨出适配自治公约，持续探索可行的治理路径。

临近讨论尾声，一个变化让人印象很深：最先提出想在小区公共区域轮流给宠物梳毛的宋玲青，听完大家的想法后改变了主意，她再次拿起话筒说：“我们群里商量好了，以后轮流在各自家里梳毛，不在公共区域弄，不给邻居添乱。”

一场面对面的沟通，让大家找准文明的边界，这份换位思考、彼此体谅的善意，正是社区共治最美的模样。

“文明，是无需提醒的自觉，以约束为前提的自由和为他人着想的善良。”龙华街道党工委书记左静鸣谈道，这场大讨论的初衷，是推动文明养宠从法规公约的外在约束，逐步走向发自内心的自觉。

一根牵引绳牵住公共安全，一只拾便袋拾起邻里文明，一份相互体谅守护社区安宁。徐汇区委宣传部副部长、区精神文明办主任黄琴进一步提出，文明养宠这件城市文明“关键小事”，核心要厘清公与私、德与法两对关系——养宠虽是个人选择，但走出家门，踏入楼道、绿地、商圈，便置身公共空间；法律筑牢安全底线，公德承载更高的文明追求。区文明办也将持续加强文明养宠常态化宣传，通过形式多样的科普宣讲、文明市集、便民服务等，把议事协商平台常态化，凝聚共治合力，推动文明养宠成为市民日用而不觉的“文明好习惯”。

一座有温度的文明城市，既要善待“毛孩子”，更要守护邻里安宁，在温情与秩序之间找到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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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自：话匣子

编辑：邱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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