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在武汉蛇山上修的那座城，跟汉口不是一回事

在武汉找孙权修的那座城，得先过江。地图上标着夏口的地方在江北，城却在江南。这两句话都没错，中间隔着一条长江。

「夏口」本来是水的名字

汉水从西边过来，在龟山脚下一头扎进长江。扎进去的那个口子，古人叫它夏口。

汉水又叫沔水，这个口子也叫沔口。后来船多了货多了，又添了个名字叫汉口。三个名字，说的是同一条水口子。

清代那本《汉阳府志》把这层关系写得很直白：夏口、沔口、汉口，「名有三而实则一也」。

为什么单挑一个夏字？东汉的应劭解释过：长江分出一条水来流进沔水，这条水夏天才有、冬天就断，所以叫夏水。夏水入江的地方，就叫夏口。

这时候的夏口在江北。今天的汉口站、汉正街，都在那一片。

江北本来就有城

孙权来之前，江北已经有城了，而且不止一座。

东汉末年，一个被记作戴监军的人，在今天汉阳筑了一座卻月城。城形像半个月亮，所以叫这个名。这是武汉中心城区最早的一座城堡。

建安十三年，公元二〇八年，孙权再征江夏，周瑜带水军打前锋，破城，屠城，守将黄祖在逃跑路上被追上斩首。城就这么废了。

刘表的大儿子刘琦接手江夏，只好另在龟山上筑一座新城，叫鲁山城。后来孙权夺了过去，把江夏郡的衙门安在了那儿。

两座城，都在江北。

城修在了对岸

黄武二年，公元二二三年，孙权在江南的江夏山上筑城。江夏山就是今天的蛇山。

《三国志》里写这件事，只有六个字：是月，城江夏山。

六个字。没有城名，没有周长，没有四至，也没说为什么挑这座山。这是关于这座城最早、也几乎是唯一的一手记录。

后来这城叫了夏口城。它隔着江，正对着对岸那个夏口。

一座城，用对岸水口的名字命名。像今天有个小区，起名叫江对面。

名字跟着衙门过了江

孙权搬过去的不只是一座城，还有江夏郡的衙门，以及夏口这两个字。

江北那个水口怎么办？只好单叫沔口。从此夏口指江南的城，沔口指江北的口，各管一边。南朝人何尚之说过一句很准的话：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

这一步，史料记得清清楚楚。还是那本《汉阳府志》：自从孙权在黄鹄山东北筑城，「以夏口为名，于是夏口之称移于江南，而汉水所出专为沔口」。

一句话把搬家说完。可惜这句话写在讲汉水源流的那一节里，翻地名沿革的人很少看到那儿去。

一座山叠了四座城

夏口城很小。周长二三里，夯土，顺着山势走。放在今天，从黄鹤楼往东走十来分钟就穿过去了。

城的西南角伸到江边那块黄鹄矶上，孙权在那儿起了一座楼望江面。那就是黄鹤楼最早的样子。一座楼，先是军事设施，几百年后才成了送客的地方。

这么小一座城，却是东吴的命门。孙权之后，镇守这里的多是宗室。

刘宋孝建元年，公元四五四年，这里设了郢州，城改名郢州城。改法是东西两边各加一道墙。

唐宝历元年，八二五年，牛僧孺把土城换成砖城，前后干了五年，城周十五里。郢州城的老墙从这年起废了。

明洪武四年，一三七一年，江夏侯周德兴再往外扩，修了十年，蛇山从山脚到山顶整个包进了城里。

到明代，这座城的周长有了三个数。一本志书记十七里三分，一本记八点一六公里，还有一本记二十余里。

按明代一里合五百七十六米换算，十七里三分该是十公里上下，与八点一六公里差着一公里八。同一座城，三本书三个数。

一九八三年挖出来的那段墙

一九八三年重建黄鹤楼，工地上挖出一道城垣的横断面。砖是唐以前的绳纹砖，里面还夹着汉砖。

考古的人给的说法是可能是东吴夏口城的遗址，也可能是刘宋扩城时把旧砖拿来再用了一遍。

砖能证明这堵墙不晚于唐。它证明不了哪一年砌的、砌了多长、拐了几个弯。

所以两千年来争的那个精确边界，不是谁记错了。是当年就没人按长度记过。史书给的是方位，是依山傍江，是西南角那座楼。方向一直很清楚，尺子一次也没拿出来。

今天蛇山上还留着一段墙，从黄鹤楼背后往东到白云阁，三百米。另一处记的是一百八十余米。那是郢州城的墙，不是孙权那一圈。

武昌这两个字也是借的

顺带说一句，这城后来叫武昌，这个名字同样是搬过来的。

黄初二年，孙权把鄂县改名武昌，取以武而昌的意思，地点在今天鄂州市。那会儿的武昌在长江下游，跟江南这座城没关系。

元大德五年，一三〇一年，鄂州路改名武昌路。从这年起，江南这一片才挂上武昌的牌子，一直挂到今天。

名字又搬回了江北

光绪二十五年，一八九九年，张之洞上奏，把汉口镇从汉阳县分出来，单设一个厅。

新厅叫什么？夏口厅。

于是夏口这两个字，离家一千六百七十六年，又从江南搬回江北，落在了汉口头上。

一九一二年夏口厅改夏口县。一九二六年北伐军进武汉，夏口县改汉口市。名字到这儿没了。

所以你听到的那句话

今天说夏口是汉口的古称，按衙门算是没错的：那二十七年里，汉口确实就叫夏口。

可要拿这句话去找孙权那座城，会走到江对岸去。

你家乡那条江，两岸是不是也叫两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