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一帝？我看未必

2026-10-24 10:50·历史其实挺有趣

（明成祖 朱棣）

如果你在各大平台搜索明成祖朱棣，你大概会看到满屏幕的溢美之词，比如永乐大帝，比如千古一帝，比如顶级帝王，甚至还会有人把他和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并驾齐驱。

但作者对朱棣，其实印象并不是很好。

首先说，朱棣的皇位得来的并不光彩，他的皇位是从他的亲侄子，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的手里抢过来的。

在古代，得位不正，是一个很大的问题，所以朱棣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不是休养生息，而是修史。

朱棣销毁了几乎建文一朝所有的官方档案，两次下令重修《明太祖实录》，把里边不利于自己的内容统统删改，为了让自己的篡位更加名正言顺，他还授意官方给他编撰了一本《奉天靖难记》，那在这本书里，朱棣成了受害者，朱标和朱允炆则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朱允炆的军队甚至被扣上了反贼的帽子。

清代后来修《四库全书》的时候，翻阅《奉天靖难记》，还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四库全书总目》史部八：语多诬伪，殊不可信。

可以说，从永乐到正德这一百多年里，朝廷对于靖难相关的文字管控是非常严苛的，在官方的记载里，朱棣是完美无缺的圣君，一直到明中后期，管控松动了，才有如祝允明的《野记》，谈迁的《国榷》出现，人们这才渐渐了解到当年的那段历史，因此当时一些史书中甚至直接恢复了建文年号，还把朱棣称之为“燕庶人”。

包括说清修《明史》的时候，跟朱棣的评价也是功过两分，一方面，清人承认朱棣在开疆拓土，完善制度上的功绩，但另外一方面，清人也说：

《明史》卷七：然而革除之际，倒行逆施，慙德亦曷可掩哉！

意思就是，你的确是干了很多大事儿，但你夺走你大侄子皇位时干的那些倒行逆施的缺德事儿，也是掩盖不了的。

（奉天靖难记 注）

当然会有读者说，尽管朱棣对待建文旧臣是残暴的，但不妨碍他有“四大功绩”，那我们就逐一来分析一下。

首先，是五征漠北。

很多人说朱棣武功盖世，打的蒙古部几十年都不敢南下，但实际上，这五次亲征，真正有明确战果的只有第一次，也就是击败本雅失里和阿鲁台，和第二次，击败瓦剌马哈木，而且第二次明军的损失也非常之惨重，自身伤亡极大，后边三次，说句不太好听的，有点像带着十几万大军在草原上公费旅游。

比如永乐二十二年的最后一次北征，明军走到荅兰纳木儿河（今天的蒙古国西北部一带），连蒙古军的影子都没看到，最后只能班师回朝，朱棣本人也死在了路上。

在古代来说，战争是最消耗经济的，如此频繁的战争，明朝的财政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夏忠靖公集》卷六：今灾眚迭作内外俱疲民不堪命。

您看这记载，当时的老百姓已经处于困顿之中，包括朝廷里的很多大臣，如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都曾劝阻过朱棣不要再北征，但均被皇帝拒绝，皇帝还把他们关了起来。

可以试想，朱棣使用了整个国家近九成的战备，但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大结果，更加令人讽刺的是，就在朱棣死后不过二十多年，土木堡之变就发生了。

其次，是郑和下西洋。

作者对郑和下西洋的评价一直都是正面的，这是古代海洋文明的巅峰，但我们也要尽可能去分析这项活动的初衷：

《明史》郑和传：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

《明史》胡濙传：先濙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释。

可以看得出来，下西洋既有交流，展示的意图，更有寻找建文帝的目的，所以某些历史学家会认为，这是一场耗费巨大的政治秀。

（郑和宝船 模型）

单次下西洋的费用大概在700万两白银左右，这相当于是明朝廷两年的财政收入，花钱那是花的非常狠，明朝有个官员叫刘大夏，他是这么评价下西洋的：

《殊域周咨录》卷八：三保下西洋，费钱粮数十万，军民死且万计，纵得奇宝而回，于国家何益？

花钱花了非常多，还死了很多人，就算是拿回了很多海外的奇珍异宝，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朱棣一死，仁宗上台，他马上就把下西洋的活动叫停了。

然后，是《永乐大典》。

3.7亿字数的《永乐大典》绝对是文化史上的巨著，但它的实际社会价值其实被严重高估了，明人刘若愚曾说：

《酌中志》卷十八：浩繁，未遑刻板正写册原本。

因为体量太大，《永乐大典》其实根本就没有刊刻过，整个明代只有正本和嘉靖时期重录的副本，就这两套，而且还长期放在深宫里，轻易不示人。

别说普通人了，就是朝廷里的很多高级官员都接触不到，这部书从修成开始，就像是“皇帝的手办”一样，根本没有向社会开放。

那我们说，一个作品的文化价值非常高，但是它没有传播，是否就难以产生实际的作用呢？

最后，是迁都北京。

这部分作者就不评论了，作者贴一段后人的评价，大家可以自己判断一下。

《明夷待访录》：有明都燕不过二百年，而英宗狩于土木，武宗困于阳和，景泰初京城受围，嘉靖二十八年受围，四十三年边人阑入，崇祯间京城岁岁戒严。上下精神敝于寇至，日以失天下为事，而礼乐政教犹足观乎？江南之民命竭于输挽，大府之金钱靡于河道，皆都燕之为害也。

当然有一点或许值得一提，雄伟壮丽的紫禁城不是朱棣创造的，而是古代那些淳朴，善良，吃苦耐劳又极富智慧的百姓的劳动结果。

看完功绩之后，我们还要观察一下当时老百姓的生活状况。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打到“淮以北鞠为茂草”（《明史》卷七十七），淮河以北的农耕区几乎全部荒芜，华北地区人口大量减少，逃亡超过百万，朱元璋统治休养生息三十年攒下的家底，直接被挥霍殆尽。

而成祖登基之后，他连续的搞大型工程，发动大型战争，二十多年里几乎没有停止过。

（连环画中的唐赛儿形象）

这些负面的内容，最后都会影响到百姓的身上，不然何以在永乐十八年，山东会爆发唐赛儿起义呢？就是因为老百姓活不下去了。

洪武二十六年，朱元璋统治末期，全国官方统计户口是1065万户，6054万口，到永乐末期，官方统计户口反而降到了985万户，5246万口。

为什么少了近800万口？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当然，写这篇文章的目的不是为了否定朱棣，因为朱棣当然不会是一个毫无功绩的暴君，他开设奴儿干都司，巩固了黑龙江流域的统治，他完善了内阁制度，影响了明清几百年的官僚体系，他还设置了贵州布政使司，如果细数其功绩，也可以另写一篇文章。

但是，仅凭这些，可以够得上千古一帝的标准吗？

秦始皇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奠定了两千年的帝制框架，汉武帝北击匈奴，通西域，确立了儒家正统，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形成了开放包容的大唐气象，这些帝王的功绩，都是影响后世的制度性遗产。

但朱棣似乎有所不同，他的功绩要么代价太大，要么就是没有形成大的影响。

那为什么网上会有很多人给朱棣打出巨高的评分，甚至有吹捧的现象呢？

其实，这是把历史当成了爽文，只看到了帝王开疆拓土的高光时刻，却没有看到高光背后，是普通百姓并不好过的一天。

历史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朱棣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帝王，但同样也是一个残暴好杀，好大喜功的封建统治者，当我们今天站在故宫前，我们可能发自内心的感叹他的魄力，但我们是否能意识到，工程的背后是：

《明史》卷一百六十四：自营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徙，号令方施，庐舍已坏。孤儿寡妇，哭泣叫号，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徙，至有三四徙不得息者。

是：

《明史》卷一百六十四：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苟活。

呢？

那个时代留下的辉煌，那辉煌的光芒究竟是否照耀到了普天之下的人们，还只是成为了皇帝个人的历史呢？

参考资料：

《明史》卷五《成祖本纪一》

《明史》卷七《成祖本纪三》《明史》卷一百四十七《解缙传》《黄淮传》《明史》卷一百四十九《蹇义传》《夏原吉传》

《明史》卷一百五十三《宋礼传》《明史》卷一百六十四《邹缉传》《明史》卷三百零四《郑和传》

《明史》卷三百零七《佞幸》《纪纲传》《明史》卷三百二十一《安南传》