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WPS到AI工作台：为什么不赚钱的办公，却让大厂轮番入局？

文：董指导

AI办公成为了最近大厂最热门的追逐。但如果回望历史，会发现，办公软件的最早历史可以追溯到1988年，可能比目前许多AI用户的年龄都大。

我和横跨券业/公益的著名大V王大力（大力如山），一起以播客聊天的方式，重新回望了三十八年的岁月，发现了一个隐秘而辛酸的状况：

办公软件，似乎从来没赚到过什么大钱，但每过一段时间，大厂们就会疯狂加大竞赛。

单机时代（1988-1999）：汉化VS国际化

1988年的深圳，空气里全是躁动和渴望。一个24岁的年轻人把自己关在闷热的屋子里整整十四个月，陪伴他的只有一台老旧的386电脑。在那些没日没夜的敲击中，他用最底层的汇编语言，硬生生敲出了12.2万行代码。

第二年，这个名叫求伯君的年轻人，把这套代码打包发布，取名WPS。那时还是DOS时代，计算机从海外传进来，对汉字的支持很弱，WPS凭借中文文字处理能，一度代表了国内的最高水平。

小县城街边的电脑培训班，教的就是"Windows、五笔、WPS"三件套。

但好景不长。上世纪90年代，微软Office进入中国。金山研发的“盘古组件”
在1995年前后折戟，求伯君甚至卖掉别墅支撑研发。

从DOS到Windows图形界面，这是国产软件史上常被提起的一次平台迁移失败。这段历史留下了

第一条规律：入口决定格局。

微软赢的不只是办公软件，而是操作系统。用户开机看到的就是 Windows，自然倾向于用它的配套产品。再加上微软长期对盗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把用户基数做了起来。今天各家AI厂商不计成本地抢入口，逻辑是一样的。

第二条规律：办公软件难赚钱，是一门长期投入、回报很慢的生意。

WPS 97发布后，雷军团队用词霸、毒霸和游戏来"养"WPS，才让它撑过了最难的日子。后来的飞书也一样，收入长期跟字节的其他业务没法比。

第三条规律：使用习惯的黏性极强。

一个人25岁前养成的办公习惯，到45岁都很难改。文件要传输、要对齐格式、要拿去打印店打印，办公工具会慢慢从"工具"变成"生态"，网络效应随之形成飞轮。WPS后来能翻身，靠的正是全面兼容 Office，界面也做得几乎一样，用户不用改习惯。

互联网时代（2000-2010）：被QQ和邮箱链接

2000年以后，互联网和信息化一起来了，办公领域分成三条线。

第一条是以泛微、致远为代表的OA，以及用友、金蝶的财务和ERP，面向政府、央国企和大企业，把线下审批搬到线上。第二条是Office 和WPS，服务个人生产力。第三条是邮件和即时通讯，负责对外沟通。

这里藏着一个中国特色。海外职场习惯用邮件，工作和生活分得开，也方便留痕。中国职场却是在聊天工具里办公。做债券的投行人员，在 QQ 群里报出几亿、几十亿的价格。中国职场人的日常也变成了在聊天工具与办公软件之间反复横跳。生活与工作，从那时起就再也无法分清边界。

"从办公里长出聊天"，还是"从聊天里长出办公"，这两条路线也在那时就已经分开了。

移动协同时代（2011-2022）：流程、客户、知识，三种"中心"

2010年前后，智能手机和微信普及，长邮件变成了即时消息，大附件变成了一个链接，协同成为刚需。这一时期诞生了今天最主流的三款产品，各自对应一种"中心"。

钉钉以流程为中心。

它最早的功能就是"钉一下"：已读未回、打卡、考勤。疫情期间被学生打过低分，但只要深入中国B端生态就会明白，很多老板和管理者真的需要这些功能。它站在"让企业平稳运转"的一端，说白了，谁付钱就站在谁那边。本质上，钉钉是把OA搬到了手机上。

企业微信以客户为中心。

它的关键节点是 2019 年：员工可以用企业微信添加客户的个人微信。从这一刻起，银行的大堂经理、培训机构的顾问、券商的客户经理，都通过企业微信连接客户。腾讯牢牢占住了对外营销的入口，这颗种子在 AI 时代长成了大树。

很多金融机构选择 Workbody，原因之一就是 QQ、微信、企业微信早已在它们的合规内网里扎了根。

飞书以知识为中心。

能在文档里直接@同事、聊天和写作融为一体，第一次用的时候确实让人眼前一亮。多维表格让电商、自媒体、新消费品牌这类"文本密集型"行业如鱼得水。但"先进组织用飞书"这句口号也说明了它的局限：先进的终究是少数，培训门槛也高。

疫情又给这一阶段培育了“周边”：腾讯会议、Zoom 这类线上会议工具，以及讯飞录音笔、会议耳机这类办公硬件迅速普及。会议是办公中最离不开的场景，它在AI时代会成为获取上下文的重要窗口。

这个时代也有另一面。SaaS 公司大量倒下，原因还是那条老规律：愿意付费的人太少，按席位收费的模式没有走通，大厂再用免费功能挤压，小公司只能靠定制开发维持，毛利被牢牢卡住。

AI工作台时代（2023-）：从工具走向企业"操作系统"

2023 年以来，AI起初只是嵌入在各家原有产品里的功能。真正让人意识到"AI办公时代"到来的，是今年各家集中推出工作台，大模型从聊天工具走向了能真正替人干活的Agent。

大厂为什么不约而同地把“通用智能”收缩到“办公”上？

原因有三。

第一，海外已经验证了这件事有人愿意付费，Anthropic 正是从编程切入，看到了实实在在的收入。

第二，通往 AGI 的路太长，从 2023 年算起已经是第四年，需要"沿途下蛋"，给投资人和管理层一份财务回报。

第三，工作场景相对标准化，更容易沉淀成 AI可以执行的流程。

更重要的是，付费逻辑变了。

功能可以复制和破解，算力不能。想用更强的模型，就得花钱。深圳一家公司采购Workbody，金额虽然不大，却让业内颇为振奋。券商等金融机构也开始走流程，公对公采购账号和Token，分发给员工使用。

从卖席位到卖Token，四十年来一直困扰这个行业的付费难题，第一次看到了松动的迹象。

这一轮竞争还有一个规律：没有包袱的产品跑得更快。

老产品要顾及老用户的习惯，要顾及原有的收费逻辑，还有内部新老利益团体之间的博弈。AI一句话就能完成过去要点好几下的操作，原来的收费基础也就动摇了。这和当年WPS 面对平台迁移一样，成败不只看产品设计，更要看组织变革。

当界面和打法逐渐趋同，真正的胜负手集中在几个方面。

（1）兼容与生态

做金融的工作台不接同花顺、通达信，就得不到行业认可。AI时代讲究 " 一句话入口 " ，进来以后处处碰壁，用户就会离开。在这一点上，开放生态和 " 自强型 " 路线谁能走得更远，还有待观察。

（2）低门槛

普通用户要的是点一点、选一选就能完成，而不是花里胡哨地烧Token。

（3）企业级落地

一家2000 人的企业，不敢放任员工各自上传8000个Skill。审核、流程和合规依然需要专门的产品来承接。

（4）工程效率

同样的模型、同样的任务，不同厂商的Harness 工程消耗的 Token 可能相差很大。就像 " 日系车省油、美系车动力足 " ，工作台未来也可能形成各自的 " 性格 " 。模型起家的 Kimi 和产品起家的大厂之间的路线差异，也值得持续关注。

结尾

回看近四十年，办公的需求其实没有太大变化：一边是对内和对外，一边是流程管理和生产力提升，再往下细分出以客户为中心、以知识为中心。

区别在于，过去的软件只能提取"公约数"，长尾需求无人照顾；AI 把编程能力交给了不会编程的人，场景化和长尾需求第一次有了被满足的可能，流程、客户、知识三种中心也开始走向融合。

但用户最终只会留下两三个工具。这场仗决定胜负的，不会是传统互联网的流量打法，而是生态、组织形态和面向行业的解决方案。

每一次平台迁移都是一次洗牌，这一次，牌局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欢迎交流

理工/金融 复合背景

畅销书《英伟达之道》译者

百亿私募/头部自媒体 双重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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